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歌又靠近过去了一些。
楚无歌低头看着床榻之上的影卫,一时之间心绪起伏。
不过是他们到底从相遇那一刻便注定了要走不同的路,背对着彼此向前,而后会越来越远。
这本来就是会发生的事情,楚无歌一早便知道;她也是人,活生生的人,会喜悲会哀乐。当影卫抓紧她的手,两个人的力量在彼此的血液和骨肉里流转和交换,她会心颤。
此时,影卫醒了过来。
看着影卫的眼帘动弹,楚无歌当即一喜,俯身下去,望着他。
世界亮起来,影卫看见楚无歌明澈的眸子。
“主人。”
疼痛消散了,其他对影卫来说不算什么的。
楚无歌露出笑颜,“怎么样?”
影卫摇头,淡淡道,“没什么的。小伤罢了。”
楚无歌看影卫,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都是沉在折磨之后的寥落里。
就好像楚无歌受着体内力量冲击时候的痛苦一般,她能够了解到那样的难受。
这时,小厮将补药送了来。
楚无歌接过药碗,还有些烫,她微微蹙眉,道,“好了,我来。多谢了。”
小厮便离开了。
影卫默然看着楚无歌,从床榻之上撑起身子。
“哎,影卫,你好好躺着休养。”
楚无歌当即便有些着急。
影卫已经靠在床头,“主人,我自己来。”
说着,影卫便抬手去接楚无歌手里的药碗。
楚无歌一滞,“你好好躺着,我帮你。”
影卫不愿,“主人,我当真已经无事。”
说罢,影卫便靠近过去一些,从楚无歌的手里将药碗拿去了。
楚无歌无法,只好由着影卫将药碗带过去了。
影卫只一仰头,便将补药尽数喝下,面色没有一点情绪波澜。
楚无歌微微侧头,靠在床头,伸手接来了影卫的空碗。
“唉,影卫,虽然把你当影卫,我一张老脸能挂得住,可是你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了,我还总靠着你,到底我也欠你许多。”
影卫抬眸,看了楚无歌一眼,“没什么欠不欠的。我是主人的影卫,自然护着主人。我也推主人远走凉域,其实,你心里恨我的。”
楚无歌咬唇,当即有些情绪,正要开口说什么,便见影卫继续道,“不过这没什么,各有所求罢了。我与主人的缘分也不过露水一般短暂,只在一道的日子里,各自成全自己就好。我不求许多,只求来年春日,这一段缘分尽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影卫偏头过去,收回了看进楚无歌的眸子的目光。
楚无歌微微一颤,心里又凉了几分。
为什么……为什么,影卫总是能够在她稍稍想要与他好好一道走的时候,又毫不留情的将她推开?
楚无歌想开口说话,可是又觉着多余。
难道不是早已经就明白的事情么?
从她初初要和亲的时候,她与影卫是怎么样的关系,便明了了。
“是。”
这世间缘分皆如露水短暂。
楚无歌很早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影卫,那你我便继续走成全自己的路吧。”
楚无歌露出了一点笑意,端了端手里的空碗,“好好休息。”
说罢,楚无歌便转身离开了。
看楚无歌的身影在房间里远去,影卫很快便将目光收回。
他抬手触摸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稍稍按了按,那里的疼痛已经收敛了一些。
影卫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得黯然至极,又沉入了深深的冬寒。
楚无歌出了览风楼,在街上要了两个包子,一路吃了,向招仙客栈去了。
回到了房间后,楚无歌才发现,灯暮又离开了。
这是楚无歌已经预料到了的事情。
灯暮就是这样。
楚无歌体会到了在爱情里若即若离而又时而怅然若失的无奈。
而偏偏会发生的事情是,灯暮在她看不见的暗处能够似乎能够在任何的时候来到她的身边,仿佛能够窥视她的经历,包括她的悲喜。可是对于灯暮,她做不到。
楚无歌察觉到了一些不对等的爱情里的无奈和难受。
她对灯暮的全然信任,原来缘故只是他深深依恋他。不管是曾经梦里一晃的所谓天命,还是从那时到现在认为在这古国她能够依赖的人只他一个。
信任,只是因为深爱,而不是因为了解。
望着空荡的房间,楚无歌幡然意识到,原来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似乎都没有真切的去了解过灯暮。
她不了解他的。
灯暮手臂上的那一道刀痕,就是影卫的逐影斩留下的伤。
这其间到底牵扯了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楚无歌想到了淮梁,淮梁对秦纭襄,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也要判断对错了……
楚无歌轻轻的握了拳。
看来,她要好好的去探看灯暮的心了。
楚无歌默然,皱了皱眉,离开了房间。
影卫集团的大殿。
影卫回到大堂,前方便有人迎接过来。
“大人。”
影卫点头,“我不在殿里的这些日子,大牢可有人来过?”
