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淮梁的神色复杂,楚无歌察觉到他心里的孤寂。
哪怕是尊贵为太子殿下,他也有无法逃脱的岁月浮沉。
并没有人能够心无挂碍,也并没有人能够终生落魄。
到底命运是既定的,而路是自己走的。
楚无歌愈发能够体会到这些寂寂摇落,在一步一步被逼迫着向前的岁月里,她也有幸窥视了别人的生活。她能够释然,也坚持着让自己继续向前。
听了楚无歌的话,淮梁微微愣了一下。
“千蝶……也在喝酒?”
“是。太子殿下,孤寂的人从来不止你一个。”
楚无歌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但是眉眼里的情意是温柔的。
“你可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羡慕你的尊贵身份,可是终生不可得?但我也大概能够了然,或许你会说,世间人羡慕你又如何?这个尊贵身份你宁可不要。是,世间人的想法都是如此。可是,我忽而又想到,既然身份和际遇都已经被安排,被决定,那与其孤寂难受,为什么不能够接受自己的位置和这些际遇,好好的走下去呢?”
楚无歌看着淮梁的眼睛,继续道,“太子殿下,你不屑世间人,可是你知道,世间人却又靠着你这个位置之上的谋算,来将日子稍稍过好一些。我也是其中一个。”
淮梁的瞳孔一震,骤然间犹如被神明探头。他头一遭觉着,原来还能够这样。
“楚……”
淮梁看楚无歌,想要开口说什么。
“太子殿下,与千蝶见一面吧,她是你的恩人。”
楚无歌坚定道。
淮梁一滞,微微动唇。
“毒是千蝶郡主为你解的。”
淮梁点头。
楚无歌收回目光,悠闲着倒了茶水喝着。
淮梁看了看楚无歌,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房间。
看淮梁的身影已经离去,楚无歌偏过头看着杯盏。
道理是都会说的,可是做出来偏偏很难。
但愿……都能够做得好吧。
淮梁一路出了过道到了客栈的正堂,目光扫了一圈,见千蝶正在一边角落里独坐饮酒。
淮梁神色黯然的看了一会儿,而后向小厮多要了酒水,走了去。
千蝶正喝得畅快,觉着面前人影一晃,随即便有人坐下了。
是淮梁。
“太子殿下?”
千蝶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欣喜的意味,她道,“太子殿下,伤口如何?”
“已经无碍了。”
淮梁答。
千蝶点了点头,放了心,“那便好……那便好……”心里起伏着那伤口的毒的来源处,千蝶慢慢的皱起眉头,越是看淮梁,便越觉着难以承受,只好匆匆避开目光,仰头喝酒了。
淮梁看着,也拿了酒壶喝起来。没有喝许多,他喝不下。
“少喝一些。”
淮梁看千蝶匆匆喝酒的模样,不禁皱眉道。
千蝶仰头喝酒的模样甚冷冽,整个人都透发着孤寂至深的气息,那痛苦的心意歇斯底里的随着酒气蔓延。她喝酒的模样,孤独又狂放。
与楚无歌喝酒的模样不同。但是都很特别,也各有风采。
淮梁很少见喝酒的女子。倘使是记忆没有出现偏差,便只有千蝶和楚无歌。
喝酒分为平素而喝,还有孤寂而喝。淮梁大多时候是为后者。看着千蝶此时的模样,淮梁想来她心里大概也是孤寂的吧。
“千蝶,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淮梁没有喝酒。他想要了解到千蝶的心意。
千蝶微微停顿,看向淮梁,她默然沉思了一会儿,而后将酒壶放下了。
“太子殿下,我心里是藏着事情。”
淮梁了然,点了点头,“是为本王与你说过的事情?倘使是这件事情,你不必让它纠缠你。抉择的权利,在你的手里。本王,绝不会让你发生与徐卿梦一样的事情。”
淮梁坚定的承诺道。
千蝶欣慰的一笑,目光里装满了无限情意。
“太子殿下,这件事情,我已经做了决定。我……会到宫廷里。”
这是千蝶做了的决定。
只是这个决定做出了,似乎已经在冥冥之中注定了她此时纠结无奈的事情要如何解决。可是……她要如何做出这个决定?
