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忆已经醒过来了，躺在床上，但因为接连发烧，心脏也不好，一张小脸儿迅速的消瘦下来，惨白惨白的。
连原本的婴儿肥都没有了。
我看在眼里，更加心痛。从ICU出来，我拉着长思，准备去体检中心，刚出病房，就看见顾柏宇过来。
“你去哪儿？”
“我想带长思去做一个全面的体检。”
这心脏病是先天性的，会遗传，长忆遗传了我的这问题，也不知道长思会不会有。
他摇摇头，道：“长思的身体很好，出生下来，就已经做过体检了，这个你可以放心。”
我捏着长思的小手，低头看了他一眼，他仍然是那副双眼无神的样子，看着前方虚空。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想，确实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太失职了，否则，也不至于让长忆到现在……
顾柏宇看出我在想什么，搂住我，低声道：“别自责了，长忆现在的病情还算稳定，等她出院，我们可以再好好的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但愿吧。”
但愿她能和我一样坚强起来。
至少，前面那二十年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心脏病，看了多少恐怖电影，玩了多少次过山车。
但长忆这场病，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她才被允许出院。
出了院，她看到外面下雪，很开心，要和长思一起堆雪人。
我瞧着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长思，自从那次绑架回来，我印象中他好像只说了一个字。
还是对长忆说的。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但长忆才刚刚出院，又是妹妹，我也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小女儿受到委屈。
没想到，长思看着长忆，居然僵硬的点了点头。
我心里立刻松了口气，再三询问医生能不能玩雪，在得到只要不着凉感冒的情况下，是可以适当出去玩的回复后，才跟他们一起在楼下玩耍。
我和保姆在楼下带着两个孩子玩，顾柏宇则回去做饭了。
长思长忆毕竟是孩子，堆起雪人来比较艰难。
我帮他们两个团好了雪球，让他们垒起来，保姆也适时地拿来了‘眼睛’‘鼻子’‘嘴巴’，贴在雪人上。
垒好后，我看着那大大的和长思长忆一般高的雪人，把手机交给保姆，让她帮我拍了张照片。
拍完照片，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照片上，我一手牵着长思，一手抱着长忆，看起来倒是挺和谐的一家三口……嗯，少了顾柏宇。
我刚准备打电话喊顾柏宇一起下来玩，就看见视线中多出来一个人。
顾衍拿着手里的棒棒糖，在长忆面前晃了晃，“小朋友，要不要吃糖啊？”
长忆扭头，道：“妈妈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的糖。”
他也不生气，捏了捏长忆的脸颊，又看向长思，问我：“长思还是这个样子吗？”
说实话，作为一个母亲，他这样说我儿子，我还挺生气的。
但我又没什么好反驳的。
我一把抽出他手里的棒棒糖，几下拆开包装纸，在长忆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把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是啊，你不是看到了？”
长思的消息我们也没隐瞒，而且，顾柏宇也一直在重金寻找这方面的专家。
但国内外的专家，加起来看的没有上千个也有几百个了，都说看他自己的造化。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靠他自己？
成年人得了精神类疾病，还有可能一辈子走不出来呢。
我叹了口气。
也不求这两个孩子有什么大作为了，只要他们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就别无所求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下次我就把你的照片贴在保安处，专门写上你不得入内。”
他无奈的笑了一声，道：“我听说长忆出院，特意来看她的，本来想买些礼物来，但想想你也不会收，索性就空手来了。”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一看到那双眼睛，就想到在监狱里自杀的姜云。
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我没把她送进监狱里去，没告诉她顾伯父的死，她是不是也就不会自杀了？
虽然我不喜欢她，甚至很恨她，但她毕竟是我的亲生母亲。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我逼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逼得她不得不一步步走到现在，走到自杀这条路。
我回过神来，看到顾衍探究的眼神，这才意识到我发呆太久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长忆，道：“她早产了些，身体不好，其实没什么事。”
“这事儿你瞒得了别人，瞒得住我吗？”他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如果哪一天，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这一颗心脏……”
他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顾柏宇的声音：“找你做什么？”
我回头看向顾柏宇。
他穿着一身家居服，脚上还踩着棉拖鞋，居然也不顾地上的雪，直接走到我身边，从我怀里接过长忆，将她搂在怀中，看向顾衍：“我虽然答应了爸，不会对你怎么样，但如果你再这样得瑟，我也不介意把你送过去吃几天的牢饭。”
“啧啧。”顾衍叹了口气，道：“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随你，不过，你不打算留我吃顿饭吗？天都黑了。”
“不留，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顾柏宇抬眸要喊保安过来。
顾衍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在你们家吃个饭这么难，我走了。骆媛……记住我说的话。”
他说的话？
他刚才说，如果有需要……
我立刻快步追上去。
但脚下路滑，我踩在雪上，没站稳身子，一下子跌到了，长忆惊呼一声：“妈妈！”
我刚要爬起来，忽然看到长思做出了向前走的动作。
我忍着生理泪水，看向长思，试探般的喊道：“长思？”
他眼中出现几分纠结的痛苦。
说实话，我很难想象，在一个两岁的小朋友的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但事实上，我确实看到了。
顾柏宇还没来得及放下长忆拉我，下一秒，就看见长思走到了我跟前，向我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