“没有。”
护卫回答道。
影卫道,“这些日子看守好大牢,只要有来人,便不要手软,即刻拿下。倘使无法拿下,便直接除掉之。”
护卫们答应下来影卫的话。
影卫一个人向后院的大牢去了。
影卫集团与刺影门的结构相似,走过了一道长廊,便是后院了。
一路向大牢去了。
影卫的步履匆匆,两旁的护卫作揖问候,影卫走进了幽暗里。
几步过后,暗道亮堂了起来。
铁锁和火把伫立在一起,交缠着大牢的深深迷梦。
影卫一路走下去,一直到了火把无尽的地方,一处天窗将光亮送进来,显得四下在火光里幽深无比。
暗室里有着腐朽的味道、血腥的味道,交织着冷清。
暗牢里有人被捆在柱子上的身影,在黑暗里寂静。
影卫借着火光看着那身影,微微皱眉。
依然是这些人。
没有多,也没有少。
在这深深大牢里将会被永久困住的人。
影卫暗暗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两旁火把照着的世界里。
览风楼。
淮梁从醉酒里清醒了过来。
近了午后,光亮有些刺眼,淮梁有些不耐烦的揉了揉眼睛,吩咐小厮带自己洗浴去。
不见楚无歌的身影,淮梁黯然叹气,心想这女子到底不是自己的护卫,终究不会与自己同行。
待淮梁洗浴了一身酒气、更加清爽了一些,便派了人去寻楚无歌。
派的人刚刚走,楚无歌便回到了览风楼。
楚无歌想来看看淮梁的情况,同时想说秦纭襄的事情。
关于秦纭襄的事情,楚无歌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只能先试探着来了。
见楚无歌上了楼,淮梁微微一滞,“楚无歌!”
楚无歌抬头,便见淮梁正望着自己。
“太子殿下,酒品见好,只一上午便醒酒了?”
说着,楚无歌到了淮梁的面前,仔细看了看他,“是清醒过来了吧?”
淮梁微微皱眉,“已经清醒了。”
楚无歌一笑。
“有本王的命令么?便离开了?”
“嗯?在这里,我与你不是酒友的关系么?从相识之日起便说了要平等相待的……”
楚无歌上了楼,看向淮梁。
淮梁一愣,停了一会儿以后道,“本王发现,是平等的关系,便无法留着你在本王的身边了。”
楚无歌觉着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偏头挑眉看了看淮梁,“太子殿下,留我在你身边?陪你喝酒?”
淮梁避开楚无歌的目光,没有再接这个话题,道,“千蝶在哪里?你与千蝶如何认识的?”
楚无歌便答,“在围猎场的时候认识的,萍水缘分罢了。千蝶姑娘因着徐姑娘的离开与秦纭襄的作为而担忧,我想着,太子殿下,徐姑娘的离开已经是教训,该如何对待千蝶,你是知道的吧。”
听了楚无歌的话,淮梁靠在楼栏上,有些疲乏道,“本王……世间之人不得两全,本王亦然。”
“那便要为了护着秦纭襄,便任由她做任何事情?”
“徐卿梦与蔺长风的事情,本王从千蝶的口中了解过经过。徐卿梦亦是动情之人。只能够说徐卿梦遇人不淑,且不全是纭襄的错。”
楚无歌叹口气,“是,你是太子,你是君主,判断若是你做了,旁人又能说的什么?”
楚无歌淡淡看了淮梁一眼,深呼吸一下,诚然知道淮梁的心意了。
死去的人被永久封口,真相,最真实的真相,世代掩埋了。
与其在这里纠结着无法戳破的楚惜的事情,或者让淮梁对他深爱的女子秦纭襄有片刻动摇,都是不切实际的。还不如去寻真正的秦纭襄。
“我看你还没有清醒,好好想想吧。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先走一步了!”
说罢,楚无歌向淮梁挥了一下手,脸色淡然的转身离开了。
淮梁看楚无歌转身去,皱了眉头。
他好久没有听到过信任的语气,而楚无歌于他而言是好久之后的独特。看她的背影,仿佛在看失望的叹息。
哪怕只几日的缘分,淮梁知道她是真心与自己同过路。
“楚无歌,站住。”
楚无歌没有停。
“带本王去见千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