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日夏雨跳崖之后,却跳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顺水被冲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被冲出了一百多里,河水宽阔无边,这条河就是巴水河,从巴郡城东流过,因为河面几乎宽达十里,水流湍急,所以成为了巴郡城东面天然的屏障,任何的军队想要从河上进攻巴郡城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在这一夜勉强的支撑着,努力没有让自己淹死,到了清晨,被冲到一个回水湾之中,水流才平静了一些,他奋起最后的力量游上岸,就晕死在了岸边。
而这一带正好是石虎军队驻守的芳口镇一带,距离镇子有五里的距离,但这河边滩涂之上,也做了很多防御工事,就是要切断敌军企图沿着河边包抄芳口镇的企图。
几名士兵发现了他,将他抬回了军营,从他背上拔出了三支箭,箭上还刻有凉军专用标记,士兵们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赶紧去报告石虎。
石虎来看了一番之后,让军医将他救了,包扎了伤口,关在军营中,等他醒了之后,详细问他,才知道他是逍遥阁弟子。
石虎思索了一番,并不想为难他,就放他走了,向北去巴郡城是不可能了,他只好向南,又没有马,靠着步行,走了二十多天,才拖着伤走到南川城,此时他的伤口已经感染,发了高烧,到了南川城城门之后,凉军士兵还在问他情况,他就再次晕厥过去了。
士兵们将情况报给了伊清水,伊清水来看了之后,也是命令先救人,只是这回他就没那么容易救了,伤口化脓感染也就罢了,还高烧不退,加之他走了这二十多日,劳累不堪,身子早就虚弱了,在凉军的军中一躺就是三天,竟然还是没醒。
高岭听说军中救了一人,三天来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恐怕是不行了,也跟着伊清水前来看情况,她问士兵道:“军医没想办法让他的烧先退下来吗?”
士兵回答道:“咱们法子都想尽了,但他好像病得实在厉害,主要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如果过两天再不醒,这人恐怕就活不过来了。”
高岭:“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那士兵:“他内衣上绣了个‘翠’字,有人说是他媳妇的名字,也有人说是逍遥阁翠竹峰的标志,他没醒过,我们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高岭摸了摸夏雨的额头,烧得烫人:“他能喝水吗?”
那士兵:“有时候喂他喝水他还有点意识,能喝点,但大部分时间是没意识的。”
高岭:“我这有个秘方,需要几样草药回来熬水调配,专门去热退烧的,我说给你,你们赶紧去帮我到野外采回来,你听好了。”
等那士兵记牢了出去之后,高岭对伊清水道:“叔叔,派人到城里找个三岁小孩子,要一泡尿端回来。”
伊清水:“好,我马上去。”
等伊清水走了后,她解开了他的外衣,露出了贴身穿的内衣,果然绣着一个‘翠’字,她知道这就是翠竹峰的弟子了,急忙叫来其他士兵,吩咐他们拿凉水替他擦身子,帮他暂时降温。
士兵们采来草药熬过之后,高岭亲自调配了,每隔两个时辰就喂一次,连喂好几次之后,情况终于有了进展,他的烧开始反反复复,一会退去,一会又烧上来,如此折腾了两天,夏雨终于有了些意识,但还是处于模模糊糊之中,连人影都看不清楚,朦胧之间见有一女人在自己面前,他以为是秋云,便拉了她的手,轻声唤着:“秋云……秋云……”
高岭一听,顿时明白了,这应该就是秋云的师兄夏雨了,他伤成这样,那上官素素呢,难道遭遇不测了,她急切的问他:“夏雨,上官素素呢?”
夏雨在朦胧之间叫了两声,又含含糊糊的说不出话来了,高岭只好干着急,让士兵熬了稀粥来给他喂下,他时而迷糊,时而沉睡,又折腾了三天,高烧才算彻底的褪去,睁开眼,渐渐的将周围的人看清楚了,却没能看到秋云:“这是哪里,秋云呢?”
高岭扶着他翻过身来坐起:“夏雨,秋云已经跟你们师父汇合了,你放心吧。”
夏雨惊讶,但他浑身无力:“你认识我?”
高岭:“我跟上官素素是一起的,自己人。”
夏雨看着周围围着的凉国士兵:“这……自己人?”
高岭:“这不是景田的凉国士兵,是大凉城伊清水统帅属下的凉军士兵,现在是在南川城,他们是来帮你们攻克巴郡城的。”
夏雨一听,松了口气:“多谢你们救我,我要去找我师父。”
高岭:“你现在这个样子没法走,还是把伤养好,把身体养好再说吧,你怎么伤成这样,上官素素呢?”
