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已经来临,北方已经有点冷了,大草原上一片苍黄,草已经不绿了,然而这才是草原上最忙的时候,大家跟天气赛跑,在抓紧时间割草,家家户户都要储备足够多的草料,以渡过漫长的冬季。
邱天虎虽然不管这些琐事,但他妻子成天忙前忙后的指挥仆人们在屋子前堆起了高高的几十个草垛,他觉得这太夸张了,自己家不过就养了十匹马,一个冬天用得着那么多的草料吗?
这就是他不懂北方生活了,草料用不完还可以卖的,特别是那些养了许多牛羊的大户,到了最寒冷的时候,到处冰天雪地,草料是肯定不够的,有时候王室的草料也会不够,就会派官员挨家挨户去收购。
他摸了摸妻子微微凸起的肚皮,既开心,又心急:“老八啊,你别劳累了,我求求你好好呆着养胎。”
老八笑了笑,去屋里坐下了,邱天虎爬上了一堆草垛,极目远眺,但除了一片黄,无边无际的黄色,什么也没看见。他在盼着郑致远带着他以前的士兵们回来,但昆都湖到北都城有整整三千里,骑马快跑一般需要十来天,走路的话,那得一个多月,郑致远从这回去昆都湖才二十天,就算他十天就到了,那还要召集大家,去寻找,去宣传,也总需要时间的,召集好了之后,如果人人都骑马,那还需要十多天的。
他就这样天天盼望着,如果自己的兵能回来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训练,各种战法早就已经非常精熟了。
看着看着,那遥远的天边还真的出现了一行人,一条长长的黑影,是他们吗,他从草垛上跳下来,正要骑马去看看,张老二飞奔而来:“将军,先躲起来,是凉国人来了。”
邱天虎无比失望,他一皱眉:“凉国人?”
张老二拉着他在草垛后藏好:“刚才我正在打草呢,看见他们的队伍从远走近,打的是大保帝的旗帜,赶了很多马车,大约有一千士兵护送,估计是使者带着礼物来了,你先别露面,咱先看看凉国人的目的。”
这一行人就是大保帝派来的使者,由赵关带领,从巴郡城出发,到青州城采办齐了礼物,过了斗谷关,一路向北,终于抵达了北都城。
北都城虽然是北柔的首府所在地,但那规模跟巴国秦国的一个县城差不多大,说不定还赶不上南方那些县城的繁华,赵关带着庞世龙和一千士兵渐渐的走近,他有点难以相信一国之都居然如此的粗陋:“世龙,咱们没走错吧?”
庞世龙看了看地图:“没错,就是这,王爷,我先上前去看看”,他快马向前,越过了无数的草垛,直接就到了王宫的宫门外,翻身下马。
宫门外两位守卫上前拦住他:“何人乱闯王宫?”
庞世龙一听王宫,松了口气,就是这里了,他连忙施礼:“两位大哥,在下奉大凉国大保帝之命,从巴郡城而来,我们的关王爷亲自带队,前来拜访北柔王,还请两位大哥通报一声。”
那两名守卫听说是大保帝派来的,将他打量了一番,又让目光穿过大大小小无数的草垛,果然看到一支长长的队伍,拉了好多东西,正向王宫而来,一名守卫道:“稍等一下,我这就进去通报陛下。”
庞世龙施礼:“麻烦了”,他看着那守卫进了王宫,赶紧上马,飞奔回转,到了赵关身边:“王爷,没错了,就是这了,守门护卫已经进去通报北柔王了。”
赵关也松了口气:“哦?果然到了”,他转头到处看着:“这北柔还真是有趣,王宫外就是草原。”
在王宫里,北柔王正在与群臣议事,守卫进来报告道:“陛下,外面来了一支马车队,说是凉国大保帝派来拜见陛下的。”
北柔王一听,有点发愣,大保帝什么时候需要来拜访自己了,莫非来者不善?他问大家道:“各位爱卿,这是个什么意思?”
有大臣道:“陛下,管他们是什么意思,先让他们进来谈谈,无非是好意和歹意两种,咱们都不怕。”
北柔王点点头:“对,咱们什么时候怕过他们,传,让他们带头的进来。”
王宫门外,凉国人长长的马车队停了下来,吸引了居住在北都城的民众来看热闹,这种事对他们来说还是比较稀奇的。
那守卫出来了,对庞世龙道:“陛下说让你们带头的进去。”
庞世龙转头对赵关道:“王爷,你进去吧。”
赵关问那守卫道:“只允许我一个人进吗?”
那守卫对庞世龙道:“你也跟着进去吧。”
庞世龙拱手:“多谢”,便陪着赵关进了王宫。
草垛后,邱天虎和张老二见赵关与庞世龙两人进王宫去了,便走了出来,到了马车跟前,张老二嗅了嗅:“好像是药材。”
一名士兵转过头来,一看是两个南方人,马上鲜活起来:“咦,你们两个是南方人?”
