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四人出来凉亭。吴三月上到车内,马如风驾车,阿双路飞各自骑马,又向四川行进。一行四人一路正西,进入陕西,又改向往南,直走了十数日,方才来到四川。吴三月从没走过山路,不免甚感吃力。路飞与阿双搀扶着她,缓慢向前行走。这一日午后,终于走到白云庵外。
四人正想进门,却见门中走出一位中年尼姑,却是龙桃儿。阿双与母亲久在白云庵居住,却没见过庵中竟有这样一位尼姑,细看之下,认出她便是紫寿山庄的龙姨,问道:“不知师父法号怎称?”龙桃儿双手合什道:“贫尼妙清便是。请问各位施主有事么?”阿双道:“烦劳您去里面通禀一声,我要去见我的母亲。”妙清眼帘低垂,道:“此处乃是佛门圣地,哪有你的母亲?”阿双眼中含泪,道:“我母亲明明就在庵内,您大慈大悲,便让我们见上一面吧。”妙清轻叹一声,道:“我那妙悟师姐正潜心静修,从来不见外客。你还是自行离去吧。”
阿双上前拉住她的衣袖,道:“您便说是她的女儿与马帮主都来看她,求她务必一见,好么?”妙清闻言一怔,问道:“马帮主?”她这才向马如风吴三月望去。只见面前两人正是马如风与吴三月。妙清猛地喉头哽住,讲不出话来,许久才道:“恩公,想不到今生贫尼还能见你们一面。”她又见马如风与吴三月手与手挽在一起,脸露微笑,道:“你夫妻终算合好,贫尼心中也少了一分挂碍。”马如风道:“难得你这么多年来将我夫妻一直挂在心中。今日还是请你进庵通禀一声吧。”妙清又是摇头一声轻叹,道:“好吧。不过,我那妙悟师姐肯不肯与你们相见,全靠你们的机缘了。”转身进到庵内。过不多时,妙清便又出来,道:“我那妙悟师姐言道,她已归依佛门,四大皆空,再无女儿故人,各位施主还是回去吧。”
阿双早就盼望与母亲相见,不想自己千里迢迢赶来,母亲却将自己拒之门外,禁不住泪如雨下,扑通一声跪在门前,道:“若是母亲不肯相见,我宁愿跪死在这庵门前。”妙清一怔,道:“你竟是如此固执。好吧,那也随你,你便在这里跪吧。”叹了一声,转身进庵,再不出来。吴三月道:“好孩子,快起来吧。看来,你母亲是决意不肯与我们相见了。咱们也莫再难为于她,这便离去吧。”
马如风叹了一声,道:“那也只好如此了。”阿双却是不肯起来,哭道:“我偏不回去,我就要跪死在这里。”路飞拉她不起,也只好陪她呆在门前。眼见天色已晚,庵内还是不见有人出来。吴三月劝道:“傻孩子,你就是真的跪死在这里,你那母亲恐怕也不会出来见你。咱们还是回去吧。”阿双道:“路飞哥哥,天晚夜冷,你先带两位老人家到林中木屋歇息去吧。”吴三月道:“既是你愿跪在此处,我们都一起陪你便是。”此时庵中出来两位少年尼姑,关上了大门。
程玉珠在庵内已然剃度,法名妙悟。她听阿双来到庵外寻找自己,不觉也是心中一动。她唯恐一见到阿双,便又会心生杂念,耽误清修,便又收敛心神,不闻不问。这一夜,她盘腿静坐,默颂经文,彻夜未眠。次日一早,开门的小尼姑进来禀道:“禀告师叔,那位女施主在门外跪了一夜,还不曾离开。”妙悟念了一夜经文,本来心如止水,闻言心中又荡起一阵涟漪,许久才道:“那便由她跪在那里吧。”慧因师太走进房门,口颂佛号,道:“妙悟,你尘缘未尽,去跟他们做个了断吧。”妙悟睁开眼睛,迟疑道:“这……”慧因师太面露微笑,道:“去吧。”
妙悟手拄双拐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双拐点动,出了房门,向庵门外走去。阿双跪在地上,正向门里张望,听里面石板地登登作响,知道是母亲出来,往前跪爬了几步,哭道:“娘!”妙悟一见,心中一痛,念道:“阿弥陀佛!”马如风与吴三月都迎上前去,路飞也上前见礼。妙悟道:“有劳各位施主前来看我,贫尼真是受之有愧了。”
马如风与吴三月二十年来从未与她见面,如今见她面容瘦削,眼帘低垂,身着一袭僧袍,想起她当年俏丽英姿,不禁黯然神伤。路飞引见道:“这两位便是我那生身父母。”妙悟细一辨认,见他二人果然便是马如风与吴三月,又见他二人手牵着手依在一起,道:“恭喜二位重归于好,破镜重圆。”吴三月道:“我二人倒是重归于好,可是你却又……”妙悟道:“如今我大彻大悟,得到解脱,岂不也算得一件大喜事?”
