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默然看着冰床上的寒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与寒郎见一面了。长长久久的日日夜夜里,她只是那样的孤独的想念着寒郎,哪怕寒郎在她的身边,她却无法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已经冰凉,已经不会给她一点的温暖。
她还依然想念着,一直想念着,许久以来的日子,她在黑暗之间沉沦,一路沉沦下去,依然见不到寒郎的模样。她不会再与他遇见了。
楚无歌低头,向寒郎凑近了过去一些。
“寒郎大侠,你能够听见我的声音么?”
楚无歌低声,但是以非常清晰的说道。
“寒郎大侠……”
楚无歌动了一下寒郎的手臂。她能够听闻到寒郎的呼吸。
“寒郎大侠……”
楚无歌又轻轻的动了动寒郎的手,而寒郎依然没有反应。
这要如何是好?
楚无歌皱了皱眉。
明明他的呼吸还是平稳的。为什么不愿意醒过来?
楚无歌皱眉,转了身,看向寻梦,“寻梦公主,寒郎大侠,不必喝水不必吃饭的?”
“在冰床之上,他的身体近乎被封印。”
寻梦在愣了一下以后,回答道。
回答了这个问题以后,寻梦的心仿佛被刺开了一道缺口,流淌了鲜血来,很痛很痛。
寻梦躲避开了,尽量让自己不要再回忆下去。
可是,回忆偏偏如破开堤坝的潮水,一下子将寻梦的心口冲开,彻骨的疼痛撕扯着寻梦。
楚无歌皱了皱眉,心里感觉到了有些奇怪。
难道是寒郎自己要躺在床榻之上的么?
楚无歌想不明白,可是依然转回了寒郎的身边。
“寒郎大侠,你还记着侠娘么?”
楚无歌轻声询问。
楚无歌的话开了口。
这时候,楚无歌看到了寒郎的眼角,似乎轻轻的扯了一下。
有反应了?
楚无歌勾唇一笑,眼睛里闪烁了期待的光亮。
“侠娘?寒郎大侠,你没有将侠娘忘记吧?”
寒郎的手指颤抖了,动了起来。
楚无歌大喜,又想到了寻梦。
这时候寻梦在这里,楚无歌感觉到有些蹊跷,不敢再大声起来,将自己的声音放低了下去。
“寒郎大侠,”楚无歌放低了声音,看着寒郎,看着寒郎的动作。
寒郎有了些动作,眼皮动起来。
楚无歌轻轻笑了笑,又压低了一些。
“寒郎大侠,我在这里。侠娘,侠娘,你还记着侠娘么?你一定不会将侠娘忘记吧。”
这时候,楚无歌看着寒郎,看着他的眸子一点一点的亮了,在幽暗的大殿里的光里显得亮,又冷着。
寒郎的眼睛是幽邃而清冷的,看在楚无歌的眸子里,楚无歌颤了颤。
“侠娘……”
寒郎开了口。
楚无歌惊喜,紧紧的看着寒郎的眼睛,“寒郎大侠,侠娘,侠娘我知道。”
寒郎的目光原本是清冷的,像夜色一样苍凉。在听闻了侠娘的名字以后,他的眸色一点一点的亮起来。
仿佛他的世界又照进了光彩。
楚无歌正是看着寒郎的世界里有了希望,她不禁微笑了一下,“寒郎大侠。”
“侠娘……”
寒郎紧紧的盯住楚无歌的眸子,“是侠娘?”
“是侠娘。”
楚无歌坚定的点头道。
这时候,寻梦听见了寒郎与楚无歌交谈的声音,眸子一瞬间大放光彩,从架子之上起身,想要当即便到寒郎的身边,与他在一起。
可是,寻梦没有上前。她没有去到寒郎的身边。她知道,倘若自己靠近了过去,寒郎会当即便闭上眼睛,与她永不再见。
寻梦的眼眶又泛红……
为什么楚无歌能够将寒郎叫醒?
