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在高热的迷迷糊糊中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雪白的厚厚积雪中正堆着雪人,忽然有人塞了一把冰冷冷的雪在她的后领,她被吓得一激灵…
画面一转,她看见自己穿着吊带睡裙靠在南院廊下的柱子上,正轻轻咂着小碟子里的酒喝,一只大手过来把她的酒碟抢走了…
画面又是一转,她看见自己坐在一棵粗壮的樱花树树干上,正抬头欣赏着满月,身旁还坐了一个人,那个人正亲昵的揽着自己的肩,可自己却看不清那人的脸…
再是一片漆黑,她又梦见毕业典礼那天。
那天正好是教官的生日,她准备了很大一束康乃馨和一个雪花图案的银制领带夹,想要以此来感谢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恩师。
那天她笑着笑着就哭了,把领带夹送给教官后,连生日快乐都说不出口,到最后也只憋出一句我毕业了。
教官说了什么呢?她不记得了。
但梦仍在继续,她看见教官接过那个领带夹,马上就换下了他原本一直使用的统一配发的领带夹。
她看见路厸难得的笑了笑。
“你终于毕业了。”
原来教官那天说的是这句吗?
十九苦笑,也是,终于可以摆脱自己这个小麻烦了。她在学校一向表现不好,能毕业纯属小灶刷出来的。
一开始同期的同学们还都愿意帮她一把的,但随着课程的进行以及训练量的加大,自顾不暇的同学们都放弃她了。甚至一直和她一间宿舍的班长,也以想以自己的学业为重的理由调换了宿舍。
全封闭住宿式的学校,周日是可以申请外出的。但她那几年一次也没有外出过,哪怕回家看看父母。
周日永远都是和教官一起度过的,不是在办公室讲法律法规,就是在训练场演练…
只有教官一直没有放弃她,还愿意耐心的教她,甚至牺牲自己的休息日。
所以每次在对方说出周日见的时候,她压根就不敢拒绝,或是提出想回家看看父母。她生怕一旦拒绝连教官都会放弃自己了…
梦里的她将那束康乃馨递给了教官,还说了些什么。
教官这回却没有接,脸色黑的可怕,半天才开口。
是了,她记得教官那天好像是生气了,可他说了什么呢?她不记得了。
十九集中了精神,想仔细听听教官哪天说了什么。
可画面却忽然化作无数的粒子消散了,只留下点点荧光,刺眼的亮。
她又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之中。
十九蹲下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左手无意识的摩擦着自己右手无名指指根的红痣。
她好想回家啊,好想爸爸妈妈和姐姐还有领居家那只可爱的加菲猫。
想一直调皮捣蛋的莉莉了,想队里一直都很照顾她的师兄师姐了,甚至还有点想那个永远会在自己身后推自己一把的教官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很少回家了?是自己毅然走上这条完全不适合自己的路开始?还是工作后被不间断的任务压的喘不过气后?
再忍忍吧…再忍忍…
十九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膝盖,越蜷越紧。
忍过这一年就好了,忍过这一年她就回家把之前攒着的假期全部用掉,陪父母还有姐姐好好悠闲的四处逛逛。
反正她最擅长忍耐了。
黑暗中一只半透明的大手自十九身后伸出,似是想要触碰她,却又在碰到她颤抖的肩前时消散的无隐无踪……
————
时间拉回到早前
被鹤丸带回本丸后,十九立刻就往北院的厨房走去。
饿,真是饿。整整一天没吃饭了,她的胃都开始隐隐抽痛了。
快步拐进那个厨房,因有了上次做咖喱的经验,十九熟门熟路的就准备去翻看架子找些吃食。
却在进门那一刻看见了上次见面就塞给她糖吃的那个刀剑男士,大俱利伽罗。
对方正套着黑色的围裙,挽着袖子正在清洗食器。
见自己冲了进来,对方立刻擦了擦手疑惑的看过来,却不发声。
毕竟是那个孤僻的大俱利前辈,自己还是安静一点别打扰别人了。
“……”于是十九也只是冲对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看了看整理棚里放着的蔬菜。
有胡萝卜诶!
十九眼前一亮,挑了一根大小适中的胡萝卜准备去切成丁和米饭一起煮成胡萝卜粥照顾照顾自己饿了一天的胃。
美滋滋的拿着那根胡萝卜转身像放着刀具的案台走去,却被大俱利的一个闪身吓得停住了步伐。
对方从洗碗池那里飞快闪身站在了十九目标的案台前,将后面挡的严严实实。
“额…大俱利前辈,”十九握紧了那根胡萝卜,小心翼翼的说“能请你让一下吗?”
