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蝶哑然,顷刻停滞下来,抬头看着楚无歌的眼睛。
她的目光定定,其间写满悲怆,看在楚无歌的眼里,楚无歌了然了,自己说得没错。
“是……是。”千蝶启唇,肯定道。
楚无歌咽了咽口水,“明白了。”
说着,楚无歌伸手揽住千蝶的肩头,“千蝶,这我也不能说什么。我不过是普通浮生一介罢了,而你们不同。你们位高权重,所承受和面对的世界也不是我能够切身体会的。只是,我想,既然你已经与淮梁说了,将要归于藏侠宫廷,其实就是在心里做了决定。那就随着你的心意走下去吧。日后漫漫路,不能回头,也不能后悔了。”
楚无歌将手抬起,又轻轻的拍了拍千蝶的肩头。
“无歌,我本以为,族长派使臣们、将士们与我来婚嫁于淮梁,便是两族交好的预示。虽然我心有无奈,却也接受了这些。若不是秦纭襄与徐姑娘之事的发生,我不会如这几日的悲怆。但听了太子殿下之言,我知我悲怆之心又活了起来。殿下虽永不爱我,却能护我。于女子漫漫一生而言,我信这已经是幸事。但我族人将杀害殿下,这不过到了藏侠国境几日便心生歹念,我无法想象,日后,还会有什么恶事发生。更无法想象,我夹在这其中,会遭逢何种分裂一般的痛苦。”
千蝶的语气已经冷静了下去,此时像是在与楚无歌缓缓的叙述着这样的一段心情。
她知道楚无歌话没错。楚无歌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意并让她不要走后悔的路。看似没有予她慰藉,实际上已经将最好的理解和最好的支撑都交给她了。
千蝶面对了心里的决定。
“两族交战,本就残酷无情。千蝶,或许,如今你发现了你族的人给淮梁下毒,还能够解救这段危机。将战乱杀死在此刻。”
楚无歌的大脑飞速的旋转,此时已经在心里隐隐有了主意。
千蝶皱眉,看着楚无歌的神色,也被她指引着想到了什么。
“无歌,你的意思是……?”
千蝶心里有了些念头,向楚无歌询问道。
楚无歌则默默在心里将事情思考了好,考虑到事情的因果来往,而后开了口道,“千蝶。你们域洛族这次来到藏侠冬猎,本来应该是一桩美事。可是你的族人却在这时杀害淮梁。倘若不是有你站在这边,或许到底是谁对淮梁下杀手这桩事不会有人知道,日后你到了宫廷,域洛族那些族人会做什么,对你会造成什么影响也难测。而今事情的轨迹发生了改变。你可以改变这一切。”
楚无歌稍稍俯身,盯着千蝶的眼睛。
千蝶一滞,看着楚无歌的模样,心里生出了悲壮之感,亦有沿路探险下去的愿景。
“淮梁,他是你来日的夫君,是藏侠的君王,亦是山河平静的一份支撑之力。淮梁出事,藏侠会乱,域洛族或许借机侵入,到时纷争四起,受苦受难的不止是处在纠缠里的人,更有山河民众。倘使域洛族这次来冬猎本就是居心不纯,那此时阻拦,以刺杀太子之罪名,域洛族理亏,战事或许会可以缓和之机。”
千蝶听着,微微眯眼思考。
楚无歌继续道,“若是只是这几位族人做的,那事情便更好解决了。无端刺杀太子,本就是死罪。你握着证据,将会是藏侠与域洛族之间的福星,阻止了乱事,阻止了战争。两族人都会记着你。千蝶,你能够了然我的心意么?”
千蝶在楚无歌的话里停滞了。
楚无歌几乎将这条路如何走好为她谋划好了。谋划得精心而完满。
千蝶不由得感慨。楚无歌了然她的心意,知道她是要向着淮梁的。
且在这场谋划里,千蝶立在了主导的位置之上,她说出刺杀的事实,不管是结局通向哪里,她都不会受到牵连。
千蝶握紧了拳头,眼底蕴了些感动。
楚无歌自然是向着千蝶的。而她也向着河山万里、浮浮众生。只有千蝶出面作证阻止这场乱事,故事的轨迹才会换个方向。
“无歌,我明白了。”
千蝶点头道。
千蝶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此时目光里带了一点笃定。
“千蝶,做什么决定,必然是纠结的。而做什么决定,日后都没有了后悔的可能。旁人能够给你的只是建议,却无法为你决定什么。你得听从自己的心。”
楚无歌还是怕这时千蝶情绪不稳定,被自己无端煽动了,怕千蝶来日后悔,余生不幸;于是,楚无歌还是又安抚了千蝶,让她不必后悔。
千蝶这时已经全然冷静了,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擦了擦脸上泪痕。
“好,无歌。”
千蝶点头道。
楚无歌看千蝶的模样,安心了。
千蝶起身来,向楚无歌靠近过去,拥抱住了她。
“无歌,我真的感激,能够遇见你。倘使不是因为有你,我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些日子。”
楚无歌感觉到千蝶的深深情意,她微微一笑,抬手拥抱住千蝶。
“千蝶,不必感激我。不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情,你应该感激的,是你自己。”
楚无歌拍了拍千蝶的后背,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意。
两个人分开。
“无歌,我知道应该如何做了。我想先歇着一会儿。”
楚无歌点头,“好,好好休息。晌午了,我去给你叫饭菜来?”
