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提起顾柏宇,我不免有些心虚,毕竟顾柏宇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出事的。
而且,他还是为了救我,才被海水卷走。
我低声问道:“伯母,您说。”
“我看到海口的消息了。”她语气有些愤怒,“柏宇去海口,是为了你们骆家的事吧?我早就说了,和你们骆家沾上边的人就没有好下场,当年你妈——”
我能理解她的愤怒,毕竟我也做过母亲,可她言语中,好像对骆雅的妈妈也颇有微词?
我微微沉吟,正要问下去,便听得她吸气几声,压抑着道:“骆雅,要是柏宇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你是骆家的董事,我也要你付出代价!”
“伯母,您放心。”我闭了闭眼,沉声道:“我是他的妻子,如果他出事,我也绝不会独活。”
“你最好祈祷柏宇平安的回来!”
说完,她便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一阵恍惚,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搜救一直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简趁着给我送饭的功夫,劝我道:“夫人,我们先回申城再从长计议吧?”
“从长计议?还有的长吗?你觉得顾柏宇能有几条命等着我们从长计议?”
我看了一眼他端来的饭菜,此刻却没有一点儿胃口,在一旁弯腰呕吐了出来。
吐完,胃里总算舒服了些。
抬头看向落地窗,外面已经渐渐地放晴了,大概因为这里是沿海城市,所以接连几天的暴雨,都没有让城市内有积水。
我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对简道:“我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他居然不顾身份,抓住了我的胳膊,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赞同,“那么多人都在找顾总,如果他还活着,总能找到的,多去一个你,能找到什么?”
我挣脱他的胳膊,走到门边,这才回头看向他,“不管有没有用,我总要试一试,他是我爱人,他为了我被海水卷走,这三天,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如果不是还想着他可能有一线生机,我早就……”
我早就一头跳进海里,跟他一起去死了!
“简先生!”
门外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向我问好:“骆董,有顾总的消息了。”
“什么?他还活着吗?在哪儿?”
“您先别着急。”他走近房间,将手里打印的资料摆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们昨天在社交软件上看到的一张游客照,骆董,你仔细看看,这背景里的人是不是顾总?”
那照片拍的并不好,甚至没有把他拍全,只拍进来一半身子,看得出来,拍照的人竭力的想要避开这个‘人肉’背景。
照片上,他穿着一身短袖短裤,绣着黎族的图腾,相对于海南本地人而言,他的皮肤相对于白皙了,所以在照片里异常瞩目。
即使只有一半身子,我还是认出来,那就是顾柏宇!
我霍然转身,盯着那人,“这照片是在哪儿拍的?”
“骆董,您别着急,我们已经把那个游客带过来了,他现在就在酒店大堂——”
不等他话说完,我便直接冲了出去,快步从楼梯跑下楼,果然在一楼大厅看到一对神情拘谨的情侣。
我走上前去,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将那照片递过去,问道:“这照片是你们拍的?”
“是、是啊,怎么了?”
“这上面的人,你们见过?”我指着顾柏宇问。
“见过的。”那男的想了一下,道:“我们拍照的时候,他就在盯着我的相机看,后来我弄不好延时摄影,他还主动帮我和小小拍了张合照,因为会用单反的人不多,他也不像本地人,普通话说得还好,我还特意问了问他名字呢。”
我心脏猛地提了起来,问道:“他叫什么?”
“他自己说得含糊不清的,倒是旁边有个黎族阿婆,喊他洛、洛什么的。”
不是顾柏宇?
我心里虽然疑惑,但看那照片,确实是顾柏宇没错,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而且,我有预感,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那你能带我再去一趟看到他的地方吗?拜托了,你想要多少报酬,我都可以给。”
“去当然可以去,我们本来就是玩的,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听他们说都出动海警去找人了,这人应该对你很重要吧?钱就算了,我们也——”
他话说到一半,身边的女孩子就掐了他一把,他立刻闭了嘴,朝我露出一个讪讪的表情。
我了然,让简拿了两万块现金,给了他们,又由简开着车,带我们朝他口中的‘东水村’走去。
东水村是海口市西部沿海的一个村落,里面黎汉杂居,再加上海口这几年有不少企业发展起来,村子里也有不少人学习汉语。
所以,我们进了村子,问了路,很快,便找到了那对情侣口中的黎族婆婆。
他们把我们带到,就回去了,我和简还有其他搜救的人员则留在了这里,看着几米外的房门,我却怎么都抬不起脚。
我怕。
怕他不是顾柏宇,怕我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再次落空。
怕这次不是他,我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天下这么大,要想找一个人,可真是太难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他还穿着黎族的衣服,一头短发有些乱糟糟的,端着个盆,看到我,奇怪的问:“你们找谁?”
我捂住嘴巴,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是他。
这声音,这容貌,除了他,绝对不会是第二个人,可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去握住他的手,“是我,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好久,你这些天一直在这里吗?”
因为他是从海里被卷走的,所以我们的搜救重心一直放在海上,没想到,他竟然漂到了村子里,还被人救了。
要是早知道,我就该全海口的搜查他,这样也不用担惊受怕好几天了。
我本想和他亲近,可他却像是触电般的收回了手,动了动嘴唇,惊惶的看着我,“我、我不认识你,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