邱天虎:“是啊,从巴国逃难过来的,看你们这穿戴,应该是凉国人吧?”
那士兵:“是的,你们在这边生活还习惯吗?”
邱天虎:“不习惯也没办法啊,这位兄弟,看你们这样子是来结交北柔王的吧?”
那士兵:“是啊,你看,这好几百车的礼物呢。”
邱天虎:“虽然我们这些普通民众不懂国家大事,但凉国是何等的强大啊,还有景田,那可厉害了,对吧?”
那士兵:“是啊,我就是景侯爷的兵。”
邱天虎:“这么厉害,还用得着来结交北柔王吗,实在是让人看不懂了。”
那士兵:“这个我也不知道,那是陛下的事,咱们一个小兵也不懂的。”
邱天虎:“你们带的都是巴国的特产吧?”
那士兵:“是啊,这位大哥,你现在可以回东巴去了啊,分块土地,安居乐业,比在这儿强吧?”
邱天虎:“我会回去的,肯定回去,现在局势还好吗?”
那士兵:“前些日子战乱了一阵,不过大家又罢兵了,没事了。”
邱天虎:“谁跟谁打啊?”
那士兵:“秦国人打我们啊,还有巴国一些……一些组织。”
邱天虎:“哦,你们跟秦国开战了”,他心里暗自埋怨,要是能早点带兵南下,两头夹攻凉国人,说不定现在形势一片大好。
那士兵:“这位大哥,我看你长得挺威武的,有没有兴趣参军,咱们正在大量招兵呢。”
邱天虎:“我一个巴国人,就算想当兵你们也不会收的,还是不痴心妄想了。”
那士兵:“不啊,前段时间开战咱们牺牲了好多兄弟,正需要补充呢。”
邱天虎:“这还不简单嘛,从凉国境内调兵不就得了。”
那士兵没法跟他讲实话,只好敷衍两句:“是啊,是啊”,便转头过去跟其他士兵聊天了,不再搭理他。
邱天虎一看,这好像有情况啊,大保帝带这么多的礼物来巴结北柔王到底是想干什么呢,他抓了抓脑袋,拉了拉张老二:“走了。”
在王宫里,北柔王正在接见赵关,他看着一份长长的礼物清单:“这个……关王爷,大保帝无缘无故的送朕这么多的礼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就直说吧,咱们北柔人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
赵关:“陛下果然爽快,咱们大保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能与北柔结为永世友好。”
北柔王:“咱们本来也没仇吧?”
赵关:“没仇,没仇,从来都没有。”
北柔王:“好吧,礼物朕就收下了,那个谁……耶蓬鲁,你来读一下。”
耶蓬鲁走上前来,从他手里接过了礼物清单,大声念道:“上等布匹,一千匹,各种药材,一千斤,各种粮食,一万斤,上等木材,一千根,美酒,一千坛……”
正读着,大殿外进来一个人,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抹得乌七八黑的,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北柔王使劲的辨认了一番,才认出来是邱天虎,他正要发问,邱天虎抢先一抱拳:“陛下,微臣耶虎虎来迟。”
北柔王愣了愣,这个邱天虎搞什么鬼,大臣们都哄笑了起来,北柔王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啊,那个耶虎虎啊,凉国来了使者,你就站一边旁听吧。”
邱天虎:“是,陛下。”
耶蓬鲁继续读道:“铁盾两千面,长枪两千根,短刀两千把……”
邱天虎打断了他:“等等,这都送的什么玩意啊,谁稀罕刀啊枪的,陛下,微臣听说凉国美女如云,再怎么也该进贡几个美女过来,让陛下享受享受……”
“哄”,满堂的大臣们都笑了,耶刺刺也跟着笑了笑:“别乱说话,什么进贡不进贡的,大保帝这是要跟朕结为世代友好。”
邱天虎:“这就奇怪了,微臣听说大保帝可是要一统八荒的,他不来收拾咱们就万事大吉了,怎么还给咱们送礼物来了?”
北柔王:“朕也疑惑呢,可是这位凉国的关王爷说就是结交,没其它的目的。”
邱天虎转身,向赵关拱了拱手:“原来是关王爷,失敬失敬。”
赵关拱手回礼:“客气,客气。”
邱天虎:“陛下,微臣听说前些日子南边战火连天,大保帝损失了好多兵力,此番送这么多东西来,莫非是要来借兵的?”
