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的那面山头种植了一山的玫瑰花,而背阳的这边则还没有经过开发。
还是原始的树木和小溪。
我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刚把长忆放下,她就追着长思打闹去了。
我还怕他们受伤,担惊受怕的,但很显然,我低估了我这两个孩子。
他们不一会儿就把这地方摸熟了,甚至长思还在溪水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螃蟹。
那螃蟹刚刚脱壳,不知道怎么被长思看见,就捉了上来,长忆好奇的凑过去。
“一会儿玩够就放了吧。”我说道。
“好的,湘姨。”
他看了看长忆,见长忆也不像刚才,兴致缺缺的,就又把螃蟹放进了溪水边的石头缝里。
“你出来玩,爸爸知道吗?”
万一长思是背着顾柏宇出来跟我玩的,回头顾柏宇不找我算账才怪。
长思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片刻后又改了口风,道:“爸爸就在这儿呢。”
“啊?”
我回头,果然看见顾柏宇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我想也是,顾大总裁何许人也,怎么可能让我单独带着两个孩子在山里玩?
但想到这一点,我还挺不高兴的。
不管长思也好,长忆也好,终归都是我的孩子,我带自己的孩子出来玩,他凭什么像防贼一样的?
如果不是他……
若不是他,我也不会和长思分别两年,至今他都不能开口叫我妈妈。
“长思……”我伸手搂住长思,沉沉的叹了口气。
长思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湘姨,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没有。”我摇摇头,“湘姨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出来玩,就该满足了的。”
可我还想要更多。
是我太贪心了吗?
是吧。
我正胡思乱想着,顾柏宇已经从山坡上下来,他三两步走到跟前来,看着我面前这一双儿女,伸手把手里的玫瑰花环戴在长忆头上。
长忆虽然小,但不知道遗传了谁的性格,从小就臭美,喜欢漂亮衣服漂亮裙子。
现在有了玫瑰花环就忘了娘,抱着顾柏宇的腿,“谢谢叔叔,叔叔最好了!”
顾柏宇眉梢动了动,看向我,道:“这边太阴凉了,孩子还小,回去吧。”
“好。”
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想法,才带了长思一起来参加这次团建野炊。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故意创造机会,让我和长思单独相处。
甚至连这次的团建,包括上次的文艺表演……
我心里几乎笃定,他已经知道了我是骆媛。
可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质问我?不问我为什么死而复生离开两年,不问问长忆是怎么来的?
他什么都不问,我心里却更慌乱。
回到财务部的地盘儿,长思离开一会儿,就又回来,递给我一个花环来。
那花环比长忆头上的大了许多,但编织手法精巧,肯定不是长思能编出来的。
我朝着顾柏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也正抬头看着这边,见我看过去,飞快的收回视线,低下了头,装作没看我。
我心头微动,问长思:“这是你爸爸编的?”
“嗯,爸爸让我送给湘姨的。”他笑着看向我,道:“我帮湘姨戴上吧?”
“好。”
我低下头,让他帮我戴上花环,我伸手调整了下角度,问他:“好看吗?”
“好看!”他搂住我,情绪忽然低落下来,摆弄着我的衣袖,问道:“湘姨为什么不能和我们一起住呢?长思喜欢湘姨,想每天都看到湘姨和长忆妹妹!”
我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摇头不语。
这一天在西山野炊,过得还算不错,晚上回去的时候,长忆还闹着舍不得哥哥。
最终,顾柏宇看不过去,让我上了他的车。
在骆家诚担忧的目光中,我抱着长忆,上了他的车,长忆见到哥哥,立刻咯咯的笑起来。
顾柏宇抬头看向我。
他目光温存,满含情意,如同两年前我们热恋时那样,但再一细看,却发现那情意中,全是森冷的寒冰,仿佛刚才的温柔不过我的错觉。
到底是错觉罢。
我恍惚的靠在车门上,轻声道:“多谢顾总。”
谢他肯让长思和我相处,谢他苦心谋划这聚餐一局,让我们一家四口‘团聚’。
谢他知我身份,却不拆穿。
这一声谢谢,我该说。
他神色毫无动摇,掀了掀眼皮,“你若真想谢我,不如……都告诉我。”
告诉他?告诉他什么?
我是骆媛?我没有死,不止没有死,还生下了长忆,如今带着长忆回国,来到他身边,只为了从他手里抢回骆氏和长思?
不。
就算他知道我是骆媛,这些话也万万不能说出口。
有些事还是心照不宣来的好。
你知道,我也不知道,但不说出来,就仿佛蒙上了一层遮羞布,就可以当那些伤痛仇恨都不存在。
这样自欺欺人的事,也只有成年人才干得出来了,小孩子多好,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我以前总说,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如今,我竟然也能坐在顾柏宇身边,和他一同照料着我的女儿,他的儿子。
我喉咙哽咽,侧身趴在车窗上,低低地哭出声来。
两个孩子敏感的察觉到什么,收起了玩笑声,长忆拉着我的胳膊,“妈妈,你怎么了?不哭不哭,lucky抱抱……”
她说着,香香软软的身子便蹭过来,试图将我抱在怀中。
我擦干眼泪。
正好车子已经开到市区,就停在公寓楼下,我拉开车门,抱着长忆下了车。
长思也眼巴巴的跟着下了车,反倒是顾柏宇,坐在车内直直的看着我。
他整个人笼罩在车内的阴影中,我只能感觉到他在看我,却不知他现在是何表情。
我微微低头,抿了抿唇,低声道:“多谢顾总送我回来。”
说完,我将长思推回车上,便抱着长忆上了电梯。
回到家中,骆家诚还没回来,我给长忆洗了个澡,抱着她回到房间,她还在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长思哥哥。
以后会见到的。
会再见的。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绝路,两年前,那样的死局都能让我活下来,还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
或许是我表情肃穆,吓到了长忆,她小心地挪到了床的里侧,玩着自己的小玩具去了。
正起身,便听见客厅传来开门声,我去开了门,是骆家诚回来了。
“顾柏宇送你回来的?他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他伸手,将那玫瑰花环从我脑袋上摘下来,我这才恍然发觉,原来那花环还一直顶在我的脑袋上。
我心里一直想着事儿,居然忘了摘下来,怪不得刚刚上电梯的时候,电梯里的人都看着我。
他伸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花环上的玫瑰花,轻声道:“枯了。”
花枯了。
他这话好似双关之意,不只是花枯萎了,连同我和顾柏宇之间的那些感情、那些甜蜜,也都如水月镜花一般,转瞬即逝。
刚刚动摇的心此刻坚定下来,我一把将花环从他手里夺过来,丢进垃圾桶中。
抬头看向骆家诚,道:“花枯了,丢了就是,何必费心?”
他答:“丢了简单,就怕你还记着。”
“我若不记着,今天也不会在这里了,小叔,我的记性一向很好,所以忘不了他是怎么欺骗我,在我孕期谋划夺走骆氏,让孟清清钻了空子害我早产,手术室失火,我重伤,拼死才把长忆生下来。”
那些记忆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地扎根在我脑海里,不想忘,也忘不掉。
我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低头将垃圾桶内的垃圾袋提起,扔到了楼下。
扔完垃圾,我刚要转身回去,便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个座机号码。
我疑惑的接了电话,意外的,居然还是个熟人。
“是、是骆湘吗?我要见你!”孟清清紧张的结结巴巴的声音,从电话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