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长谷部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个带着薄纱的斗笠让十九带上。
十九带上那个斗笠后长谷部便单手托着她的身子带她离开了那个小镇。
“若是我没有记错,今天晚些时候烛台切会带一支队伍来这里。”
长谷部托住十九身体的手臂紧了紧,他伸手理了理十九被风略微吹来的薄纱。
“若是他的话,会愿意帮您的。我们可以借用他的罗盘带您去您想去的地方。”
这边十九双手撑在长谷部的肩上歪头想了想。
那个很会照顾人的光忠前辈啊,不知道五年后会是个什么样子了。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的绷带,觉得伤口有些痒便无意识的食指与拇指互相摩擦了一下。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她就很想问对方为什么一定需要罗盘,伤治好的现在不是可以直接挥刀划开空间的么。
可昨晚上他的样子太过奇怪,那双眼像是带着一团炽热火焰只无言的紧紧盯着她,弄得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任由对方帮她处理完伤口后便去屏风那头乖乖的睡了。
但长谷部却忽然很是愧疚的转过脸,瞳圈泛红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伤口疼吗?”
十九愣了一下刚要摇头便发现长谷部的脸色一变,连带着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托着她的那只手臂又紧了紧。
无意识的抓紧了对方的肩部衣料,十九也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
这条山路一下变得特别宁静,方才还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也消失的无隐无踪。
只有沙沙沙的草丛摇晃声音无限放大。
长谷部已戒备的抽出了刀,伴随着他抽出本体刀的刀鸣声,四处隐藏的敌人从黑暗处走出。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被包围,那是一队浑身包裹着黑烟看不清内里的敌军,可从武器上能一目了然的辨别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遭遇了最糟糕的敌人。
那是六把敌枪组成的全家桶套餐。
玩游戏时会忍不住喊爸爸的那个糟糕队形。
十九一下紧张起来,一对六,对方还是枪。
并且长谷部还带着自己这个累赘。
“抓紧我。”
长谷部不再言语,他左右估量战力后便一个闪身打算带着她从正面突破。
十九听话的攀紧了长谷部的肩,她转过头去想帮着盯着背后的敌人,却不敌长谷部的速度,她一介人类的动态视力根本看不清。
而那顶斗笠早就不知道掉哪里了。
长谷部挑开一振敌枪,一个上踢腿踢翻了面前的敌枪随即一个纵向横扫那振敌枪便像是吹散的黑沙一般消失了。
而右边的敌枪一个突刺逼的他后退了一步,正僵持着左侧的敌枪忽然伸手拽住了他怀中少女的手臂试图把她从他身上拽开。
长谷部心下一紧连忙抽刀去挡那个拽着十九的敌枪却不查身后的攻击,右边肩膀被枪尖整个洞穿,温热的血液四溅流散,强烈的痛楚令他嘶吼一声,受伤的肩膀带动右臂一个突刺又解决一振敌枪。
啊…啊啊…
十九看着长谷部带着血洞的右肩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能发声的嗓子带出无意义的单音,沙哑的重复。
都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拖累了他。
自己可以跳跃时间线重来,但他不行。
泪水不知不觉滑落,十九用力拍拍长谷部的肩,努力发声,那原本发不出声的嗓子此刻像是听取了她的愿望一般争气。
带着无比虚弱的气音,长谷部听清了怀中少女的话语。
“抛…下…我。”
他不可置信的转头,那个推着他肩膀的少女带着泪正试图从他怀中下去。
那本发不出声的嗓子沙哑的重复她的愿望。
“z6大人,我不会抛下您的。”
长谷部托着十九的手臂发力,他带着坚定用受伤的那只臂膀再次挡住了敌军的攻击。
她根本不明白,若是他抛下她,她就会死啊。
