高稚让大家休息了半日,后面陆陆续续的又赶上来十来人,结合在一处,一行三十多人再次出发,她看着宝蓝,知道她一直在咬牙坚持,心疼又没有办法,好在两界镇就不远了,一切也许很快就会结束。
前面赵斐抱着侥幸之心,一直让大家睡到半个下午,才命令大家都起来,十六号此时也已经奄奄一息,他拉着十五号的手:“不要管我,会拖慢队伍行进的步伐,你快保着二位王爷赶往两界镇,那里说不定早就埋伏了大批的秦国军队,还有恶战,每个人的力量都很宝贵,去吧。”
十五号的右手骨折,用了树枝绑住,其实也发不上力,连骑马都受影响,她含着泪水:“我也是个废人了,我也不想拖累队伍,我陪你。”
赵斐招呼所有人上马,唯独十五号与十六号留在了原地,他走了过来:“你们怎么回事,快上马走。”
十五号含泪道:“王爷,咱们都不行了,为了不拖累队伍,我们留下来打伏击,尽量阻止敌人,你带人赶紧走。”
赵斐叹了口气,心里难过,拱手弓腰向他们施礼:“你们是我大凉国的英雄,我代表陛下……向你们致敬,保重……”,他翻身上马,再一拱手:“保重……走,走,速度。”
十五号与十六号看着远去的队伍,紧紧的抱在了一起,靠在山岩上,千言万语,尽情的诉说着衷肠,那边赵斐他们消失了才一会,大概跑出了十里,山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高稚已经带人追上来了。
十五号拉着十六号吃力的走出来,横在路中央:“十六,如果还有来生,我还做你妻子。”
十六此时已经快要断气了,他被十五号架着站得笔直,双眼已经模糊,天地旋转:“十五,来生再爱……我……爱……你……”
高稚带人一路急赶,转过一座山弯,赫然看见两名凉国的刺客站在路中间,持剑封道,她连忙勒马:“不想死就让开。”
十五号架着十六,用剑撑地,异常坚定:“想要过去,除非踏过我们的尸体。”
高稚看了看这四周的痕迹,显然赵斐他们刚走不久,必须火速追赶,她一咬牙,扬了扬手:“杀。”
身后几十名杀手冲了过来,手起剑落,十五左手举剑仅仅招架了几下,对方的利剑就贯穿了她的身体,一下,两下,三下……她浑身飙血,坚持着,巍然不倒,直到一名杀手一脚踹过去,才将她和十六踹翻在地,后面的杀手跟上来,将两人砍得血肉模糊。
高稚对于英勇顽强的人向来敬佩,不管对方是哪国人,她心中升起了怜悯,连忙喝住大家:“住手,都上马,赶紧追。”
“呼啦啦”,一群人重新骑了马飞奔而去,高稚走到十五号与十六号的尸体跟前,鞠了一躬:“对不起……”
此时在天关附近某个地方,天机营的主上与洞主宫百龄正在商量事,天空飞来一只鸽子,主上抽出信看了看:“百龄,秦国人在两界镇边境陈列了大批兵马,这是个什么意思,莫非要跟凉国开战了?”
宫百龄:“不能吧,咱们巴国的力量还没准备好呢?”
主上沉思了片刻:“无缘无故的不可能聚集大量的军队,你要不带人去看看?”
宫百龄站起来:“好,我这就去了解了解,剩余的事回来再商量。”
却说赵斐等人离开仙来镇之后,一路狂奔,跑了三百里,两界镇已经近在眼前,但是那西侧守的跟铁桶一般,上万的士兵严阵以待,所有人的倒吸一口凉气,就凭他们这些又困又乏的一群人,不可能冲得过去的,更何况还带着张御医,还带着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谷不亮。
一伙人不得不停在西侧的山后,注视着两界镇方向,人人内心焦虑,身后,已经响起了马蹄声,七八里外,尘灰四起,追兵已经赶上来了。
赵斐看了看赵关:“你通知乌音阁了吗?”
