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我的手术十分成功,只需要静养三天就可以出院的消息后,我松了口气。
看向一旁的冷方,轻轻问道:“冷方,我们去看看爸妈吧?”
从车祸来,我还没见过他们。
“好。”
我小心地起了床,换了衣服,看到内裤上的鲜血,心头一痛,忍着眼泪把内裤扔进垃圾桶,这才出了卫生间,和冷方一起去了太平间。
护士领着我们,到了我爸妈的冰柜前。
他们已经请了化妆师,给我爸妈做了缝合和处理,因为穿着衣服,我妈身体表面已经看不出太多伤了。
但我爸就不大好,整个颅骨深深地陷下去,几乎成了一个凹陷的大坑,只有一层皮薄薄的耷拉在上面。
我并不觉得恐怖,反而十分心疼,伸手刚想去碰碰,就被人猛地攥住了手腕。
我抬头,盯着顾柏宇。
他被我盯得不自在,收回了手,解释道:“你刚刚小产,不宜碰冷的东西,我会帮忙处理伯父伯母的后事的,我选了几个地址,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你。”我冷着脸,拉着冷方走出太平间,问道:“你还有几个月中考?”
“六月底。”
“好好学习,别因为这事儿耽误了学业,不然爸妈走也走不安心。”我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下周的家长会……还是我去。”
冷方一阵沉默。
上次提起家长会,还是我爸妈不让我去见顾柏宇,他在楼下等我,我和冷方讨价还价,让他帮我把爸妈引到房间,我才偷偷溜了出去。
才过去没两天,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爸妈不在了,我的孩子也没了,我和顾柏宇这段感情,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我没用顾柏宇挑选的地址,而是亲自挑了一个,三天后,我康复出院,就亲自把我爸妈送到了殡仪馆。
我爸妈这边没什么亲戚,当年他们不顾家里人反对收养我,几乎和所有亲戚都断绝了来往。
这次,也没几个人过来,甚至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冷清的大门,不禁为他们感到微微的心寒。
“姐,该签字火化了。”冷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几天的时间,失去亲生爸妈,家庭遭逢巨变,他似乎迅速的从一个15岁的少年成长了起来。
“嗯。”
我走进殡仪馆,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签了字,尸体推入火化间,很快,工作人员便出来递给我两个小罐子。
我接过那罐子,捧在掌心,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因为这骨灰刚刚盛出来,罐子上居然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走吧,我们回家。”
剩下的事,包括将剩余的骨灰下葬,立墓碑,撰写墓志铭等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会替我们做。
我带着冷方,刚走出殡仪馆,迎面便碰上顾柏宇和简,他看到我,表情有些无措,“圆圆——”
我看了他一眼,拉着冷方,快步越过他,走到马路边。
恰好一辆出租车路过,我连忙拦下车子,正准备拉开车门上车,便被快步追来的顾柏宇握住了手腕。
他一把将我拽到撤下。
冷方也下了车,看到这场景,连忙开口:“姐,姐夫,你们别这样……”
“谁是你姐夫?”我瞪了冷方一眼,这才抬头看向顾柏宇,“干什么?有事吗?没事就松开我。”
“你打算跟我置气到什么时候?伯父伯母的事我也很抱歉,毕竟是我把他们约出来才出的事,我道歉也道了,能弥补的,我都做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还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现在出事的是我爸妈,你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说风凉话,要是换成我、换成是我害死了你爸妈,你现在就恨不得杀了我吧!”
我恨他,也恨我自己。
恨我没骨气,不然,我就该一刀捅上去。
我还是下不去手,还对他存有旧情,可这旧情又能怎样呢?我们就算感情再深,仍然改变不了这隔着三条人命的事实。
我忽然觉得好累,连双手双脚,都变得疲惫了下来,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攥着手里的陶瓷罐子,对顾柏宇道:“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不想再看见你,就此别过,已经是我最大的宽容了。”
说完,我便不再理会他,转身上了出租车。
冷方跺了跺脚,最终,还是跟着我一起上了车。
回到家里,我将爸妈的骨灰放好,又将遗像拜访在电视机上,看着照片上爸妈的笑脸,我仍然难以想象,几天前还站在我面前鲜活的人,就这样……去世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那天一定不会逃出来,一定会乖乖的待在爸妈身边,多和他们说说话,不再忤逆他们。
就算他们让我不要和顾柏宇在一起,我也听。
我不和他在一起就是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跟生死比起来,爱情算什么?我又不是有情饮水饱的小姑娘了。
我摸着照片,摸着摸着,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姐。”冷方上前来,递给我一碗红糖水,“你先喝点吧,我去给你煮面,要不要加鸡蛋?”
“不要,我不想吃,你做了饭自己吃吧,过两天……算了。”我想说,让他过两天就回学校上课,但又觉得自己现在说这话,太残忍了些。
我失去了养父母,就如此痛苦,而冷方,他失去的可是亲生父母!
他却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语气轻松道:“姐,你别想那么多,我也没那么脆弱,人有生老病死,总要经历这一天的,我明天就回学校上课,好好学习,争取考上申城一高。”
我有些欣慰他的成长,但一想到这成长的代价,是三条生命换来的,就觉得太惨烈了些。
我想说些话安慰他,张了张嘴,他却道:“姐,你快回房间歇着吧,一会儿我做完饭喊你,爸妈不在了,咱俩可得坚强点。”
“嗯。”
我应了一声,回到房间,关上门,下一秒,就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哭了一会儿,我擦了擦眼泪,拿出手机,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
自从答应顾柏宇假扮骆雅,我就连手机号都换了,以至于现在手机上的电话,全是骆氏的人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