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楚无歌说了这些话，牧非与流丰对视，此时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大概了然楚无歌说的是侠娘。
影卫默然看着牧非与流丰的眼神交流，在心里思量。
流丰与牧非交流好，便转向楚无歌，声音稍稍有些和颤抖，“楚姑娘，你说的这位故交，可是侠娘？”
楚无歌一滞。方才她也见了牧非与流丰的目光奇怪，在流丰的口中听得侠娘的名字，她惊奇的看流丰，“是……是侠娘。楚族府州县的侠娘。”
流丰看牧非一眼，而后看楚无歌的眼睛，“侠娘，也是我的故交。牧非大侠将她救回来了。”
救回来？
楚无歌一惊，急忙问道，“侠娘，她……她现在怎么样？”
牧非看着，道，“楚姑娘，别着急。你也知道侠娘的伤。她擅自冲破了力量封印，身负重压。我为她续了力量，不过死生，已然是我们无法掌控的。”
牧非的语气缓缓，目光里的悲戚闪过，楚无歌能够看得出来。
“侠娘……侠娘是，命途不久？”
楚无歌的眼眶泛红，看牧非，声音颤抖着。
听得楚无歌的话，流丰急忙扭头，掩饰了目光里的悲怆。
牧非叹了口气，看楚无歌的眼睛，无言。
楚无歌明白了。
“我能去见见侠娘么？”
楚无歌想到了摘星楼上白衣男子身上的蝴蝶玉佩，想到了在与侠娘分别的时候，侠娘艰难的说出“摘星楼”的样子。
她想，还是要与侠娘说起这件事情来。或许，那就是侠娘的深深的心结。
牧非看楚无歌，没有什么阻拦的理由，便点了头，“好。”
楚无歌匆匆将余下的饭吃得干净，流丰便带着她向侠娘休养的房间去了。
影卫动身过去，牧非则是起身看着，目光追着影卫的身影去了。
门前，流丰停下，“楚姑娘，到了。”
流丰的声音低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孤寂，在夜色里寥落着。
楚无歌看向流丰，不由得叹了口气，“马夫大哥，你说过的，那位女子，便是侠娘吧？”
流丰一滞，对上楚无歌的目光，他喉咙一紧，没有说什么。
楚无歌明白了。
“大哥，据我所知，侠娘在艰难之间与我说起的摘星楼，便是与她深爱的人有关。”楚无歌的语气有些遗憾，但是还是想要与流丰说明。
流丰一顿，眼神冷了下去。
楚无歌不禁后悔，方才不该那么说的……应该再迂回一些……
“马夫大哥，我不是……我只是想要把事情告诉你，我怕你以后会更难受。”楚无歌了然自己或许有些太多事，只是想到侠娘的艰难发声和流丰谈起怀念那女子时候的深情，楚无歌还是想要开口说明。
“楚姑娘，我知道。我知道，侠娘有挚爱的人。”流丰的声音平静，很平静着。
楚无歌一愣，那自己方才的话就是在揭伤了。楚无歌有些懊恼，看着流丰，“马夫大哥，抱歉……”
流丰浅笑，“这没什么的。谁都有爱的选择。”
谁都有爱的选择。
楚无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点了点头。“是。”
而后，楚无歌便走进了房间，目光落在了床榻上的侠娘身上。
确实是侠娘。
楚无歌快步过去。
侠娘的面容较往日更为憔悴，但是带着奔袭和岁月无法消磨的美。而脸色的苍白显然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能够窥见她的余下时光了。
楚无歌不由得叹息，人这一生就这样的过去了。
无论她要不要接受，有什么遗憾，当命途走到了尽头的时候，她无法驻留，也无法抵抗。
楚无歌伸出手，接近到了侠娘的手边，低声道，“侠娘，我是楚语。”
侠娘没有反应。
楚无歌从怀里取出了那块蝴蝶玉佩，“侠娘，我去摘星楼了。我又见到了这蝴蝶玉佩，是另一半的。在一个男子的身上。你心里放不下的人，就是他吧？”
楚无歌轻声说着。
侠娘依然睡着，仿佛已经与世界相隔。
这时候，牧非来了，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靠在门板上的影卫的身上。
从见到影卫的第一眼，牧非便感觉到他的特别。只是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影卫看着楚无歌，默默看着。
而流丰则是专注的听着楚无歌与侠娘说的话。
那个男子，戴着另一半蝴蝶玉佩的男子，就是寒郎吧？
寒郎—一个已经遥远了而又熟悉的名字。
流丰默默握拳，默默听着。