千蝶点头,向床榻的地方去了。
楚无歌对千蝶轻轻笑了笑,离开了房间。
将房门带上以后,楚无歌看见了过道的尽头站立着的淮梁。
淮梁看了过来。
楚无歌微微撇嘴,走了过去。
“吃饭去?”
楚无歌道。
“千蝶怎么样了?”
淮梁关切的问道。
楚无歌看了看淮梁,“以后记着好好对千蝶。”
淮梁一滞,无奈的别过头,“本王会护着她。”
“嗯,那就好。千蝶累了,休息去了。”
楚无歌开口道,而后动身向客栈大堂处寻小厮去了。
淮梁点了一下头,跟上了楚无歌的步伐。
楚无歌向小厮吩咐给千蝶送去饭菜的事情,自己到窗边选了饭菜,又将菜谱递给跟来的淮梁。
淮梁简单要了两个菜,又要了酒来。
“哎……够了够了,别喝了。”
楚无歌皱眉阻止道。
淮梁看了楚无歌一眼,向小厮吩咐了要酒,将菜谱放下了。
“哎,本姑娘没心情陪你喝酒。也别给我的午餐桌上染酒味。”楚无歌皱眉道。
“哎,楚无歌,是本王太给你面子了?”
淮梁有些恼火道。
楚无歌并不在意,只淡淡道,“你要给我面子的事情多了,以后就知道了。”
淮梁蹙眉不解,但是不再问下去,只道,“陪本王再喝一些吧。今日围猎场队伍归宫廷,待以后日子,本王与你再没喝酒的机会了。”
淮梁这话说得自然轻巧,可是心里偏偏闪过了一丝落寞之感,他挥了挥手让小厮去了。
楚无歌一顿,扯了扯嘴角浅笑,“或许是没共同喝酒的机会了。但是,其实与太子殿下一直没分开,日后我走过的河山大川,或光辉、或落寞,却是太子殿下的手笔。想来挺有趣的。”
听了楚无歌的这话,淮梁更悲怆了。只是他如楚无歌一样,轻轻笑了笑。
“太子殿下,从此宫廷有秦姑娘作伴,可欣喜?”
楚无歌缓缓开口问。
“自然,欣喜。”
淮梁避开楚无歌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哪怕她如今并非你故知模样?”
楚无歌接着询问。
“故知她便如此。是日久天长,世道变了,本王亦不如当时纯粹了。”淮梁叹息道。
楚无歌一惊,没想淮梁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有些恍惚。
想起那夜淮梁醉酒呼唤秦纭襄的名字,楚无歌从那时起便知道这是一番如何深情。没想几日去至了如今,诸事竟然沧海桑田了一般。
“淮梁,你情深不渝,我无话可说。”
楚无歌轻轻咬牙,收回落在淮梁身上的目光,淡淡道,“一会儿陪你喝酒。”
淮梁看了看楚无歌,叹了口气。
“楚无歌,本王此时就想要与你一起好好的,便别提旁人了。”
楚无歌不屑一笑,“秦纭襄在太子殿下的心里也成了旁人?”
淮梁微微一愣,“不是,自然不是。”
楚无歌更不屑的笑了笑,“太子殿下,是真爱秦姑娘,便没有发现今日之秦姑娘,有什么不同之处?”
“已经说过,是世道变……”
淮梁忽然提高了声音,像在辩解着什么一般。
楚无歌微微皱眉,盯着淮梁的模样,忽而觉察到了什么。
难不成………?
难不成淮梁早已经发现了秦纭襄的问题?
正如她最初所揣测的那样,淮梁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淮梁,秦纭襄的事情,我也有想与你说的。”
这时,小厮将酒菜端了来,打断了楚无歌与淮梁的对话。
待到酒菜摆好,淮梁便动手为楚无歌倒了一杯酒。“本王不逼着你喝,只是一杯。”
淮梁拿起酒壶,这是他要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