淮梁看千蝶的眼睛。
千蝶与淮梁对视,忽而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她愿意留在宫廷便是愿意留在了淮梁的身边。那片刻的动心永远是推力。当淮梁与她说出了抉择的权利交给她,她几乎一瞬间浮起了决定为淮梁留下的决心。
偏偏……偏偏淮梁的真心早已经有了所属。世间的事情便是这样的毫无道理。
淮梁点头,“好。千蝶,本王一定护你在宫廷深深,不受零落。”
千蝶的眉眼聚满欣喜与安慰,虽然真心难得,可是这一瞬间的欢愉是切实的。
“多谢太子殿下。日后年岁漫长,我别无他求。只求殿下记着今日与我承诺的话。”
“不忘。”
淮梁当即坚定的回答。
他不会忘记。一定。
身为一国太子,淮梁忽而醒悟,自己能够做的事情或许就是那些。倘使无法护住身边之人,又如何统领落落疆土,守护天下河山?
千蝶咽了咽,初初还沉浸于方才一瞬乾坤已定的释然里,可是想到了淮梁的胸膛的毒,她无法平静。
“殿下,我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便是将彻彻底底站在你的身边了。”
看着淮梁的眼睛,颤抖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千蝶的眼睛里缓缓的聚集着泪光,汇成了泪滴,在不自觉的颤抖里,便潸然而下。
淮梁皱眉,不解为何,“本王知晓,你不必哭。”
淮梁欲起身到千蝶的身旁给予慰藉,可是只卡在那将起身的一瞬,到底无法做了决定。
他不愿。
“千蝶,入宫虽并非你最初心意,可如今既然做了决定,本王也护你。你不必哭。日后虽无法尽然满足你的心意,本王会让你过得舒坦,不会干涉你。”
听着淮梁这样的话,千蝶愈发无法制止泪水,“殿下,别说了。我知晓了。”
说罢,千蝶难撑得住,近乎心绪分裂一般,起身匆匆离开了。
“千蝶!”
淮梁无奈,只得动身跟上去。
千蝶匆匆进了过道,一路向房间去了。
楚无歌此时正在房间里悠闲喝茶休息,突然见千蝶闯了进来,不禁一惊,扭头看过去,看得清楚千蝶神情狼狈,脸上有泪。
楚无歌当即蹙眉,动身迎过去,“千蝶?怎么了?”
千蝶直直的扑进了楚无歌的怀里,失声哭起来。
门开着,楚无歌惊慌之间,见淮梁匆匆赶来,在房门前停下了。
淮梁与楚无歌对视。
楚无歌疑惑的皱眉看淮梁,见淮梁是皱眉无奈的神色。
“千蝶,”楚无歌抱紧了千蝶,“别哭,什么事情……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楚无歌瞪淮梁。
淮梁无奈叹息,表示与他无关。
“无歌,好累……”
千蝶低声道。
楚无歌想来与千蝶初见那夜,千蝶是一位潇洒的女子,虽然当时她心里也有苦事,可是只一壶酒便消了愁,能够再快乐的过活。
不过几日的时间过去,在围猎场之上发生了许多事情,便让千蝶如今煎熬。
楚无歌不禁叹气,岁月不过如此,她身上那些伤痛,又算什么呢?
“我在。”
楚无歌抚摸着千蝶的背身,轻轻哄着她,又瞪了瞪淮梁,示意他离开。
淮梁了然了,点头后,转身离开了。
见淮梁的身影已经离去,楚无歌便扶住千蝶,将她扶到了桌前坐下。
“千蝶,这里只有你我,你说,你哭,是为了对淮梁动心,而他心里却只有秦纭襄,此行必然默然受苦么?”
楚无歌先想到这个,便开了口。
千蝶黯然,止住了悲伤,“无歌,我自来藏侠之时起,便了然了太子殿下心里的人。虽如今,我对殿下确实有情意……无歌,你可知道,当太子殿下与我说将选择的权利交与我,我如遇冬日里的温暖,仿佛那宫廷深深,也有了无限春光。只是细想下来,诚然我无法从殿下的身上得到慰藉,也便接受了。”
听着千蝶的话,楚无歌了然。没有完满的事情,诸事皆是如此。
“千蝶,这事情我无法安慰你。我知道你会让自己释然。那为什么而哭?”
千蝶怅然,停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楚无歌的眼睛,“无歌,这事情,我也只能够与你说了。在这国境里,我只信得过你一人。”
楚无歌不禁勾唇,能够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我在。千蝶,你说着,我听着。”
楚无歌的手搭在千蝶的肩头,说道。
千蝶低下头,又思考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楚无歌大概知道是什么了,“千蝶,是淮梁所中的毒的事情?”
千蝶一惊,不由得颤抖片刻。
“无歌,你……”
“你来寻我的时候,已经说了一些。御医没有发现的毒,千蝶你能够发现,且能够迅速解了,让淮梁无碍。除了……”
楚无歌观察着千蝶的神色,了然她也想要开口却纠结,便继续道,“除了,这毒就是域洛族的毒。也就是说,是你族的人,害淮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