马如风道:“我二人前来寻你,也是有一件要事同你商量。”妙悟道:“施主有话请讲。”马如风道:“令爱与我那孩儿两情相悦,他们岁数都不算小,咱们就该为他们操办婚事才是。”妙悟道:“他们二人之事,我本来早就应允。”马如风道:“那咱们便选上一个黄道吉日,为他们举行成亲大礼吧。”妙悟道:“贫尼乃出家之人,不理俗事,还有劳二位施主多多费心操持。”她眼望阿双与路飞道:“你二人乃天作之合,临敌能使双剑联袂,取其长,补其短,可算得百年难遇的佳偶。但愿你二人互敬互爱,白头偕老。”
阿双满面泪痕,问道:“那以后咱母女还可相见么?”妙悟道:“从今以后,贫尼潜心静修,与世隔绝。这相见二字,休再提起!”她双拐点动,走出几步,道:“各位施主多加珍重,贫尼告退了。”便手拄双拐,头也不回,入庵而去。阿双知道以后再也不能与母亲相见,又是泪水涌出。路飞上前将她扶住,道:“双妹,咱们走吧。”阿双双膝跪下,向门内磕了三个头,才与路飞一步一回头地离开白云庵,向林中木屋而去。
一连数日,阿双也是脸色不喜。吴三月为让她高兴,便与马如风为她与路飞布置新房。只两日间,木屋内便已床挂锦帐,堂悬彩带。阿双见他们二老忙上忙下,也不好再现愁容,也与路飞去到长水镇上置办新衣。马如风请了喜娘、傧相,喜日便定在十一月十一日。不觉两日已过,已是到了喜日。阿双一早便在紫寿山庄门外等亲。路飞十字披红,坐轿迎亲。鼓乐手在前吹吹打打,两顶花轿在山路上颤颤悠悠行走,好不热闹。
鞭炮声中,花轿到在木屋前。傧相赞礼,二人拜了天地,又拜高堂。马如风与吴三月都是点头含笑,心中好不喜欢。阿双由喜娘搀扶,随路飞进入洞房。阿双坐在锦帐之下,路飞将她拥在怀中,道:“娘子,今日你可喜欢如意么?”阿双脸泛红晕,偎依在他的怀中,道:“今日是我这一生最为欢喜的日子。路郎,从今日起,咱们已是夫妻,我一定会做一个让你如意让你快乐的妻子。”路飞只觉她吹气如兰,不由心神一荡,道:“将从前那些烦恼之事情尽都忘记吧,以后再也不会有让你为难之事了。”阿双道:“此生只要有你在,再大的难关,我也挺得过。”二人相互拥在一起,望着堂前红烛,只盼此刻永留,长达十年百年……
次日,阿双一早起来,在屋外灶上做了饭,吴三月与马如风才起来打开屋门。吴三月笑道:“怎么,你这新媳妇真的侍候起公婆来了?”阿双道:“我也是想学着做媳妇,可也不知做得好不好,还望公婆多多包涵。”吴三月道:“其实我也不懂如何做人家媳妇,那以后咱娘俩就一起学吧。”言毕,婆媳二人都是一阵大笑。一家人正想用饭,却见林外有男有女的走来五六个人。那几人来到木屋前,一起跪倒,齐声道:“我等恭迎小姐回紫寿山庄。”阿双向那些人一看,原来都是紫寿山庄的男女仆从。阿双急忙摆手道:“不,不。我是断然不会再回紫寿山庄的了。”那几个仆从只是不听,都是出言恳求。阿双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劝走。路飞道:“只怕他们还会再来。”阿双道:“那咱们尽快离开这里。”吴三月道:“我与你父早有此意。如此我们便收拾收拾走吧。”阿双道:“我外公就葬在附近,我想与路郎去拜祭一下他老人家。日后只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来到此地了。”马如风道:“我素闻程老庄主英名,却是无缘与他老人家一见。既是你们要去,那我也与你们同去拜祭他老人家。”四人收拾好行囊,出了林子,直向苍云岭而来。阿双到在程残秋墓前,又想起了母亲,禁不住泪如雨下。马如风站在墓前,想程残秋一生武功卓绝,号称天下第一剑,却是心中大苦,下场凄惨,不由心中一阵感叹:“我马如风此生虽大事不成,如今却能与心上人朝夕相处,又有儿子儿媳相随,岂不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四人在墓前叩了头,双双牵手,下岭而去。马如风问道:“不知你们愿意去到哪里安身?”吴三月道:“如今你是一家之主,还不是都由你说了算么?”马如风又问路飞与阿双道:“那你们的意思呢?”路飞与阿双对望一眼,都道:“一切愿听爹爹安排。”马如风一阵哈哈大笑,道:“好,那便由我说了算了。你们都随我走吧。”四人虽不知去向哪里,却觉此生能与心上人双宿双飞,真是幸福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