赵关从身上掏出信号弹来:“通知了,不知道到了没有,只能祈求好运了。”
两界镇东侧狭道口的山坡上,程无涯正焦急的看着西面,突然,一股青烟升上了天空,“啪”的炸开,他长剑出鞘:“大家听令,两位王爷已经到了,冲。”
高稚带着人正在狂奔,突然也看到了信号弹,她心中一沉,莫非对方在两界镇东侧安排了人来接应,必须在他们冲过西侧之前截住他们,救回张御医:“快,追上他们。”
赵关发了信号弹之后,极目远望,果然见那两界镇的东侧山坡之上,飞下来大批白衣人,向着西侧直扑而来。
他把张御医交给了二十号:“你身上有伤,就不要参加战斗了,带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两界镇西侧,将士们正严正以待,突然从东侧冲出上百的白衣人来,个个身轻如燕,迅猛无比,就像一群狼要冲入羊群一般。
镇守在此的将领急忙下令:“列阵,弓箭手,给我射,射。”
箭雨如飞蝗一般,对着那乌音阁的百人呼啸而去,遮住了日光,程无涯挥舞长剑,急速的转动,护住身体:“快,冲入敌阵。”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除了少数中箭受伤的弟子之外,绝大多数乌音阁的人已经冲了过去,砍翻了一些弓箭兵,但立即陷入汪洋之间,与秦国的士兵们混在一处,使得秦国人再也没法放箭,那将领又大喊一声:“步兵列阵。”
这边乌音阁的人陷入秦军的重重包围,奋力的要给二位王子杀出血路,另一边,赵斐与赵关带着杀手,从后面突入敌营,也立即被团团包围,赵斐大喊道:“快,向着乌音阁靠拢,集中力量。
两界镇的战斗猛然展开,杀得人仰马翻,身后,高稚带着人赶到了,她看了看双方的形势,赵斐一行人带着张御医正在奋力靠近那一帮武功高强的白衣人,她眉头皱了皱,那伙人武功明显高出大家一大截,如果让他们跟赵斐汇合成一处,保着赵斐他们吐出重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她拔剑纵马:“快,张御医在那,火速抢回。”
二十号护着张御医,骑马奔驰在乱军之中,紧紧的跟随着前面杀出来的血路,奋力向前,渐渐的与乌音阁前来接应的人相距不过二十丈了。
张御医看着秦军人仰马翻,死伤无数,血流遍地,闭目长叹:“作孽啊,作孽,为了我这么个将死之人,牺牲我大秦国无数的好儿郎,不值得,该死的是老夫”,他奋力挣扎着,要跳下马,但是被二十号紧紧的抱住:“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咔嚓”,正在赵斐一伙人奋力突围的时候,秦国士兵开始砍马腿,一声哀鸣,那马轰然跌倒,将二十号和张御医重重的摔下马来,马儿带着沉重的身体从两人身上碾过。
赵斐见张御医落马,急忙上前来抢,但立即被秦军包围了,身后高稚带着杀手赶来:“带张御医走,活捉赵斐、赵关,其余的人一概乱刀砍死。”
一行杀手护住赵斐与赵关,奋力厮杀,张御医与二十号已经被秦军拖走了,隔着重重的人群,根本不知道被拖到哪里去了,赵关看着千军万马,面如土色:“完了,完了,人没抢到,要全军牺牲在此。”
身边的杀手不断的在倒下,眼看十几个人就只剩了几个人,鲜血溅地,人头滚落,两人正要绝望,乌音阁的到了,汇合了赵斐与赵关,程无涯将他们护住:“大家火速回头,突出重围。”
高稚见赵斐赵关已经与那些白衣人汇合在一起,既然张御医抢回来了,就没必要再伤他们性命,毕竟对方是凉国的王子,一旦死在秦国,可能会马上带来战争,她奋力冲到那将领身边:“放他们走。”
那将领看着浴血的士兵们,正怒火中烧,那肯就这么放了敌人:“公主,这……”
高稚:“立即传令,闪开道路,放行,本公主的命令你听到了吗?”
