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歌感觉到尴尬不已,抬手将身上的黑色衣袍扯了下去,下意识的向前移了移,将衣袍给影卫了。
影卫不禁勾唇,听得楚无歌的喘息,他心里有些起伏,接住了衣袍,单手穿上了,同时拉起缰绳进了城门。
又回来了。
楚无歌望着街道,与皇城的繁华相去甚远,只是她的心里感觉奇特。这不是她的故乡。楚无歌轻轻笑了,她果然对这里没什么感情。
也是正因为如此,楚无歌不禁叹气。她太想念天元殿了。
她想念天元殿的一砖一瓦,想念玄离殿主,想念一众师门同僚,也想念那时候自由无忧的自己。只是回不去了。
进了州县城后,楚无歌便回了客栈安置好棕色马,与影卫一起去简单吃了饭。
匆匆吃好了饭以后,楚无歌便快步上了楼,影卫则紧紧的跟在她的身旁。
回了房间,楚无歌轻轻推门而入,便见桌子一旁的地上,正躺着黑衣男子。
“这……”
楚无歌皱眉,心里慌乱起来,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
影卫紧跟着而来,便看到了他当时派来的影卫集团的人躺在地上,昏昏着。
楚无歌急忙向床榻一边看去,已经没有了侠娘的身影。
“侠娘?”
楚无歌蹙眉思考,“侠娘呢?”
将房间周遭看一遍,再没有人的身影,楚无歌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又急忙向那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去。
影卫已经靠近过去,触摸到护卫的脉象。
“怎么……怎么了?”
楚无歌神色慌张,急切的向影卫询问。
影卫放开护卫的手,道,“被伤了。昏过去了。”
楚无歌咬牙,紧紧皱眉,想到了什么,又急忙起身出了房间。
“主人!”
影卫叹气,看了看昏着的护卫,漠然聚集力量将护卫的经脉打通,让他醒来。
楚无歌在过道里找到小厮,扯住他的手臂,“那间房里的女子呢?床榻上躺着的受伤的女子?”
小厮慌乱摇头,“这我如何知道?我们只提供住宿饭菜,又不是守着客人的!”
楚无歌无奈,一把放开小厮的手臂,扭头离开了。
小厮不知所措,摸着脑袋离开了。
楚无歌向房间去,便见地上的黑衣人已经咳嗽着醒来。
影卫按住黑衣人的手臂,默默为他输送着力量。
楚无歌跑近过去,“侠娘呢?床榻上的女子?”
影卫拧眉看黑衣人的眼睛,厉声道,“那女子呢?”
黑衣人努力喘息,看着影卫,“跑……跑了……”
“向哪里跑了?你怎么会倒在地上?为什么不拦着她?”
楚无歌疑惑,急忙开口询问道。
黑衣人感受着影卫输送的力量,不由得觉着体内愈发能够支撑,“我……她突然醒来,将我震得昏了。”
“她向何处去了?”
楚无歌急切道。
影卫看了一眼楚无歌的急切模样,不由得忧心,又盯住那黑衣人的眼睛,“何处去了?”
“我……大……”黑衣人想要说什么,影卫瞬间面色冷厉下去。
黑衣人想到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晕倒了。”
楚无歌叹了口气,收回落在黑衣人身上的目光。
影卫皱眉,放开了黑衣人的手。
黑衣人体内有影卫的力量冲击,支撑不住,又昏昏晕了过去。
楚无歌起身,看了看周围环境,走到了床榻一边,观察着。
影卫的目光随着楚无歌的身影移动,他起身接近到楚无歌的身边,“主人,我那日看了侠娘的伤势。我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凭借着一己之力将那封印挣脱,从这里离开的。”
影卫知道那痛苦,不由得皱眉叹气。正是因为了解,他才更为侠娘的举动感叹。
听着影卫的话,楚无歌无法安心,“那你说,侠娘的力量被封住,是能够自己挣脱的?”
影卫摇头,他说不好,“按着常理说,是无法挣脱封印的。但是如果赌上所有力气去一搏,也并非是没有可能的。只不过是,风险很大,会损耗的力量也很大。”
楚无歌愈发将眉头皱得紧了。
“侠娘会不会去了皇城?她想要见那位白衣男子?”
