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歌看着千蝶的模样,她神色恍惚着而又目光落魄,心里似是藏了很多话,却又带着难以启齿的无奈。
千蝶看了楚无歌一眼,皱着眉头低头下去,紧紧的揽住楚无歌的手臂。
楚无歌便将疑惑放在心里,不再发问什么,先给千蝶慰藉,让她冷静下来。
千蝶慌着,心里还记挂淮梁,便只道,“先,无歌,你先与我去客栈吧,太子殿下,还一个人在那里……”
听了这话,楚无歌深呼吸下,千还不知道淮梁到底是什么情况,“好,走吧。”
千蝶停滞了下去。
她仍揽着楚无歌的手臂,只是那力气越来越小,最后她的手从她的手臂上滑落了下去。
千蝶目光游离,整个人如同置身压抑深水,被困住、挣脱不得,迷暗里偏又有一股力量拉扯她,她仿佛徘徊在死生的交界,随时受着被分裂的苦痛。
楚无歌看千蝶,她察觉到了,大概在淮梁与千蝶之间,发生了非常勾人心魂的事情。
“淮梁?太子殿下……”
千蝶摇了摇头,恍惚的向后退着,痛苦的念叨着,“太子殿下还一个人在客栈,我不能……我不能离开太久。”
说着,千蝶的脸色写满了担忧,她忽而便转身过去,向客栈的方向奔跑去了。
“千蝶!”
楚无歌惊了一下,而后快步跟上了千蝶的脚步,一路追着她去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楚无歌能够明显感觉到千蝶对淮梁的忧心。
倘使千蝶的想法如初,愿意随着命运进入宫廷深深,淮梁也当真能够守护好她,那也是一桩好事了。
楚无歌跟在千蝶的身后一路到了客栈,一直到淮梁的所落脚的房间。
千蝶忽而停下了。
她抬起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推开进去。
看着千蝶的忽而止步,楚无歌疑惑更深,接近了过去,“淮梁在这里?”
千蝶透着门纸看见了床榻之上的淮梁的身影,这让她暂且放心了;只是心里又有纠缠的情绪起伏,她动身不了。
“千蝶,有什么事情,如果是不方便说的,便不说。只是,不要让自己为难,决定了也就放下吧。”
楚无歌看着千蝶的侧脸,用一番慰藉的语气道。
千蝶偏头看向楚无歌,勉强的点了点头,“无歌,我想去喝些酒。你去看看太子殿下吧。”
楚无歌听得出来千蝶的语气低落下去,她看起来有些难受,回头将目光刺穿门纸,停了一会儿。
那目光绵延,似是要一直不转移。
楚无歌看得明白了。
世间所谓情不过如此罢了。
“千蝶……”
楚无歌想要开口说什么。
千蝶回头来,“无歌,我没事儿。只是想去喝喝酒而已。酒能解愁,也能忘忧。太子殿下也无妨了,毒已经解了。”
说罢,千蝶欣慰的一笑,低首离开了房门之前。
楚无歌没有阻拦她。她了然从她与千蝶方才在集会上遇见后,千蝶经历了心中辗转零落的难受与不断的复原和重建。她无法体会到她心里的难,可是她不愿去揭她的伤。
“千蝶,不要让自己难。说不出的难受也别一个人扛。能忘了,就忘记吧。如果想找人说,我一定在你的身边。”
楚无歌对千蝶的背影出声道。
千蝶停了一下,唇角微微有一点弧度,那是她被楚无歌安慰了的印记。
“好,无歌。”
千蝶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带着喜意答完了,便从过道离开了。
目送着千蝶离开,楚无歌不由得叹了口气。
千蝶那离开的背影甚落魄而寂寥,楚无歌不由得生出了一种世事落拓的苍凉感。
人生沉浮,人如草芥,四散而去,聚合无期。偏偏又无法预测这一路漂浪会为何事流连,又会为何人而驻留。且那驻留到底不是尽如人意。人只散着聚着,追逐着,挥动着,却从不得安宁的成全和拥有。那一片被在意的草芥,并没有同样的在意。而四散的未知里,又有太多阻碍。
楚无歌也只能叹息,又意识到了一些沉浮的无奈。
推门进去,楚无歌看见淮梁在床榻之上躺着。
楚无歌接近过去看了看淮梁的模样,看他面色平和、并无苦意,想到千蝶所说:淮梁已经无大碍。她便安心了,折回到了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水,淡然的喝起来。
自从来到了皇城,她的心便很少平静下去。
此时也是得了一些悠闲,喝了一盏茶后便托腮闭了眼睛,小憩一会儿。
淮梁醒来,睁眼看着所处之地,是一处床榻,他微微疑惑,动手按了一下胸膛,也没有了疼痛的感觉。
记忆慢慢回笼,淮梁才想起是千蝶为自己疗愈伤口,此时撑起身子放眼看出去,只见楚无歌托腮闭眼在桌前,是在休息着。
淮梁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千蝶去了哪里?