而对方却没头没脑的反问“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我要吃饭啊…孩子都一天没吃饭了啊…
当然这些内心戏,十九是不会表露出来的,因为她怂且词汇量贫瘠,说不来。
“额,我想切这个胡萝卜。”十九用手做了一个切萝卜的姿势。
“你想吃这个胡萝卜?”大俱利金色的眼睛带着明显的疑惑,却还是伸手从十九手中拽出了那根被紧紧抓住的胡萝卜。
“诶?诶?”要看对方把她看中的胡萝卜从她手中强硬拽走,十九急了,连忙上前去想要夺回她的口粮。
而对方只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离远点。”便转身抽了一把菜刀出来,手法利落的将胡萝卜的皮给剥了。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十九手中又被塞回了那根胡萝卜,只不过被整齐的剥了皮。
“虽然不懂这有什么好吃…”大俱利冲洗了一下那把菜刀后将其放回原位,这时候才正眼看十九,语气别扭。
“你给我离那些菜刀远一点。”
免得到时候受伤了又要哭唧唧的搞得像自己欺负她了似的。大俱利以拳抵唇咳嗽一声,偷偷偷看对面少女。
十九看着手中的那根胡萝卜,表情略显悲壮,最后还是直接咯嘣一口咬下。
大俱利前辈是那种吧…那种我的厨房我做主,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的我样主厨吧。
口中的胡萝卜虽然甜爽清脆,但还是不顶饱的,十九眼珠子转了转,又看见灶台那边还冒着白烟。
于是心下一喜,看来今天的晚饭还有剩的呀。
一边嚼着嘴里的胡萝卜,一边准备等下就开口问对面刃讨点吃的,但老年机的刺耳经典铃声却在此时突兀响起,吓得她差点把手中的胡萝卜都弄掉。
“对唔起,我麻三尼开。”因嘴里还有没嚼碎的胡萝卜,十九说话都说不清楚就连忙举着那根啃到一半的胡萝卜离开厨房。
四下看了看,右边回廊处有一处大大的院中庭院。
虽是四四方方的庭院,却在中间植了一棵小型的樱花树,旁边一潭用石头围起来的池塘却和她所在东院不同,是有清澈池水的,且里面还有彩色的鲤鱼游走,看上去池水颇深。
池塘后侧还有一座中型的人工假山,当中有个凹陷的设计正好可以让她这般身量的人躲进去。
于是果断的躲进了那个她以为隐蔽的角落,笑着接起了那通电话。
“喂?一一姐吗?”十九一边无形象的继续啃着胡萝卜,一边笑着接起电话。
原因无它,这通电话是她的亲姐姐,十一一打过来的。
和十九一样,十一一的名字也是在家的排行,不过排行第二的她总不可能真叫十二,于是就变成了一一。
“要死了你!十九,交男朋友不会和家里说一声吗?!”亲姐姐的声音混着电子杂音,听起来竟有些陌生。
不过是自己太久不说中文了吗?为什么一一姐说的她没听懂。
“一一姐?”十九咽下嘴里的那口胡萝卜,又唤了对方一声。
“人家都上门来了!你个死丫头和家里说一声会死啊?非等着我们来问是不是。”
“不是,姐,到底谁来了啊?”
“叫什么那个,字还挺少见的那啥…不是,你自己男朋友你还问我?”
“我没有男朋友啊…”十九委屈巴巴的回话。
“还装是吧?你知道我今天去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快递小哥,穿的睡衣都没化妆,你早说我会这么尴尬吗?”
“不是,我真…”十九刚要开口又被自家亲姐姐无情打断。
“你呀你,我说你什么好,你外派的事情还没和人家说吧?一上来就问这个事情。”
“一一姐,你先听我说…”
“别说话,我最讨厌别人打断我!”十一一嗓音忽然兴奋的高昂起来。
“你说你傻不傻,人那么好条件,还长得帅,声音也好听。你还真敢晾人家一年,你哪来的自信啊?啊?是脸吗?!”
“一一姐!!”深知自家亲姐姐一兴奋起来就没完没了,十九用力喊了一声,却被对方更加用力回吼。
“我说了别打断我!!我跟你说你赶紧给我请假回来把证先和人领了,你不知道今天爸妈那复杂的表情。姐和你说啊,先把证领了稳住人家,然后你赶紧的,一年任期到了回来办婚礼。”
“不是…你听我说呀一一姐…”十九欲哭无泪。
“说什么说,你还真能耐了。搞师生恋都出来了,你不知道爸妈最讨厌这种吗?要不是那个姓路的的确是个有担当的,条件又好,还直接上门来打招呼,你看我和爸妈不敲死你的笨脑瓜。”
“什么师生恋,姓路的…”
十九重复了一遍后忽然惊吓的睁大眼睛,猛的起身,却忘记自己还缩在假山的凹槽处,脑袋狠狠撞了一下,疼的她立刻又蹲了下来,声音都带上明显的哭腔。
“不是的姐,唔真不是。”
教官怎么跑她家里去了?家访吗?毕业后的家访??
“你哭什么?”
“撞到头了唔好痛…一一姐你听我说,教官他是来家访的!”
十九吸吸鼻子,用嘴叼着胡萝卜,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撞疼的脑袋,不仅疼还晕乎乎的,不过还好没出血。
又收回手取下那根胡萝卜,十九继续慢慢的分析
“上次因为我的工作小结他打电话过来,我才想起来没和他说我外派了,然后他有点生气…一一姐,你也知道我之前是靠教官写了推荐信才能顺利入队的…可能他觉得没面子了什么的吧。”
“……”对面难得的沉默了,十九又慢慢说了下去。
“所以我猜他应该是过来问你们我的工作情况了…吧?诶?为什么要问你们?”