夏雨:“秋云跟着景田出城之后,有叛徒出卖了我们,我们被包围了,不得不突围,我带她冲出了巴郡城北门之后,就跟她分开跑了,他应该是向着大云县城方向去了。”
高岭一听,那心又揪起来了:“她可能是想回去汇合秦国大军,只是大云县城她怎么过得去?”
夏雨:“都怪我受伤了,无法一路保护她。”
高岭:“你都伤成这样就不要再自责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救不回来了,赶紧把伤养好吧。”
夏雨:“还没请教恩人的芳名?”
高岭:“我叫伊静秋,你好好养着吧,我先回去了。”
她出了屋子之后,一路上想着上官素素,她到底什么情况了,是死是活,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伊清水的大营,士兵们知道她是统帅的侄女,见她一路出神,也没有打扰她,就任由她进去了。
谁知道伊清水的大营里今天来了位客人,正是南路巴军统帅匡世雄,两人正在商量事呢,冷不防高岭走了进来,大家顿时都愣在了当场,还是伊清水先反应了过来:“匡统帅,这是我侄女伊静秋,静秋,这是巴军匡统帅。”
高岭也反应了过来,假装第一次见面,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匡统帅好,既然你们有事,我就不打扰了,不好意思”,她退出军营,赶紧走了。
匡世雄被搞糊涂了,这不是高岭吗,怎么变成伊静秋了,怎么又少了一只手臂,他有些疑惑:“伊统帅,她……她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长得实在太像了,让我好吃惊。”
伊清水故作惊讶:“真的?像到什么程度?”
匡世雄:“除了手之外,哪都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伊清水:“呵呵,还有这么巧的事,什么时候你把那人带来我瞧瞧。”
匡世雄:“算了,算了,人家是秦国的郡主,恐怕也不好请,咱们还是谈正事吧,芳口镇主要防御重地有六道,虽然咱们还没去,但最好还是事先分一下工,咱们也主攻一路,免得王后以为我们想要占你们的便宜。”
伊清水笑道:“难道你们不是来占便宜的?”
匡世雄也笑了:“确实是来沾光的,请伊统帅不要笑话咱们。”
伊清水:“你们巴国的事照理说我不该管,但就在咱们帮你们光复国土的时候,你们自己一下子冒出三个国王,唉”,他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匡世雄也叹了口气:“是啊,其实将士们也嘀咕呢,不过大家目标都是一致的嘛,都是为了复国。”
伊清水:“你们以后的事你们自己慢慢去争吧,我军四十万大军长期在这停留也不是什么好事,补给什么的需要源源不断的从我国千里爬涉运过来,我琢磨着,下个月就开战,尽早摧毁石虎的防线,咱们就尽早撤军回去了。”
匡世雄:“一切战备物质都准备好了么,不用等明年春天了吗?”
伊清水:“拖那么长的时间干什么,让人家把防线做了一重又一重吗?”
匡世雄:“可是咱们还没完全侦查好。”
伊清水:“战场上随机应变吧,不能再拖下去了,石虎的六个防御重地,瓜渡河口,大青山口,鹞子谷,洗马湖,芳口镇正面官道,还有巴水河西滩,你选哪个?”
匡世雄:“请统帅安排一个就是。”
伊清水:“好吧,你们就负责瓜渡河口怎么样?”
匡世雄求之不得,六个防御重地中,瓜渡河口是相对容易进攻的,地势相对平坦开阔,河面并不宽,利于大兵团作战,自己十万人,而石虎就六万的兵力还要分散来守,瓜渡河口不可能有太多的敌军:“好,那我们就主攻瓜渡河口。”
而此时在芳口镇,石虎这些日子是吃不好,睡不好,自己定下了六道重要防御重地,是不想从任何一个地方放敌人过来,但是战线一旦拉开,这兵力就严重不足,本来自己上一仗之后,还剩余的有十二万人马,但却分给了朱龙一部分,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像这般发愁。
他做了一个大的沙盘,将河流山川,峡谷隘口,通通的模拟制作了出来,但无论怎么推演,自己这六万兵力哪里够用,任何一个地方有危险,别的地方都很难抽调兵力去支援,唯一的援兵可能就是苍山城杨硕的两万机动部队了,但自己却无法去指望这支机动部队,因为朱龙那边可能也需要它。
到底该怎么办呢,难道就等着被对方将阵地逐个击破吗,可惜侯爷被催眠了,自己又不敢回巴郡城去请教他,这是天要亡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