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敌军而是强力的检非违使。
若是根据往常战力数据来看,敌方应是跟着自己的强度出现的。
他是一振极化练度封顶的打刀,那么对面的那些敌军应同他差不多实力…
几乎没有胜算…
他想护着她逃跑。
可她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只能搏一把。
长谷部一个跳跃将十九放在了一块大石前,随即便立刻旋身上前又和剩下的四把敌枪缠斗起来。
似是双方都有些顾忌她一般,在她离开战斗范围后那一对四的不公平决斗像是被按下了快进24倍的按钮。
她只能看清虚空划过的银色刀影。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快速流逝,又仿佛那一瞬间过的极为缓慢。
十九捏紧了拳头,不敢眨眼。
敌枪一个又一个的化成黑沙,而长谷部身上的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地面上像是大雨过后积水一般四处都是血液积成的水洼却又不停散发着不详的黑烟。
……
终是胜利了,长谷部浑身带着血污微微克制了一下因大喘气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拖着受伤的腿慢慢回到十九面前,单膝跪下。
右眼已被血染的睁不开了,他伸出手,似是要去拉十九起身。
却发现自己的白手套已被不知何人的血液染黑,他有些懊恼的用牙直接咬掉了那只脏了的手套。
再次向那个少女伸出手,手掌带着激烈战斗过后细微战栗。
十九看着对方满身伤痕,甚至从握着刀的手上还有鲜红的血滴不停滴落。
几乎是立刻伸手想要用昨天的办法再帮他手入一次。
却忽然硬生生的怔住。
那个跪立在她身前的打刀胸口忽然多出了一把银白的枪尖。
她探头,是还没有消失的其中一把敌枪投掷而来的。
“啊…啊啊…”
受伤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尖叫。
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长谷部咳了一口血反手将自己已缺失刀尖的本体投掷过去没入敌枪的脑部。
微风吹过,带走了他胸前已化作黑沙的枪尖。
十九颤着手接住长谷部无力滑落的身躯,大量温热的血液染湿了她的身体。
她的嗓子只能不停发出悲鸣,赶紧咬开了指尖未愈合的伤口试图塞进对方的嘴却被长谷部握着手制止。
“没用了…”
长谷部抬脸,z6大人正在为他哭泣,那张脸上满是悲伤,往日带着淡淡樱粉色的唇瓣此刻苍白一片带着轻颤。
他伸出那只褪去手套的手,将指尖自己的血液抹在了那颜色惨淡的唇上。
那鲜红的色彩像是上好的口脂一般一下带出艳色。
是适合她的鲜红艳色。
他微微笑了起来。
“别哭…我不过是要回本源所在之处罢了。”
分灵消逝后会返回本灵体内。
届时,储存在体内最后的灵力可以支撑他完成一次时空跳跃。
他可以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了。
前提是他无法回到本源之处。
他会彻底消失。
可那又如何。
他愿意。
长谷部撑起那具已经开始转变成点点灵素的身体,用带着血污的手拭去少女的泪。
那个少女哭着想要再次把流着血的指尖塞入他的口中,被他摇着头避开了。
没用的,他注定要走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他不能护她到最后了……
栗发青年慢慢闭上眼,他的身体化作浅淡紫色的灵素眷恋的拢着那个被他染的浑身血污的少女。
不消片刻,那些灵素便慢慢消散而去。
十九抱紧长谷部残留的带着强烈血气的衣物,大声哭了出来。
她的身上全是对方的血液,她用力捶着她的腿。
她好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么没用…
被长谷部血液晕染的那双腿上铭文带着诡异红光悄悄褪去,原本快延伸至大腿位置的铭文像是撤退一般退至脚腕却又不甘示弱的开始高速旋转。
!!
感到脑内剧烈拉扯作用力的十九抓紧了长谷部正在消散的衣物。
不要!
不要抽走这段记忆好不好!
她不想忘记他!
哪怕只是虚假的镜像!
神啊…求求您了!
她不想忘记他啊……
那个浑身血污的少女哭泣着抱紧了已空无一物的臂间。
第一次祈求了神明。
带着浓浓悲伤的强烈愿望。
九天之上的至高神第一次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