淮梁动身下了床榻,到了桌前,在楚无歌的对面坐下。
楚无歌本来便没有睡熟,听得缓缓脚步声和窸窣声音,睁开了眼,见淮梁正坐在自己的面前。
“醒了?”
“这话该本王问你。”
淮梁淡淡道,看了一眼楚无歌,微微蹙眉。
楚无歌撇了撇嘴,“我自然没睡的。照看着太子殿下,怎敢怠慢?”
淮梁瞥了楚无歌一眼,“你少来了。楚无歌,本王已经了然你的脾性,嘴又贫又硬,心里可没有什么诚意……”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好眼力,能识得我本来面目,怎么偏偏不认不出旁人的?比如……”
楚无歌盯着淮梁的眼睛,稍稍挑眉,目光里带了一些提醒的意思。
淮梁看着,大抵明白了楚无歌的所指,当即躲开她的目光,道,“本王自有判断,何时需得你的管教来?”
楚无歌佯装恭敬的点头,“是,太子殿下说得不错。”
淮梁见楚无歌这样一番态度,不由得无奈些,不再看她,默想些事情。
楚无歌默默观察了淮梁一会儿,心想着千蝶的事情,便开了口。
“哎,千蝶……”
“千蝶……”
与此同时,淮梁也开了口。
楚无歌一滞,微微挑眉,看淮梁片刻后躲避开的目光,更觉着奇怪了。
“咦,太子殿下,与千蝶郡主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楚无歌托腮看着淮梁,实在不解,又颇为好奇。
淮梁淡淡皱眉,“来的时候,可见到了千蝶?”
楚无歌点头,“见到了,自然是见到的。还是千蝶郡主找的我说了太子殿下中毒在此的消息,带我来的。太子殿下身上的毒,也是千蝶郡主解的。太子殿下的伤,千蝶郡主也关心着。自然,也是千蝶郡主照看您的。唉,太子殿下有福气。”
楚无歌感叹道。
淮梁无奈的瞅了楚无歌一眼,动手倒了杯水喝下,咽了咽,沉默思考了一会儿。
“太子殿下,你与千蝶郡主说了什么?你们两个人可是互相了然了彼此的心意?”
楚无歌询问道。
淮梁皱眉,道,“是按着你与我说过的话,与千蝶说的事情。抉择大的权利给她。”淮梁诚实道。
楚无歌听着,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千蝶如今可以自己选择,可正像她曾经与自己说过的一般,她的命途便是归于宫廷深深,今时若是回到了域洛族,这一趟便近乎成了笑话。
“那你可与她说了,倘使进了宫廷,你会护好她?”
楚无歌想确认道。
淮梁点了头,有些不耐烦道,“说了的。”
楚无歌欣慰的点头,“那好。”
“千蝶去了何处?”
淮梁疑惑道。
楚无歌想,千蝶大抵是因为淮梁能够好好待她而感觉到温暖感激,那么方才那模样,便只能够是因为淮梁身上伤口之上,千蝶说的那个她熟悉着的毒了。
“千蝶自然有千蝶的去处,淮梁,我问你,你可知道外山上袭击你的人的身份?还有那毒,御医也没有发现……”
淮梁愣了愣,“本王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不知那几人的身份。”
那么……
千蝶能够认出并解了御医都未发现的毒,还是十分落魄无奈的模样………
难道,这毒,是域洛族的?
或者是说,袭击淮梁的人是域洛族的人?
楚无歌默然的串连着这些事情,她忽而想到,淮梁在丛林里所表现出来的的能力,或许更促成了这场杀害。
可是没有确认的事情,楚无歌没法和淮梁说。
这对千蝶不好,对域洛族也不好,对两族的邦交不好,更对山河表面的平静的不好。
楚无歌便收起了这个念头,“淮梁,我明白了。总之一切小心吧。你是藏侠国唯一的继承人。要好好的。”
楚无歌看着淮梁的眼睛,真诚的说道。
淮梁笑了笑,笑里全然是无奈,“是,本王是唯一的继承人。倘若不是这样,本王能够活得更自在一些吧。”
听着淮梁这句话,楚无歌不由得叹气,这就是世间人从避不开的无奈和不完满。
“淮梁,这就是你要承担起的责任。如果觉着有些难受的话,出去喝酒吧。酒能解愁。千蝶也在外喝酒,还有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