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梁的话突然响起。
楚无歌抬眸,停下了。
淮梁见楚无歌停下,快步接近了过去,到了楚无歌的身边。
楚无歌偏头过去,微微挑眉,看着淮梁的眼睛。
“你说什么,太子殿下?”
淮梁看楚无歌带着些挑衅的模样,皱紧了眉头,但还是道,“本王,要见千蝶。”
“是要放过千蝶了?”
楚无歌询问。
淮梁咬了咬牙,“知道千蝶在哪里么?”
“能让千蝶高高兴兴的么?”
楚无歌疑惑的一笑道。
“本王……会处理好。”
楚无歌点头,“走。”
看楚无歌潇洒的转身去了,淮梁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楚无歌知道千蝶到城南的集会游玩去,便带着淮梁一道过去。
城南的集会热闹,一路上愈发繁华,一眼望不尽的皇城风光,是乱世之上遮掩流荡的光景。
楚无歌与淮梁并肩走着。
“皇城是风光无限。”
楚无歌感叹道。
淮梁偏过头,看了楚无歌一会儿,觉着她的模样更有些慨叹的意味。
“怎么觉着,你有些遗憾的意思?”
楚无歌一愣,看了看淮梁,而后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会不慨叹?
这皇城如此气派,有一眼看不尽的繁华。而在这样的华美之下,是世道迭乱、红颜寥落的所在,如此反差,怎么能令人不心寒?
不过,楚无歌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走了。
淮梁自然没有觉察到楚无歌的心里实际的念头。
“当真觉着这皇城好,那留在皇城如何?说起来,本王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又与江湖游侠结识,又能够让影卫为你而受伤?”
听着淮梁的话,楚无歌勉强笑了笑,“是吧,太子殿下也觉着我经历非凡?”
“要留在皇城么?日后这风光都可看……”
淮梁的胸膛突然痛了一下。他能够知道作痛的地方正是被伤到的那处伤口。
听淮梁的问题,楚无歌有些诧异,这时只将注意力放到这个问题的窥视之上,没有注意淮梁一瞬间疼痛的动作。
“皇城怎么能够困住我?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与心系之人,一同远逐河山,安定人间。”
楚无歌半开玩笑道。
淮梁看了看楚无歌,勾唇冷落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胸膛那道伤口的疼痛更加剧烈了。
淮梁有些想要停下休息。
正在这时,楚无歌惊喜道,“千蝶?”
淮梁循着楚无歌的声音看过去,与集会一边的饰品铺子前的千蝶的目光碰撞一下。
千蝶看了看淮梁,又将目光转向楚无歌。
楚无歌微微一笑。
“楚无歌。”
千蝶唤了楚无歌的名字。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的移过去,落到了淮梁的身上。
淮梁微微动唇,看着千蝶。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在繁华的集会上,人群流动,可其他的在他们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看不到的,只有他们的目光。
在城南集会的一端,是一座断桥。
楚无歌与淮梁和千蝶告别以后,便一个人在集会上走着逛着。
断桥上还有些残雪,湖面未结冰,水流缓缓流荡,在风里游离着。
淮梁与千蝶皆是将目光投到了湖面上,两个人并肩立着。
淮梁是来寻千蝶的,自然会对千蝶先开口。
“千蝶。”
听着淮梁的声音,千蝶微微偏头,垂眸道,“太子殿下。”
“千蝶,离开的人不愿提,事情过去了,最后解决你也看到了。徐卿梦的离开对你的打击,本王无法体会。但本王了然,求的欣喜和顺心。”
千蝶淡淡的听着淮梁的话,从淮梁的话里揣测到了一些意味。
“太子殿下,你这是……”
千蝶看着淮梁,开口询问。
淮梁转了身来,看着千蝶的眸子,与她对视。
“千蝶,倘使你你有所求,归属并非是藏侠的宫廷。你便离开吧。”
千蝶一愣。
他……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千蝶张了张嘴,看着淮梁,说不出话来。
难道……是淮梁深爱着秦纭襄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当秦纭襄已经将徐卿梦除掉后表示独爱后,他便愿意所有女子都舍下了?
淮梁对秦纭襄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不过……倘使淮梁是真心愿意给她自由,也不失为一桩喜事了。
可是……
千蝶的心陡然生出了难受。
她是守着域洛族的和亲之约来到了藏侠,已经做好了在宫廷里深深寥落一生的命运,如今却要被打发了回去?
怎么能够如此……
想到了这里,千蝶的心紧成一团,凝视着淮梁的眸子,“太子殿下,你说…什么?”