楚无歌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开口说道。
影卫一滞,“主人,这……”
“怎么会没有可能?如果挣脱那力量的封印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侠娘是习武之人,她一定明白这些。可是她还是尝试的去做了,那便是她一定想要完成自己遗憾的事情。也就是那日,她与我说起的摘星楼。”
楚无歌在心里默默揣摩,已经做了决定,便碰了一下影卫的手臂,“影卫,走吧。”
影卫皱眉,他也想不通,只好先随着楚无歌离开了。
没想到刚刚回到楚族州县,便要赶回皇城了。
楚无歌一路出了客栈,心里不由得默默感叹。
影卫无言,只跟在楚无歌的身后,与她一起走。
楚无歌到了马厩,拍了拍棕色马的马背,看它那模样,不由得又轻轻抚摸着它的马背。
影卫凑近过去,看楚无歌的侧脸,看她的神色静默,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楚无歌抿了抿嘴唇,淡淡道,“这马儿跑了一夜了,还是先让它歇着吧,正好我去街上走一走,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影卫,你且在这里休息着,或者是去吃些什。我先去了。”
楚无歌对影卫轻轻一笑,转了身,快步离开了马厩。
影卫的目光随着楚无歌的身影去,追随着她的每一次足迹,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影卫才收回目光,皱起眉头来。
他方才……是又在做什么了?
影卫无奈,暗暗想自己如今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他应该只与楚无歌陪伴到来年春日。
可是来年春日就好像一道美丽的谶语,永远在时光尽头不见的位置,只是每每想起,却偏偏要勾着影卫的心重复的警醒自己,他不该在通往来年春日之前的路上,由着心里产生悸动。不然到了诀别的时候,他要如何做?
以后太遥远又真实存在,影卫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很远很远,不能够回头,也不能够回头。
影卫抬手,抚了抚马背。棕色马吃过粮草以后休息着。
可是他不能够休息。
他不知道在休息的途中会发生什么样的转折。
影卫想起了多年以前,自己还在故园的时候,那时的他无忧,可暴风雨正藏在那样的平静里。他没有能够阻止危乱的发生。而今他走到了今日,他不敢奢求他的岁月里不见危乱,只求在下一次遇上危乱的时候,他能够抵挡住,站立住。
影卫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悲戚,而后那悲戚瞬间消逝,他离开了马厩,向外去了。
州县街道斑驳,人影错落,影卫一路前去,似漫无目的的走着。
楚无歌寻着楚族府的路,快步前去。
她想要再见见楚族府。
虽然说她对楚族府没有什么感情,可是那里到底是她在这幽幽古国的所谓家园。日后还会不会回到楚族府州县,已经不可知。这一路走过来,楚无歌愈发明白了,应该要珍惜。在能够触及的时候,一定不要虚妄。世间缘分皆是有时而短暂,殊不知人生里的那次会面,便是终生的最后一面。
淡淡思量之间,楚无歌将影卫赠予她的面罩戴上,来到了楚族府前。
府上比两年之前的寥落好了许多,楚无歌微微动唇,看着两旁的小厮,露出了一点笑意。
楚无歌看着,没有再接近过去。
以后还会回来么?
这样一处故园的所在,却是在她的闯荡古国之路上,冥冥之中将她推到了另外一条人生轨迹上。
不过,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楚无歌已经释然。她不会顺着既定的命运向前,也不会退缩。
楚无歌不由得叹气,忽而看见了楚竹。
楚竹从府门前出现,一身官服装扮,整个人带着古旧的气派。
楚无歌幽幽看着,抬手触摸到了面罩,一瞬间想要揭开面罩,与楚竹想要见一面。
看着楚竹愈发在身上带了威严,混入了街道的人潮,整个人便愈发有光彩。
楚无歌没有向前,一直目送着楚竹离开。
街道上的人潮涌动,楚竹的身影远了。
楚无歌收回目光,放下了想要摘下面罩的手。
而另一边的影卫看着楚无歌的身影,不由得停下来。
他是想要在街道上走一走的,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影卫说不出话来。
他是循着楚无歌身上的药散的味道,一路来到了这里?
影卫叹气,稍稍将拳头握紧了,想要转身离开。
而与此同时,楚无歌转过身来,便看见了街道的一边,影卫的身影。
楚无歌有些尴尬,看向影卫,“你……”
影卫只得留下,默默的咬了咬牙,向楚无歌靠近了过去。
“主人。”
影卫到了楚无歌的面前,偏头看了看楚族府的府门,“就这样?”
楚无歌叹口气,点头道,“就这样。回皇城吧,一路也找一找侠娘。”
影卫了然,“好,走吧,主人。”
楚无歌一笑,与影卫一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