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哭的大脑都缺氧了,抬起头来,看到顾柏宇还站在我身边。
我站起来,恨恨的踩了他一脚,“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没看够我的笑话吗?”
“媛媛……”
我抹了把眼泪要走,但这里是郊区,根本没车,送我来的司机也早早的就走了。
顾柏宇追上来,拉住我的手,“媛媛,对不起,我知道你生气,你怎么做才能解气?我都由着你。”
“由着我?顾柏宇,你是不是觉得每次伤害我我都会原谅你?你是不是以为我的心是不会受伤的?”
他张了张嘴,“我不是……”
“顾衍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一点你早就知道吧?”
“是。”
他没有再隐瞒我。
我更加生气了。
我还在和他生气,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我接了电话,没好气的问:“谁?”
“您好,我们是圣玛丽医院的,请问,您是顾文生先生的家人吗?”
顾文生就是顾伯父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顾柏宇,心中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低声问:“我是,怎么了?”
“是这样,顾文生的病情突然恶化,但我们现在联系不到他的其他家属,您看,您有时间来医院见他最后一面吗?”
“怎么会突然恶化呢?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
我记得顾伯父的病情一直都很稳定,而且,有顾柏宇的人专门照顾他。
怎么好端端的就恶化了?
“我们也不知道,但现在病人确实不行了,病人似乎还有遗言要说,您最好尽快赶过来一趟。”
“好,我知道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看向顾柏宇。
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没避讳他,虽然没开免提,但他应该听到了我说的话。
我叹了口气,道:“顾伯父出事了。”
我也没再跟他置气,回家接了长思长忆,一起到医院的时候,顾伯母已经在医院了。
她一边哭着一边还在埋怨,说什么当年不该留下那个孽种之类的话。
我看在眼里,心中五味陈杂。
换上无菌服,这才进了病房,我刚牵着长思长忆进去,顾伯母就惊叫一声:“你这个狐狸精又来干什么?你还害的我们顾家不够惨吗?”
我浑身一僵。
长忆立刻哭出声来,“妈妈,你抓疼我了!”
我忙松开手,低头看了看长忆的手,只是被我抓红了,并没有破皮受伤。
仔细检查后,我这才放心下来。
顾柏宇从我身后出来,失望的看了一眼顾伯母,“妈,你平日里就是这样对媛媛的吗?”
“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她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狐狸精!顾柏宇,你不能和她在一起,你要是还是我儿子,就……!”
她话没说完,躺在病床上的顾伯父开了口。
他颤颤巍巍的,指着我。
我顾不得顾伯母的冷脸,牵着长思长忆,走到病床边,道:“爸,我把长思和长忆都带过来了,你放心,现在医疗这么发达,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拍了拍长忆的背,道:“长忆,叫爷爷。”
长忆刚才哭了一嗓子,现在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但她到底懂事,喊了声爷爷。
顾伯父伸手,对顾伯母摆了摆手,道:“媛媛,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我怔了一下,问道:“您不见长思和长忆了吗?”
他艰难的摇了摇头。
我这才把孩子交给顾柏宇,由他带着两个孩子出去,让医护人员把顾伯母也拉出了病房。
很快,病房内就只剩下了我和躺在床上的顾伯父。
他拉着我的手,眼底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媛媛,我们顾家对不起你,往后你和柏宇好好的,好好的把长思长忆抚养长大,这次的事儿,归根到底是我的错,你别怪柏宇……长思长忆还小,不能少了妈妈,也不能少了爸爸。”
我吐出一口气,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道:“爸,我明白你的意思。”
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能不能做到,就是两回事了。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如同死灰一般的脸上忽然绽放出强烈的光芒,“媛媛,你再叫我一声爸……再叫我一声!”
“爸。”我有些慌,就连双手都被他掐的疼,都顾不上,听着身边医疗器械滴滴答答的声音,最后又变成尖锐的平直的声音。
顾伯父闭上了眼睛。
他刚闭上眼睛,顾柏宇就闯进病房来,看着我和顾伯父,有些不可置信。
“我爸……”
我从顾伯父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来,回头,怜悯的看向他:“顾伯父走了。”
我只是个儿媳,见完顾伯父的最后一面,就带着长思和长忆回了家。
我没带他们回骆家,而是把他们送回到了碧水湾,同时留下保姆和保安,让骆家诚帮我看着孩子,这才再次回到医院里。
顾伯父的遗体已经被送到太平间里了,我再次回到医院,正看见顾柏宇艰难的签了字。
我走到他身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我们前一秒还在吵架,还在因为他瞒着我闹失踪的事儿,谁也不肯让谁。
下一秒,顾伯父就离他而去。
他现在遭遇这么大的打击,我若是还落井下石嘲讽他,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可就让我这么原谅他,我也有些做不到。
我抿了抿唇,道:“节哀顺变。”
他紧紧地绷着一张脸,没说话,拉着我的手,到了医院的监控室。
因为他的身份,我们去监控室一路畅通无阻,很快,这里的工作人员就调出了今日顾伯父病房里的监控。
在我们来之前……
还有一个人来过医院。
他带着口罩,穿着一身黑衣,不知道跟顾伯父说了什么,顾伯父的情绪明显很激动。
而在他走时,他看了一眼监控,似乎知道监控拍下了他的身影一样。
但他依然毫不在意。
即使他带着口罩,隔着那上个世纪的像素,我仍然认出来了,那双独一无二的丹凤眼,是属于顾衍的。
“顾衍……他来做什么?”我下意识的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