淮梁的神色没有变化,道,“本王说,抉择的权利在你的手上。留在皇城,留在宫廷,本王不能够保证与你女子婚嫁的幸福,但既然你是本王宫里的人,本王定会尽力护你的周全。你要离开,本王也不会拦着。”
千蝶一滞。
看着淮梁的眼睛,千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若是我如此回到了域洛族,又让族人怎么看我?”
千蝶的心纠结在一起,一方面,她想要自由,想要快乐的过活;而另一方面,她已经决定了赴自己的命运,如此零落下去,她要如何做?
淮梁看着千蝶的眼睛,从她的神色里,微微体会到了她的心情。
“本王……倘使你当真回域洛族,本王会向你的族人解释,只说是不必你来和亲,藏侠与域洛族依然交好。”
胸膛的疼痛此时更加严重了一些,淮梁忍着,先与千蝶将这件事情解决。
千蝶看着淮梁,愈发感受到淮梁能够给予她的温暖。
淮梁并非是愚昧,也并非是全然无情的人。
只是在秦纭襄的事情之上,淮梁是给了他自己毫无保留的偏爱。
淮梁竟然对自己说出来了这些话,千蝶的心被安慰到,反而能够接受了接下来自己的命运。
到了淮梁的宫里,淮梁是会护着她的。
千蝶明白了。
淮梁愈发难以忍受心头的疼痛,便想要快些结束与千蝶的对话。
“千蝶,本王便是这样的打算。至于其他,还是如本王方才所说,抉择的权利,握在你的手里。”
千蝶依然看着淮梁。她能够看出淮梁是真心说这些话的。
愈是这样的真心,千蝶便愈能够在这样的真心里不舍。
她本来便已经接受了宫廷深深的余生,只是因着徐卿梦的命运而陡然零落,如今又能够受着淮梁的庇护,那又有什么不能够留下的呢?
“太子殿下,我明白了。那徐卿梦的事情……”
“本王说了,”淮梁咬牙,忍了一阵疼痛,“离开的人不要再提了。本王不会动……”
千蝶皱了皱眉。
此时,胸膛的疼痛更甚,淮梁忍不住的向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胸膛,痛苦的闭了眼睛。
“太子殿下……”
千蝶一惊,当即靠近了过去,搀扶住了淮梁。
“太子殿下,你怎么了?”
淮梁叹了口气,“胸口有道伤口,突然痛了起来。”
千蝶皱眉,有些担忧,“太子殿下,我扶你去休息。”
千蝶搀扶着淮梁就近找了一处客栈落脚。
进了房间里,淮梁靠在床头,痛苦的皱眉,“明明……明明这伤口已经疗愈了。”
千蝶一脸担忧,看淮梁额角有汗滴流着,了然他的疼痛。
“太子殿下,我叫了人请郎中来。倘使不介意的话,我先来为你看看。在族里的时候,我学过一些疗伤的本领。”
淮梁喘息着,摇了摇头,“随你来。”
千蝶便去叫了水盆与巾帕来。
而后千蝶从怀里取了些随身带着的药物,动手解开了淮梁的衣襟。
“太子殿下,这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千蝶看着淮梁胸膛的包扎,说道。
淮梁点了头,“是,御医已经为本王疗愈了……可是,本王不知,为何还会如此疼。”
淮梁磨牙道,疼痛扯着他的心口。
千蝶疑惑,“太子殿下,你忍着一些,我来帮你看看。”
说着,千蝶轻轻解开了那一处包扎,露出了淮梁胸口的伤口。
千蝶当即一惊。
脸色变得冰凉。
她看着那伤口,已经恶化,有一点黑色的痕迹,不过这些都不是让千蝶心里发抖的。
千蝶觉着自己的手都在颤抖,那伤口,那黑色的刀痕,是那样的独特,又是那样的熟悉。
千蝶咽了咽口水,努力的压制住了自己的心绪。
“太子……太子殿下,我有药物,你忍一下。”
说着,千蝶将手边的其他药瓶都推开了,从腰间带着的荷包里取出了其中一个金色的药瓶。
千蝶的手在不住的颤抖着。
淮梁看见千蝶在抖,“千蝶,怎么……”
千蝶忍住,反复忍着,“太子殿下,上药了。”
千蝶将药沫撒在了淮梁的伤口上。
“啊……”
淮梁偏头过去,低声的呻吟着。
为淮梁上好了药,千蝶恍惚的走到了桌前坐下。她感觉到心口剧烈起伏着,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将她彻底包围。
集会上。
楚无歌闲逛了一会儿,在断桥那边已经没有千蝶与淮梁的身影。
正想去寻找的时候,却见到了一旁的青楼之前,正响起一阵喧闹。
楚无歌皱眉,靠近了过去。
又是良女遭遇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