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安全降落，跑道外的广告牌上，清晰地印着城市名——
枫城。
这是个十八线开外的偏僻小城，因为拥有漫山遍野的枫叶林，所以被称为枫城。这个城市单调且陈旧，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它的旅游业。
这个季节，枫叶正红，正是旅游的旺季。
慕凉烟被一个旅行团推挤着，吵吵嚷嚷地出了机场。
“都不要挤啊！大巴马上就来！”导游在前面挥舞着小旗子，“大家都戴上我们团的帽子，来我手里拿，一人一个。”
一瞬间，人群乌泱泱地都往前挤。
慕凉烟被这阵势震住，诧异地张了张嘴，便想往侧方挤避开。但还没有脱离人群，她的头上便是一重，被扣上一顶“小红帽”。
“我给你拿了一个。”说话的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阳光且健康，只是看过来的目光有些腼腆，“你一个人出来的？毕业旅行？”
他只是根据穿着打扮，判断对方年龄和自己相仿。
慕凉烟挑眉，她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他，完全不给面子地反问：“你见过秋天毕业的？”
大男孩被呛了这么一下，顿时脸红。
“我不是坏人……”第一次搭讪被挫，他满脸尴尬，“我是导游助理，因为这个团的人比较多，我负责协调的。我叫王鹏，是本地人。”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他在口袋里翻找了一阵，掏出证件挂在脖子上。
慕凉烟的脚步一顿。
原本她已摘下了帽子，转身正要离开，但在听到“本地人”三个字时，她的眼神顿时变了。
“你哪里像坏人了？分明就是热心的大好人！”再回过头来时，慕凉烟已是笑容满面。毕竟是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了，拼圆滑，她根本没在怕的——
那顶又丑又硬的小红帽，她顺手就又带上了。
在飞机上买的那份枫城地图，她也不动声色掏出来了。
“你是本地人呀？那你赶紧告诉我，枫城有哪些地方危险，哪些地方安全啊？”她眨巴着眼睛，把地图推过去，表面单纯无害，“毕竟我是一个人出来的，我也想避着点乱的。”
王鹏了然。
这个初入社会的小青年，丝毫没察觉任何不妥，还觉得眼前的女孩谨慎可爱。
“你跟着团走，就没什么问题。”于是他拿了笔出来，在地图上圈圈画画，“自由活动的时候，别去这种老厂区。那里没什么好玩的，人也比较杂……”
慕凉烟点头，一一记下：老厂区是吧？要是需要马仔打手什么的，她就去那里找吧！
“那枫城第一医院呢？”问完这个，她立马转向下一个话题，“那家医院大不大？还有里面的布局什么的，你熟吗？”
这个问题，直接把对方问愣了——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王鹏的动作一僵，捏着笔的手顿住，笔尖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画。
慕凉烟只是摸了摸鼻子，神色始终如常：“我学医的，想去那里面试，就是不知道医院的硬性条件怎么样……”
一番话，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王鹏的眼睛一亮，年轻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狂喜：“你以后留枫城啊？好有缘！呃，我的意思是，我的姐姐也恰好在第一医院上班……”他面色赧然，挠了挠头，“你说的硬性条件我不懂，但是那里门诊大楼的大厅里，就有医院沙盘模型。”
“门诊大楼？”慕凉烟也记下了。
“或者我们互留个电话啊？我带完这个团会去看姐姐，到时候一起去，让她带我们参观参观？”王鹏殷勤地拿出手机。
“王鹏你干嘛呢？”导游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通过了大喇叭，震耳欲聋，“过来点名！大巴已经到了。”
“来了来了！”他垫脚，同样大声地吼回去。
然后他一边掏名册，一边转回目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陡然停住。
因为刚刚还站在面前的人，突然已经消失不见。
原本和他说笑着的人站的地方，现在正站着一队随团的夫妻，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多出来的小红帽，面面相觑……
…………
慕凉烟钻出人群，从机场的另一个出口走了。
王鹏的话她记住了：枫城第一医院的门诊大厅，有整个医院的模型！
她这就过去。
而且现在，她还有名正言顺进医院的借口——
她背上的伤。
伤口早上裂开过一次，后来又涂过一次傅司城带来的神奇药膏。现在她只有在举手或拉伸的时候，才会感觉到背上隐隐作痛。
这点“小伤”，挂个门诊号走个过场正好。
她打车去了医院。