北柔王看着赵关:“关王爷,你就说句实话吧,咱们虽然偏远,但是南边的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要不然平白无故的送朕这么多的礼物,朕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赵关抱拳:“原本因为初来咋到,有些事不好马上就提,既然陛下再三追问,那赵关就直说了吧,这位耶虎虎大人说得对,咱们的确是来借兵的。”
邱天虎:“我就说嘛,说吧,要借多少?”
“咳咳……”,北柔王耶刺刺咳嗽两声,邱天虎转过身来,笑道:“不好意思,陛下,微臣擅自开口了,这事该你来做主。”
赵关:“陛下,大保帝的意思是向北柔借十万兵力,还望陛下成全。”
邱天虎故意睁大了眼:“乖乖,南方人的胃口就是大啊。”
北柔王:“耶虎虎,好好说话,关王爷,凉国向来兵多将广,连巴国都灭了,何以来向咱们借兵,这太让人意外了。”
邱天虎:“陛下,这兵千万不能借,微臣听说前些日子凉国跟秦国打仗呢,咱们要是借兵给凉国,秦国人必然不高兴,让关王爷把那些礼物都原封不动的带回去吧。”
北柔王:“我说耶虎虎,你能不能别说话。”
邱天虎:“是,陛下。”
北柔王对赵关道:“关王爷,虽然耶虎虎冒昧,但说得也有道理的,咱们北柔兵少国弱,谁都不敢得罪,这礼物朕不敢收,你还是带回去吧,替朕跟大保帝说声抱歉。”
赵关:“陛下这话见外了,就算不借兵,咱们凉国和柔国结为永世友好,也该送点礼物的,那些东西千里迢迢的送来了,就请陛下收下,下官回去也好跟大保帝交代。”
北柔王:“你这么说,朕到是可以收下,但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北柔贫瘠,如果关王爷不嫌弃的话,朕送你一些牛皮羊皮带回去,如何?”
赵关:“陛下客气了,牛羊皮对咱们南方来说可是好东西,正求之不得呢。”
北柔王:“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朕就让人给你们准备一万张牛皮,一万张羊皮,你回去告诉大保帝,朕愿意与他永结友好。”
赵关:“多谢陛下。”
北柔王:“至于借兵的事,朕还是把情况说明,一是咱们不敢得罪秦国,实在为难,二是咱们也没那么多的兵,整个北柔也不过五万兵马,三是咱们这些兵跟凉国的精兵强将比起来,根本不堪一击,人又懒散,又不守纪律,酗酒赌钱,坏毛病一大堆,借过去也没用的,还请体谅。”
赵关:“如果实在是为难,就不勉强陛下了,赵关自有分寸。”
朝堂之上接见之后,北柔王派耶蓬鲁去接了那些礼物,卸了车都装到国库里去了,又让巴古力去给赵关一行千人搭帐篷,安排住处,就在那王宫外密密麻麻的搭了几十个的圆圆的帐篷。
等赵关带着庞世龙去休息之后,北柔王耶刺刺把邱天虎叫来:“耶虎虎,朕有一事没搞清楚,凉国一向兵强马壮,就算跟秦国开战,也不至于打到要向咱们借兵的地步,秦国人有那么厉害?”
邱天虎:“陛下你怎么真的叫微臣耶虎虎了?”
北柔王笑道:“挺好的啊,耶虎虎,你是朕的女婿,朕希望你永远都是北柔人,朕的女儿还多着呢,一个不够你再娶几个吧,老八人有点傻,朕总觉得亏欠你。”
邱天虎连忙推却:“陛下,老八挺好的,微臣满意得很,等微臣光复巴国的大业完成,一定回来做北柔人,老死在北柔。”
北柔王:“你有这份心朕很感动,你还没回到朕提的问题呢。”
邱天虎:“具体的情况微臣也不是很清楚,可惜咱们没有谍者,不知道南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大保帝来借兵,说明凉国的兵力不足了,但兵没了可以再招啊,怎么好像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呢?再说秦国没有那么厉害的,大保帝六十万精兵那可能轻易被灭的?陛下,弄不清楚咱就不要再想了,反正呢,第一,咱们不借兵,第二,可以肯定的是大保帝目前的日子不好过,你就废了那些规矩吧,让微臣早点带兵南下,早日光复巴国,好早些回来做北柔人。”
北柔王:“这规矩已经成为习惯了,你叫朕怎么废掉,你就再耐心的等几个月吧,哎呀,完了,朕不借兵给大保帝,却借兵给你,这岂不是打朕自己的嘴巴吗?”
邱天虎:“微臣已经让人去昆都湖召回我以前的那些部下了,如果人数够多,微臣就不需要陛下的兵,带自己本部就够了。”
北柔王笑了:“这还差不多,说真的,朕没打算借兵给你,哈哈哈哈。”
邱天虎翻了翻白眼:“陛下你糊弄微臣呢,算了,你是微臣的岳丈,微臣原谅你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