那将领自然不敢跟公主顶撞,只得咬牙:“鸣金收兵,让出通道。”
乌音阁弟子的白衣已经变成了血衣,在千军万马的围困之中,也有人牺牲,也有人受伤,正在奋力突围,向着两界镇东侧步步靠近,突然,对方鸣金收兵,围困在他们周围的秦军迅速撤退,让出了道路来。
高稚站在高处:“赵斐你听着,这是大秦的领土,容不得你们想来就来,想起就去,一而再再而三的到我境内破坏生事,我们已经容忍再三,如还有下次,格杀勿论,滚。”
赵斐拱了拱手道:“多谢不杀之恩,后会有期,走。”
没有了阻拦,乌音阁的人护着两位王子迅速向东,进入了两界镇的东侧,而在这一边,宝蓝紧紧的抱着张御医,眼中含着泪水:“张御医,张御医,你老人家醒醒。”
张御医在叫喊中微微睁开了双眼,他全身骨头被压断了多根,受了重创,已经奄奄一息了:“叶蓝,战斗结束了吗?”
宝蓝含泪点头:“嗯,结束了,我们带你回长京城。”
张御医:“我不成了,恐怕再也看不到长京城了,告诉我儿,踏实做事,本分做人……”
宝蓝:“嗯,张御医,你没事的,我们送你回去医治”,她抬头叫人:“来人,快来人送张御医回去。”
张御医微微的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突然跑来一个疯女人,正是天机营一号,她大叫着:“空空,空空……”,到处乱找,她看着严阵以待的秦国士兵:“喂,我的空空在哪里”,她急切间看到了宝蓝,赶紧本来:“三零五,我空空在哪里。”
士兵们要拦着她,被她打得七零八落,宝蓝急忙拦住道:“没事,她是自己人。”
一号跑到她跟前,看着躺倒在地奄奄一息的张御医:“爷爷,你怎么了,爷爷……”
张御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孙媳妇……空空……被……凉国人……”,他话没说完就断了气,闭着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一号抓着他的手:“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醒醒……”
宝蓝摸了摸张御医的鼻息,眼泪掉下来了:“一号,他已经去了。”
一号站起来:“可恶的凉国人,他们在哪里?”
有士兵给她指了指:“在东边呢,你快去,还来得及。”
一号一声怒吼,风一般的冲了出去,高稚此时带着那将领赶了过来:“叶蓝,张御医怎么样了?”
宝蓝站起来,眼前金星四冒,天旋地转:“他……去了……”,她倒在了高稚的怀抱中,晕死了过去。
那边一号冲到两界镇东侧,果然见一批白衣人,个个身上染血,正在镇后的狭道口休息,她怒吼一声:“凉国人,还我空空……”,身子如大鸟一般的掠了过去,对着一名乌音阁的弟子就是一掌。
“嘭”,那弟子虽然接了她那一掌,但仓促之间,来不及使出全部的内力,他顿时被击飞,倒地吐血。
一号揉身再上,对着第二个乌音阁的弟子再出手,这弟子奋力挡了一掌,噔噔噔退了十步,也吐出血来。
一号受了反震之力,也向后退了几步,但她马上又飞身而起,再次一掌击出。
“嘭”,她的身子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被击飞反向飞出,原来是程无涯赶紧出来,接了她一掌,将她震飞。
眼看一号飞出十丈之远,就要轰然坠地,突然,一名黑衣人身影一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接了她,悲号一声:“女儿……”,抱着她飞身而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无涯看着像鬼魅一般的那人消失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是谁,武功之高,恐怕自己也不是对手,他急忙向赵斐与赵关请示:“二位王爷,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赵斐站起来,神情有些落寞:“唉,白忙活,还死了那么多人,走吧,回去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