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上野。
房屋在雪白的山脚之下相连,一排房屋在上野的风里显得寂静而幽然。
匆匆穿过原野的风里,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男子,怀里搂着身穿素色衣裳的侠娘,回到了百里上野。
马厩里的马夫循着声音,急忙赶出去,见了那青色衣裳的男子,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侠娘身上。
侠娘微微皱眉,整个人恍惚着。
马夫一瞬间停滞,而后倾身向前,向青色衣裳的男子深深的作了个揖,“牧非大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青色衣裳男子,动唇温暖一笑,整个人在晚风里温和着,仿佛又辉映着光彩一般。
他轻轻的一拂袖,便能够翻涌起整个百里上野的天光。
他就是藏侠国境的第一侠客—牧非。
他轻轻闪着一双透着侠义气概的眸子,看着马夫。
而那马夫却已经将目光落在侠娘的身上,紧紧的,忧伤的。
“侠……侠娘,回来了……她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马夫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牧非已经看得出来马夫目光里的悲怆,他轻轻的动唇,“流丰,侠娘……受了重伤。”
流丰一颤,伸手想要触碰侠娘,但是到底没有将手触碰到她,“什么……什么?”
牧非无奈,叹气,将侠娘带入了房屋。
流丰一路跟了进去。
将侠娘安置在了床榻之上,牧非为她把了脉象,看她的脉象已经平稳了下去,便暂且放了心,转身过去。
流丰见牧非转过来,心里急切,“到底……到底怎么样?”
牧非自然了然流丰的心情,但是他无法欺骗流丰。
“流丰,侠娘受了重伤,内力被封住。但是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挣脱了力量的封印。流丰,你知道,擅自开封印,是有什么后果的。”
牧非的语气冷静,他就是这样的。
流丰明白,可是他如今并不在乎这一点,他听了牧非的话,只是在心里浮现了四个字:
“好景不长。”
牧非看流丰黯然下去的神色,不由得叹息,“流丰,生死有命。侠娘,能够好好休养,我给她传了力量,保住命,没有问题。”
流丰一顿,眼眶几乎在一瞬间变得通红,眼底蕴满了泪水。
牧非无奈,伸手拍了拍流丰的肩头,他没有话来安慰流丰。人生的难,只能够自己渡过。
“我明白了,牧非大侠。”
流丰点头,目光已经沉沉,整个人仿佛将死一般。
牧非走到了窗边,看着幽幽的原野,在沉沉的入暮色的天光里,寂静而寥落。
他举起手,借着光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有一点黑色的暗影,那是他的内伤流露出来。
牧非在天元山一战里受了重伤,已经闭关了多日,好不容易身体转好了一些,出关去看看城里的景象。
在街道之上,牧非便看见了侠娘的身影。侠娘痛苦的走着,牧非看出了她的艰难,上前搭救了。
而后,牧非才了然了,侠娘受的伤,还有那些伤痛在侠娘的体内有多么的艰难。
对于天元山一战,牧非心有不甘,只是如今的他已经不能够再擅自动起力量,去做什么。
他必须要好好的休养。
流丰在床榻之前,看着侠娘。他想要走过去拥抱侠娘,想要好好的照顾她。她是他的心里永远的温存。她是他的草原上的一缕风,深刻又温情。在带过了草尖以后,在流丰的心里留下了永久的痕迹。他没有办法将她忘记,即便是他永远不可能到她的身边,给她一个切实的拥抱。
可是他不会争抢,也不会失望。为她的心动将永远纯净,永远美好。他的爱深刻而固执,又大度而释然。他不会在乎来日结果,只有温存,而心动恒久。
流丰再没有一点动作,静静的望着侠娘。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种足够。
牧非看了看流丰,不由得叹口气。世间情意便是如此,能够遇上心动的而又能够长厮守的,实属不易。
牧非又从窗口看出去,在幽幽的原野色里,看见了两个人影和一匹棕色马。
牧非皱眉,看着那两个人,看得出来一位是穿着黑色衣裳的男子,一位是穿着蓝色衣裳的女子。
而那原野上的幽幽暮色里,楚无歌与影卫一路向前。
影卫牵着马匹,时而看看楚无歌,观察着她的模样。
楚无歌是经过了百里上野,忽而有些怀念那时候与灯暮初识的美好缘分和在原野里乘马而行的肆意,还有临分别的时候,马夫大哥与她说的那些话和动起的情谊。
一路向前去了,楚无歌愈发有些悸动,她扭头看了看影卫,“又回来了。”
楚无歌欣然道。
影卫偏头看了看楚无歌,不由得笑了笑,“主人喜欢这里?”
