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录音笔,里面便传来顾伯父断断续续的声音。
“柏宇,媛媛,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走后,你善待你的母亲,纵然她有过诸多过错,但到底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和媛媛。我真舍不得,不舍得死,不想这么早就走,我甚至都还没看到长思长忆长大。”
“但我不得不死,我会带走那个秘密,那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我也希望你和媛媛,永远不要知道那个秘密。”
“我和你母亲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媛媛是你亲自选择的人,柏宇,不要对不起她。”
顾伯父只说了这些,接下来,就是交代一些家产的事儿。
我对这些不敢兴趣,拿了东西,走出病房。
心底却想,我或许可能已经知道那个秘密了,只是……希望顾柏宇不知道。
连骆雅是他的妹妹这个事实,他都那么难以接受,如果他知道……
我简直无法想象。
从医院出来,我们便回了顾家,长思和长忆,也早早的被送到了顾家。
换了新的环境,长思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言不语,但长忆却有些怕生,哭了好几次。
因为现在天气炎热,顾伯父的尸体放在殡仪馆的冰棺里,三日后下葬。
请帖是简发的,就连骆家诚都收到了一份。
比起这位环球集团总裁的父亲的后事,姜云的后事,就显得异常的冷情。
骆家诚将姜云下葬的时间,选择在了傍晚。
我赶到的时候,骨灰已经葬下去了,墓碑上,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有。
仿佛‘姜云’这两个字,就概括了她的一生。
短暂而苦难的一生。
她活着的时候,我一直不能理解她,更无法原谅她做过的那些伤害我的事。
但现在她人都走了,我忽然看开了。
人活着一辈子,能有的亲人朋友并不多,人生这么短暂,有这么多意外,哪有那么多原谅不原谅的事儿?
如果一辈子都活在仇恨和阴谋里,那这个人的一生,未免也太悲哀了些。
我将手里的百合放下,看向身侧的骆家诚:“小叔,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他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问道:“顾家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顾伯父三日后下葬,我是做晚辈的,又是顾家的儿媳,可能这几天都要在那边了。骆氏……对不起,小叔。”
他摇摇头,“没事,逝者为大,公司可以再慢慢发展。”
“那你今天……”
我正要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顾家,他便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摇头道:“我回骆家。”
“好,那我让司机送送你。”
说着,我便看向身后的简。
送骆家诚回到骆家,我又去了一趟骆氏。
一到前台,公司里的人就得知了消息,纷纷跑过来。
好不容易让他们去办公室等我,我到了办公室后,整个办公室都是骆氏的高层。
“骆董,你这次的做法,总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吧?好好的项目说停就停,你知道我们面对的违约金的数额有多少吗?”
“骆董,我们的产品本来应该这个月该上市的,前期宣传投入都花了几千万了,现在说不上市就不上市,这个损失,总不能让我们部门来承担吧?”
“骆董,您说句话,这骆氏……往后还做吗?”
“怎么不做了?就一个亿而已,没了那一个亿,骆氏就这样脆弱的不堪一击吗?”
“骆董,您说的倒是轻巧,那违约金谁来赔偿?反正,我们部门是不可能自掏腰包的。”
我闭了闭眼。
为了给顾柏宇凑齐那一个亿,除了从骆氏拿走八千万外,我名下的所有房产股权以及不动产,全都抵押了出去。
可以说,我现在浑身上下一清二白,甚至连五位数的存款都凑不到了。
要我赔违约金,还不如直接把我卖了算了!
我正要说话,办公室外就传来一道坚定的声音:“违约金多少?我来赔。”
听到顾柏宇的声音,我愣了一下。
他走进办公室,身后还跟着环球集团的财务和法务部门的人员。
骆氏的高层见到他,以及他带来的人,纷纷松了口气,向他诉苦,说着现在骆氏运营的难处。
看他们这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柏宇才是骆氏的董事长呢。
我气的转过身,不去看他。
很快,环球集团的财务就去和骆氏的高层清算账务去了,办公室内,只剩下我和顾柏宇两个人。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来了?顾家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他摇了摇头,道:“那边有人看着,我来看看你。”
“我这儿能有什么?该走的人都走了,也挺好的,明年春季招聘会再招人进来就是了。”
他们要走,我也拦不住。
但这个时候肯留在骆氏的人,往后我一定会重用。
在顾柏宇回来之前,骆氏几乎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但碍于顾柏宇的名声,他一回来,那些原本叫嚣着要追究违约责任的合作商,纷纷选择了大度原谅。
至于那些离职了的重要职务,他又给了我几个人才。
现在这时候,我也顾不得能不能信任他,把他的人放在骆氏了,毕竟,让骆氏走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三天后,顾伯父下葬。
我穿着一身孝服,带着长思和长忆,跟在顾柏宇身后,到了墓地,下葬后,便是露天的追悼会。
我站在长桌一端,看着宴会上觥筹交错,那些人甚至还在谈笑风生,说着下次合作云云。
好像这次来参加的不是追悼会,而是一个值得庆贺的商业晚宴。
我看的恶心,弯腰干呕了几下,也没吐出东西来。
正要找杯水压一压,便看到视线中,多出来一双手。
我接过那杯橙汁,道了声谢谢,顺着那双手一路向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我紧紧地捏着手里的高脚杯,看向顾衍,“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不怕顾柏宇看到你!”
顾伯父的死,虽说是病情加重,但看过监控的我和顾柏宇都知道,如果顾衍没有来刺激顾伯父,顾伯父还是有机会好转的。
对于这个杀人凶手,我没有半分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