“侠娘，你挣脱力量封印，就是想要与那个男子见一面么？他还留着那一半的蝴蝶玉佩，他的心里也一定怀念着你。我就是来与你说这个消息让你安心，我想……他会来与你相见的。虽然已经注定了要有遗憾……”最后一句话，楚无歌将声音压得很低。
牧非听了楚无歌的话，快步靠近了过去，看楚无歌，低声道，“楚姑娘，你是说，他还留着那一半的蝴蝶玉佩？”
楚无歌偏头看牧非，点了点头，“是，牧非大侠。我在摘星楼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便带着那蝴蝶玉佩。我一直带着侠娘留下的那块，所以清楚玉佩的模样。我相信，我是没有看错的。”
牧非点了点头，明白了。
楚无歌看牧非，又看了看流丰，知道他们一定是知道的更多的。“牧非大侠，你知道那男子么？我想，侠娘一定是深深爱他的。虽然我本领不高，但是我同伴是一位内力雄厚的习武之人。他与我说过，侠娘的力量被封，开口都要用上拼死的力气。在那个时候，将侠娘安置在客栈，侠娘只与我说起了摘星楼的名字。而今在摘星楼上发现那位戴着玉佩的男子，我想侠娘惦记的人，就是那个男子吧。”
牧非听着，在心里默默分析。“我明白了。”
楚无歌扭头看了看侠娘，“我想，侠娘这次冲破力量封印也是为了能够与那个男子见一面吧……”
这时候，牧非看见侠娘的眉眼动了动。
“侠娘？”
牧非凑近过去，低声唤了唤侠娘的名字，伸手触摸到了侠娘的脉象，就势给了她一些内力。
“牧非大侠，侠娘怎么样？”
楚无歌担忧询问。
“有知觉，但是还醒不过来。大概是听到了你的话了。”
牧非向楚无歌说明。
楚无歌了然，点了点头。
“那……让侠娘先好好休息吧，我先离开。”
楚无歌开口道。
牧非点了点头，与楚无歌一起出去了。
几个人到了大堂里坐下交谈。
牧非解释道，“楚姑娘，侠娘的蝴蝶玉佩在你的手上，可见她是当真信任于你。关于侠娘的事情，这一段，我也是从你的口中得知的。”
楚无歌一滞，暗暗揣摩牧非的意思，她又将在百晓楼听晓红尘说的那些侠娘有关的故事联系起来，大概串联了一下侠娘的故事。
“牧非大侠，侠娘到了楚族州县以后，便与你们再没有联系了是么？”
楚无歌揣测道。
牧非一顿，“楚姑娘怎么说？”
楚无歌便开口解释，“有关侠娘的事情，我知晓的也不多。”她是两年前才到了楚族府的，其他事情凭靠着楚语的记忆模模糊糊的辨析着。“我所有印象的便是，侠娘一直在楚族府做管家，而我这两年在外，归楚族府上又碰到了一些变故。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与天元山一战的事情有关。”
牧非一顿，联系着这些，看了看影卫，而后又将目光落在楚无歌的身上，再将她打量，“楚姑娘，莫不是……”
“天元山一战后藏侠败，与凉域约定和亲求和。而我，便是被选中代替公主远嫁的人。”
楚无歌的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起别人的故事。
牧非一滞，天元山一战之中他身负重伤，而后便闭关休养，其后之事他还不知，而今听得楚无歌如此说，他便有所了解了。
“是天元山战败的后续。”牧非叹气道。
楚无歌抿了抿唇，“知道我自己便是被选中的代嫁之人，府上又遭遇冷待，我决定离开楚族府。也是在离开的路上碰上重伤的侠娘。再之后了解到她的伤，还有她的所求，我便向皇城去了。在摘星楼发现了那蝴蝶玉佩，我便想要告诉侠娘。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牧非大侠你所看到的这样了。”
楚无歌淡淡的解释好了。
牧非明白了。“那我该向楚姑娘致歉。倘使天元山一战不败，便不会有代嫁之事。”
“战事从不是一个人扛着的。藏廷无能，将重压负于国境侠客身上。我知道像牧非大侠等侠者，已经尽力。至于和亲之事，便一步一步来吧。如果能够有转机……”说到这里，楚无歌叹口气，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转机。
牧非看楚无歌，看得出来她不愿和亲，也看得出来她眼底还有期许，便道，“楚姑娘，天元山一战之中，我重伤难扛。死去许多弟兄。我也难再发起回应之战。且和亲之事已经两族约好……”
楚无歌听着，无奈着，她自然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