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歌看了看面前的杯子,其间酒水一半,摇晃着。
淮梁还是按着她的心意来的。他没有让她喝酒。
看着淮梁打开酒壶的模样,他脸上有无奈苦楚,偏偏又不可说。他并不高兴。
“淮梁,明明不开心吧。酒于你而言是解愁的,你在喝酒,其实心里藏了许多愁闷吧。”
楚无歌将酒杯推到了一边,拿起了筷子,动筷吃饭菜了。
淮梁的酒壶已经举起,听了楚无歌的话,没有仰头喝下,而是堪堪的停下了。
“淮梁,为什么不开心呢?”
楚无歌缓缓道。
淮梁看了一眼楚无歌,放下了酒壶,“本王,应该开心的。”
“是!”楚无歌伸手按住了淮梁的手臂,一直逼着他将酒壶放到了桌上。
“淮梁,你应该是开心的。与不见多年却思念多年的挚爱女子重逢将圆满,在围猎场上盛名立起令人惊叹。得到了渴望的少年情分,也得到了渴望的信任。这明明是你很想要的。淮梁,你知道,我与你相识以来,觉着你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么?”
楚无歌放开了淮梁的手,默默叹息了一声。
淮梁看楚无歌的眼睛,心里也有些疑惑,想要知道楚无歌的想法,“什么时候?”
“是与你初次相见的时候,在皇城宫门之前,那时你知道秦纭襄来了皇城,迫不及待想要与她见面。那时的你,愚昧,纨绔,也是真正的快乐。”
楚无歌非常认真的说道。
淮梁一滞,想了想那个时候的自己,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没有搭话。
“明明这快乐已经变成了现实,明明那个女子已经在你的身边,明明你应该更快乐了……淮梁,可是你没有。”
楚无歌叹了口气,不经意一样说了这些话,而后动筷吃了饭菜。
淮梁了然了。他不说话,但是也没有喝酒了。
楚无歌看了看淮梁,“好了好了,太子殿下,是非判断在你的心里,快不快乐没人能够替你决定。吃饭吧。”
楚无歌最后一句话用了一点哄着淮梁的语气。
淮梁顿了顿,到底拿起了筷子。
看楚无歌还吃得颇为欣喜的模样,淮梁不由得默默看着她,“楚无歌,本王与你相识以来,觉着你经历虽然起伏,却似乎没见过你失落的时候。你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事?”
楚无歌一停,好久没有人如此问她的心情了。
“唉,日子嘛,本来世间万有已经是朝生暮死,大多混混沌沌漂浪无踪的,还哪有那么愁苦的?不值得的……”
只是太少的人能够做到不问其他、真正快乐了。楚无歌当然也不能够例外。
不过,她还是不愿意将自己的负面情绪起伏到清晰可见的位置,吞在心里,不被人发觉,也挺骄傲的。
楚无歌笑了笑,停下了筷子,看向淮梁,“放不下的人和事……自然不是没有的。两年了,我很想念家。在家里的时候不知道它的好,离开了以后才难受,才舍不得。不过缘分都是短暂的吧,慢慢接受了。更懂得了,如果还能够珍惜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好对待吧。”
淮梁看着楚无歌,“家?你的家里在哪里?怎么会两年不见?本王帮你……”
楚无歌笑了笑,“这不是你能够帮的,与你说不明白。你就当我方才说的不过做梦罢了。别想了。”
淮梁皱眉。“你……楚无歌,你什么意思?”
“哎,太子殿下,怎么动怒了?不是要听我的故事么?让我接着说下去?”
楚无歌看得出来淮梁是有些认为她信不过他而恼怒,楚无歌便急忙打断了淮梁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淮梁便点了一下头,喝了口酒,“你说吧。”
楚无歌撇了撇嘴,“还有,我想回师门看一看。师门算是我的第二个家了,也是,那时候太放纵了,总之留遗憾了。现在想想,师父对我挺好的。”
楚无歌托腮,向窗外望了去,城南集会依然热闹,在这热闹里,一定也有遗憾吧?
世间人和事皆是如此。楚无歌有些看开了。
淮梁看着楚无歌,这个时候才能够试图了解她一些。
楚无歌这样一想,这个时候才觉着自己心上竟然埋了如此多的事情。几乎一桩桩、一件件都积压在了她的心口,似乎都要去解决,却又似乎永远处在待解决中。
“还有眼下的一些烦恼,”楚无歌皱了皱眉,想到了和亲的事情,只是不能够与淮梁开口说;“我的一位很好的前辈,受了伤,在她濒临离开之时,说出了摘星楼的名字,这也是她的执念吧。我也是为此才来到皇城的。”
楚无歌轻轻道。
她与楚惜说起自己来向藏皇讨住处,不过是当时说起对付楚惜的话罢了,是侠娘的事情,才让她坚定了非得向皇城来一次的心情。
“摘星楼?”
