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如此干脆的认了错,倒让庆亲王爷没法子继续发作了,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冷着脸道:“真知道错了?”
赵天朗忙撩袍跪下,态度很诚恳的说道:“回父王,儿子真的知道错了。”
庆亲王爷也不叫赵天朗起来,只沉声道:“你倒是说说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你难道不知道皇上的意思,还非要和他对着来,你道皇上宠着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么?”
赵天朗抬起头道:“父王,儿子生性疏懒,不论户部还是内府都好大一摊帐,若让儿子整天扒拉算盘珠子,还不如一刀杀了儿子更痛快些,况且九哥管户部与内府都管的极好,儿子凭什么去抢他的差使,就算是九哥大度不计较,儿子也没脸再见九哥。所以儿子想着干脆犯个错,惹皇上生气,反正皇上也不能为着这点子小事杀了儿子,如此一来岂不是四角俱全?”
庆亲王爷没好气的瞪了赵天朗一眼,说什么四角俱全,分明是他的儿子想找借口不办差,好整日和媳妇厮混。
“你想的倒美,身为赵氏子孙,你岂能不为国家出力?”庆亲王爷沉沉喝问。
“父王,如今西番已定四海升平,儿子若是表现的太能干,岂不是招人忌惮?”赵天朗立刻接口说道。
“你也知道招人忌惮?那你想没想过你抵死不肯领命,皇上会更忌惮?”庆亲王爷恨不得拿锤子把赵天朗的脑子敲开,这是什么榆木疙瘩脑子,怎么只认一路呢。
赵天朗怔了怔,停了片刻方说道:“父王,您的意思是皇上怀疑儿子和九哥?”
庆亲王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天朗腾的从地上跳了起来,跳着脚的叫道:“这怎么可能?别人不知道我,那道皇上六哥还不知道我么,我是什么性子,打小儿他最清楚,就算是偏心,我也得偏着六哥啊!我赵天朗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么!”
皇上之于赵天朗,不只是哥哥,他在赵天朗的心中,是父亲一般的存在,对于皇上,赵天朗充满了孺慕之情,这种感情和兄弟之情是不一样的。可以这样说,傅城垣出事之后,赵天朗还能压得住性子等上一段时间才出京寻找,可如果出事之人是皇上,那么赵天朗绝对便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冲至西番,那怕是将整个西番挖地三尺,他也要找到他的六哥。甚至还可以说,若要赵天朗替皇上去死,他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看着儿子如此激动,庆亲王爷的心里反而难过起来,他忍不住去想,若然他和皇上同时遇到危险,他的亲生儿子会救哪一个?答案不言而喻,他的儿子肯定会舍他而去救皇上,原因还不是因为他是皇上,而是因为那人是他儿子的六哥,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六哥。
赵天朗跳脚叫了一阵子,却没有听到他父亲的任何声音,赵天朗冷静下来,看向父亲,只见他的父亲脸上笼着一层懊悔失落,仿佛失去了什么最珍贵的宝贝。
“父王?”被庆亲王爷脸上神情弄的有些糊涂的赵天朗试探的唤了一声。
庆亲王爷沉沉叹了口气,缓声说道:“天朗,这话,你不该对为父说,而是该说与你皇上六哥,不过也不能这么直白的去说。你……明白么?”
赵天朗轻轻点了点头,他又不是傻子,什么话在什么时间说他怎么会不明白?
“明白就好,天朗,为君王者疑心都重,皇上也不例外,你虽是他一手带大的,可是……罢了,天朗,你有你的道理,以后万事都先知会为父一声,为父怎么也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饭,于经验上总比你丰富,你放心,从今往后为父也会和你娘亲一样,什么都依着你。为父老了,如今也没了别的心思,只盼着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以后你有了孩子,为父只含饴弄孙便也终了此生了。”
赵天朗被他父亲的话说的心里很是酸涩,那种滋味难以言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应,父子两个相对无言,一时之间书房之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过了一阵子,庆亲王爷干咳几声说道:“天朗,你心里明白就行,为父也不多说了,明儿你单独递牌子进宫求见皇上,该怎么说为父相信你心里有数,只有一条,你务必不要急着让皇上对你彻底放心,需知欲速则不达,行动比言语更有力,日久方可见人心。”
赵天朗躬身应喏,庆亲王爷也知道赵天朗离家这么久,小夫妻们最不耐离别,他还是别做恶人了。
“回去吧,你这一路护送你妹夫回京,路上也辛苦了,好生歇歇,晚上一家人一起用个团圆饭。”
赵天朗一一应了,躬身告退。直到退出书房之后,赵天朗才直起身子长长的出了口气,也许是二十年的隔阂不可能一朝清除,赵天朗总觉得面对他的父亲之时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心里都有种逃离的冲动。
赵天朗刚出书房没走多远,又被庆亲王妃派来的金铃拦住,原来庆亲王妃听说王爷急传赵天朗,生怕儿子吃亏受了委屈,故而命金铃守在路上拦住赵天朗,要将赵天朗叫到安澜园去问一问。
到了安澜园,庆亲王妃见赵天朗脸色不豫,立刻皱眉问道:“天朗,可是你父王为难你了?”
赵天朗摇了摇头,勉强笑道:“娘放心吧,父王并不曾为难儿子,只不过因着当初儿子连回都没有回父王一声便偷溜出京,父王心里不痛快,训诫了儿子几句。”
庆亲王妃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沉沉说道:“只是训诫于你,真的不曾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