十九说着说着就发现不对,诶?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而话筒那边亲姐姐却盛大的叹了口气,恶狠狠的回了一句“问!你!呀!”
“我不知道呀…”十九委屈的嘟起嘴。
“总之人家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很尊敬的恩师,你们这样他一定很困扰,又不好直接和你们明说。而且他马上要结婚了,你们这样我未来的师娘可能会来掐死我的!”
“哈?!”对方忽然大嗓门了起来。
“你…”十一一的声音紧张了起来“你的意思是…那个姓路的把你当小三养着吗?十九,我可警告你,我们家清清白白的背景,可不能在你这里毁了。你可得给我想想清楚。”
“不是,都说了我和他没关系!我们是纯洁的师生情!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你们不要误会了!不要觉得随便上门一个男的都是我男朋友好不好,之前有师兄上门你们不也是这种反应,现在还来,有完没完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师兄上门就是【你好,我来取一下十九的换洗衣物。】,我们能不误会吗?”
“那是因为我们在蹲点啊蹲点,而且师兄他女儿都能出来打酱油了,你们都想些什么呢!”
十九一通吼完,觉得心情舒畅多了,虽然知道家里人是担心她下半生的幸福问题,可也不能太过啊。要不是莉莉前几天刚和她说过教官要结婚了,她都不知道怎么怼回自家亲姐姐了。
“…行吧行吧。你真的今年能结婚吗?我告诉你你可别把我塔罗小神婆的招牌给砸了。你要是今年找不到合适的,给我拉着你闺蜜去国外领证也不能砸了我的招牌,姐靠这口吃饭呢!”
“……”十九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一板一眼的回复“我要是今年找不到,我就去侍奉神明。去修道院做个修女,或者出家也行。”
“…那大可不必哈哈哈。”十一一终于笑了起来“行吧行吧,搞了半天又是乌龙。我去和爸妈说,先挂了。”
“嗯,帮我和我爸妈问好,和他们说我过得很好,吃得饱穿的暖,工作也不多。”十九眼中盛满温暖,浅笑盈盈。
“我不会给他们丢脸的,有好好的认真工作。”
话筒那边也笑着应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终于结束了这长长的对话,十九长舒一口气,慢慢起身却忽然眼前一白,连忙扶住旁边的假山,待眼睛慢慢能看清眼前景象时,瞳孔猛然一缩。
长廊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绿色头发的青年,正朝着这边看来。
那双和髭切前辈极度相似的金色竖瞳仿佛蟒蛇看猎物时一般的诡异发亮,还带着浓稠到十九已经看不懂的情绪。
噫!十九不自觉后退一步,手臂上几乎本能性的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心里有种莫名的害怕情绪满溢而出,身子都开始发抖。
她认识眼前的刀剑男士,是源氏重宝,髭切前辈的弟弟,膝丸。
明明是初次相见,对方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可她就是第一眼看见对方就感到了害怕。
见对方似乎想要往这里靠近,十九吓得又是一步后退,却不曾想地上铺满的碎石让她一脚打滑,直直的摔进了身后的池塘。
冰冷的水在一瞬间就灌进了鼻子和嘴巴,致命的窒息感让十九都忘记了自己会游泳的事实,以及这个池子不过堪堪到她腰部而已。
一双手穿过腋下,将她整个举起来后紧紧抱住。那人带着她往岸上走去。
十九无力的趴在那人肩上不停的咳嗽,头越发的晕了,模糊的视线中掠过大俱利前辈担忧跑来的身影。
啊,是前辈把她捞起来了吗…
脑袋昏沉沉的完全无法思考。
手机和胡萝卜都掉池子里了…等下得去捞起来才是……
眼皮过于沉重,她好像听见有人拍着她的肩喊她,可她真的没有力气回应了…
好饿啊…又饿又困…她好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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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毕业典礼那天是个重要节点,教官真是我越写越喜的一个角色ww.也还好你们都喜欢,因为他戏份还真是挺足的。
路厸去十九家里其实最主要还是关于十九的工作问题,想顺便再看看家里有什么他能帮忙的,不过被家里人误会后他也没解释就对了ww(时间上来说就是相框被那个女学生看到的那天下午去的。)
然后他一走,姐姐就打电话给婶了。婶还是误会他马上要结婚了,虽然心里也觉得有点奇怪了,但还是很纯洁的师生友谊(汗
然后把婶婶从池子捞出来的从幕间看大家应该都知道弟弟丸了,当然也是他把婶吓得掉进去的。谁让他梦境做的事情太过分,虽然不记得但还是会害怕(摊手
婶这次高烧有很多原因,包括连续的空间转换啊,灵素浓度不对等啊,还有撞到脑袋瓜子和落水。所有的偶然加在一起变成必然了,然后婶梦境的记忆也开始松动了(坏笑.jpg
谢谢各位小可爱看到现在啦!蠢作者会继续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