淮梁的目光一滞,语气停了一下,有些惊诧。
楚无歌一愣,看淮梁的模样,有些惊奇,“怎么了?”
淮梁与楚无歌对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那地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皇室安排贵族皇客落脚的地方。”
楚无歌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没有发现那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那个地方确实我的那位前辈的执念,且我向百晓楼的百晓师探查消息了,她最后在皇城里停驻的地方,便是摘星楼了。”
“这便是你当下要面对的难题?”
淮梁看着楚无歌的模样,淡淡询问道。
楚无歌点头,“是。太子殿下,你记着你我在围猎场相遇的一段缘分?那时候我便是为了在百晓楼探查这段故事,接了百晓师的吩咐去寻她想要的桀星草药的……而后才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
淮梁一滞,原来是这样的……
倘使没有那些事情,楚无歌也不会与他遇上。万事在岁月之间起伏,一切都离不开缘分二字。
“本王明白了。”
淮梁点了点头。
楚无歌低头吃饭了,吃得开心。
她勾唇笑了笑,“明白了好,好好吃饭吧。”
淮梁看楚无歌吃饭的模样,便动筷吃了起来。
他心里想的却是摘星楼的事情。
原来楚无歌会到围猎场,经历了那些事情,是因为要向摘星楼寻一位前辈的执念。
短暂时光的相处,楚无歌于淮梁而言已经有了非常特别的位置。而今他知道了或许能够帮助到楚无歌的事情,不由得叹息。
只是,那事情,却不是他心甘情愿想要说出来的……
摘星楼有一段故事,也是淮梁的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位珍惜的亲人的秘密。近乎在死生里徘徊,在冰火里挣扎着向前。
淮梁已经大概揣测到了楚无歌所说的那位前辈才是那段故事的真正女主角……
要怎么开口,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淮梁竟然觉着此时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偏偏身后的路断了。
可是……他的亲人,他的珍惜的人,如今与死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在那摘星楼之上不死不活的度过幽幽多年,与世间万有隔离,甚至不愿与他见一面。
她不要他这个亲人了。
可是在淮梁的心里,那仍旧是挂念。
淮梁没有再说话,与楚无歌一起吃完了一顿饭。
楚无歌吃好后,看了看淮梁,将杯子举起来。“来吧,淮梁,陪你喝一杯,我要告辞了。”
淮梁一顿,“楚无歌……本王,有事情……”
楚无歌疑惑,微微挑眉,“什么?”
“摘星楼,不止是接待那些贵族之地,在其顶层,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淮梁到底忍不住,向楚无歌开了口。
想要多帮楚无歌一把,也想要让那不死不活的人能够重见天日。
楚无歌一滞,盯住淮梁的眼睛。
“你说什么?”
淮梁的目光没有躲避,直面着楚无歌的注视。
楚无歌能够感觉到淮梁的目光定定,那是确实非常认真而坚定的神色。
“摘星楼之上,有秘密。本王不知具体,也不知是否为你想要探查的那件。本王能够说的,也只是言尽于此。”
淮梁淡淡道。
楚无歌明白了。
“好。太子殿下。多谢了。”楚无歌举起杯子,“我敬你,淮梁。”
说罢,楚无歌仰头,将杯子的酒一饮而尽。
淮梁轻轻一愣,也喝了一口酒壶里的酒。
“淮梁,虽然我知你可能听不进去,但是我还是要说明,秦纭襄,太子殿下身边的秦纭襄……你是要防着的。”
楚无歌到底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楚无歌没有办法将楚惜的事情说出来,而今也不知道真正的秦纭襄是怎么回事儿,只能够如此与淮梁说了。
淮梁一顿,看着楚无歌的眼睛,点了点头,“本王记着。”
楚无歌一喜,恍惚间觉着淮梁还是与自己站在一处的,便微笑了一下。
“好了,那就好,太子殿下,告辞了。”
楚无歌起身,淮梁也紧跟着起身。
楚无歌向淮梁作揖,“太子殿下,再会。”
淮梁看着楚无歌的动作,不由得皱眉,眉眼里写着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