天已入秋，枫城处在北方，气温比其他城市低了很多。慕凉烟一下出租车，便因为迎面吹来的冷风，缩了缩脖子。
她拉高了毛衣领，抬脚往里走。
门诊的人不多，来来往往的没几个，还都是水土不服、感冒发烧的游客。医院的工作人员多，进去几乎是一对一服务。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慕凉烟一进去，便有带着胸牌的导医迎了上来。
“我想挂个号……”慕凉烟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落在对方身后，那个巨大的沙盘上，“……我摔伤了背，想看看医生。”
“您跟我这边来，在这里挂号。”导医在面前领路。
慕凉烟在后面跟着，目光扫视着沙盘建筑，把上面的内容全部记在脑子里：住院楼是在后面、楼下有两个出口、楼中间还有一座连接急诊的天桥。
很好，都用得上。
她策划好了逃跑路线，想着万一出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撤退。
退路准备好以后，她就要继续寻找“进路”了——
眼下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她还不知道小二在哪个病房？
“你这伤……摔了有两天了吧？”她思忖的时候，导医已带着她挂完了号，送她进了诊室。医生检查了一遍，蹙眉问她。
慕凉烟回神。
“嗯嗯，对。”她含糊着点头，“严重吗？”看来傅司城的药是真管用，昨天的新伤，抹了药以后，看起来都“有两天”了。
“没什么问题，已经好转了。”医生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从同为女人的角度考虑，“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住院用几天药，做做理疗，那样不容易留疤。”
住院？
慕凉烟求之不得。
“好啊，”她点头答应下来，“哪里办？我马上住院。”
…………
就这样，慕凉烟被安排进了普外科病房。
房间在三楼，偌大的一层病区，只零星地住了几个人。护士给她送来了医生开的口服药和药膏，这便是她今天所有的治疗。
慕凉烟想也没想就把药扔了，然后闻了闻药膏……
也扔了。
这里什么成分她都知道，涂不涂一个样，没多大效果。
她来医院，主要是想看一下病房的结构：暖气片，有了，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房间的构造，是了，也和照片上一样。
唯有这程设……差远了！
她所在的这个病房，和照片里的比较起来，简直落后了二十年。
“今天那个很帅的人没有来呢！”走廊上传来窃窃私语，慕凉烟走过去，是两个小护士正扒着走廊的窗子往外看，“平时都是这时候经过门口的。”
“你想他啦？”另外一个人取笑她，“那下回你直接下去拦他啊！就说认识认识，留个电话？”
“得了吧，人家是去看上面的人的。”小护士往上指了指，无奈地耸肩，“VIP病房里的那些，我们哪里攀得上。”
“那……”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一停。
两人聊到这里，才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慕凉烟。
“有什么事吗？”小护士连忙回神，关切地询问。
慕凉烟清了清嗓子，也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我感觉这里好干啊。”她夸张地捏了捏喉咙，“病房里没有加湿器吗？”
“啊……”小护士一脸歉意，“我们科室没有，要不我给你去弄点水？”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抬脚，往水房的方向走。
慕凉烟叫住她。
“不是啊，我听朋友说，你们这里有条件的啊！”她掏出手机，翻到杀手之前发来的照片，只是她特意忽略了病床上的人，只放大了加湿器细节，“他上次住院，条件比我好多了。”
“那……”小护士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那是VIP病房。”
“就是你们刚才指的，在上面的？”慕凉烟同样网上指了指，观察着小护士们的表情，扬唇露出微笑，“在上面第几层啊？”
小护士面面相觑，两人同时都不敢说了。
“我们医院有规定的……”支支吾吾了半天，小护士也只搪塞出了这句。
“那我就只能大嘴巴去门口了。”慕凉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索性选择了一种无赖的方式，“看到长的帅的我就拦住他，告诉他这里有人喜欢他。”
“你！”小护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跺脚说了——
“告诉你也没事，反正你是上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