楚无歌点头,“那是自然。这里的风光无限,能乘马而行,能够自由潇洒。”
楚无歌停了停,想到了灯暮,“还有这里,有我和灯暮大侠的美好记忆。”
影卫一顿,淡淡看了楚无歌一眼,没有说什么。
从窗口看出去的牧非了然了那两个人便是向房屋这边来的。
牧非动身,将要向外去。
流丰觉察到了牧非的动作,转身看过去,“牧非大侠?”
“原野上来人了。”
牧非道。
流丰点头,“我去迎接。”
牧非便与流丰一起走了出去。
出了房屋,流丰便看见了楚无歌与影卫。
“马夫大哥!”
楚无歌见流丰,开口打招呼道,整个人都是带着充盈的朝气的,在这一片暮色里发光一般。
“楚姑娘!”
流丰惊喜,看牧非,“牧非大侠,这是一位很特别的姑娘。我与她在这里相识过。”
牧非看流丰,明白了。
“好,那便去吧。”
牧非便与流丰一起走了过去。
楚无歌靠近过去,到了牧非与流丰的面前,“马夫大哥,我来了。这位……”
楚无歌看牧非,一瞬间便感觉到牧非的气质是非常不同的。扑面而来的温和与侠气,自然而深刻,仿佛是刻入了深深的骨血,整个人都有光着。
流丰看了看牧非,与牧非对视了一瞬。
流丰的目光里传达的意思是让牧非暂且不要透露身份,而牧非则是轻轻一笑。
牧非淡淡看楚无歌,“牧非。江湖人,牧非。”
牧非?
楚无歌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牧非的名字,又瞪大眼睛看牧非的模样,不由得惊叹,“牧非?你是牧非大侠?”
看楚无歌的惊喜模样,牧非浅浅一笑。
“姑娘。”
楚无歌道,“牧非大侠好,我是楚无歌。身边这位是……我的同伴。”
牧非点头,看向影卫。
影卫的目光与牧非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牧非看着,有些感觉在心里起伏。
影卫一身冷气,仿佛将自己封闭在一个世界,却又在某个角落默默的打开了一块天窗,有些光又从他的身上投射出来。
影卫的气质冷厉而又幽寂,整个人都带着特别的气息,牧非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疑惑起来影卫的真实身份了。
影卫也看牧非。他知道牧非。一位在藏侠国境甚至传扬名声到外域的侠者,一位江湖之神。
“幸会。”
牧非微微点头,向影卫问候。
影卫颔首,没有说什么。
几个人寒暄过后,流丰便带着影卫与楚无歌去安置马匹,牧非去休息了。
入夜以后,几个人在房屋的大堂里,围坐在桌前,用餐了。
楚无歌与牧非相见,心里悸动,默默观察牧非,心情有些舒坦。
影卫淡淡瞥了楚无歌几眼,心中有些情绪,但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便不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看着。
流丰上酒来,几个人斟满酒杯,举杯相敬。
“我当真没有想过有一日能够与牧非大侠对坐喝酒。”
楚无歌不禁感叹。
牧非笑笑,“是江湖缘分。”
对。是江湖缘分。楚无歌也信这一点。
流丰看了看楚无歌,不由得有些疑惑,“楚姑娘离开这里有快半月了吧,怎么会回来?”
楚无歌便解释道,“去皇城做的事情遇上了希望,想要回楚族府州县告诉我的那位故交。不过……她不见了。”
“是怎么回事儿?”
流丰询问道。
“我的那位故交,是被封住了内力,无法动弹,我离开州县的时候便与我的同伴一同将她安置在客栈里,我的同伴还寻人看护着她。今日回到客栈才知道,她似乎是挣脱了体内力量的封印离开了。如今下落不明,我想……她可能会去皇城?”
楚无歌解释道。
听到这里,牧非与流丰已经将目光落在一起,这说的……不就是侠娘?
“楚姑娘,怎么会觉着你的故交会向皇城去?”
牧非已经在心里大概有了揣测,便开口追问道。
楚无歌看牧非,心想牧非到底是大侠,与他稍稍透露一些事情也是无妨的,便开口解释道,“因着她最初被封住力量无法开口的时候,说的便是摘星楼,经过一番调查以后,我想她确实与摘星楼有牵连,她忍着痛苦离开,我想也是为摘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