寻梦又靠回了架子之上,看着冰床一边,到底还是克制不住,将目光躲避开了。
“是侠娘。”
楚无歌坚定道,而后将手里的一半蝴蝶玉佩亮了出来。
“寒郎大侠,你看。”
楚无歌开口道。
寒郎的眸子更亮了,他看到了希望。
“侠娘,在哪里?”
寒郎开了口,询问道。
“啊……”
楚无歌提高了声音,喊叫了一句,将寒郎的声音压了下去。
而后,楚无歌轻轻的将手指放到了自己的唇上,示意寒郎低下声音。
“寒郎大侠,低声下来。”
楚无歌说道。
听得楚无歌的话,寒郎本来不必按着她的说法做,可是看着楚无歌拿着的一半蝴蝶玉佩,寒郎到底听了她的话。
“姑娘,到底……侠娘在哪里?可否将事情与我说?”
寒郎开口,已经放低了声音,向楚无歌询问。
“好。寒郎大侠,我和你说。”
楚无歌点头,看着寒郎的眼睛。
寒郎的目光充满了期待,楚无歌看着,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将,将侠娘的事实说出来。
如果就是她料想的那样,寒郎与侠娘已经分开了那些年。好不容易再次知道侠娘的消息,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楚无歌咬了咬唇,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而事实已经是残酷的真实,侠娘的生命将要彻底凋零,她死前的心愿或许只是一个寒郎罢了,哪怕说出的话会伤到寒郎,楚无歌也知道,自己是必须要开口了。
“寒郎大侠,你的身上可有伤?”
楚无歌开口询问道。
寒郎微微疑惑,“姑娘,什么意思?”
“我……”
楚无歌面露难色,看着寒郎的眼睛,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怎么……”寒郎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想要起身,“姑娘……”
楚无歌急忙将寒郎扶住,“寒郎大侠,你小心一些。”
寒郎伸手,触摸到了楚无歌手里的玉佩,看着那玉色的光泽,不禁默然的动唇,“侠娘……”
看着寒郎的模样,就像看到那时候,在楚族州县,在安置的客栈里,侠娘说出“摘星楼”那一刻的神情。
这便是深深的真心了吧。
楚无歌不禁动容,松开了自己的手,将一半蝴蝶玉佩交给了寒郎。
“是侠娘让我来见你。这蝴蝶玉佩,她一直留在身边。是她非常重要的宝物。”楚无歌开口道。
寒郎的眼睛一闪,眼眶一瞬间便红了起来。
“侠娘……”
寒郎轻声呼唤侠娘的名字。
楚无歌更难以克制,扭头过去,将自己的情绪好不容易克制住。稍后,她就要做那个将缘分彻底斩断的人了。好像是她在未尽的缘分桥上横亘的劈了一刀。只是伤痛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而更别说寒郎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楚无歌叹口气,咬了咬牙,见寒郎将他的腰间的另一半蝴蝶玉佩摘下来,紧紧的抓在手里。
“这也是我的宝物。我从来没有将它丢弃过。它已经深深的刻在我的骨血里。”
寒郎开口道,他的语气坚定,又凄凉,低沉的,却在楚无歌的心上一下又接着一下的撞击。
楚无歌转回头,看着寒郎的眼睛,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开口的。
“姑娘,侠娘,现在在哪里?”
寒郎开口道。
楚无歌长长的叹息一声,将目光转移进了寒郎的眸子里。
“寒郎大侠,侠娘,现在在……你要去见她么?如果不去见她,她在哪里便没有了什么意义。”
寒郎皱眉,“姑娘,你什么意思?”
“寒郎大侠,有些事情已经是既定了的。不论我接下来说什么,希望你能够……没那么难受。”
“恐怕我无法出这个地方了……”
寒郎凄凉的开口道。
楚无歌一滞,看着寒郎的眼睛,看来是当真没有缘分再见一面了。
“寒郎大侠,那大概,侠娘也是没有机会来见你了。”
楚无歌开口,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遗憾。
寒郎紧紧的皱眉,眸子里的光彩也黯然了一些。
“寒郎大侠,侠娘,受了伤,很重的伤。”楚无歌咬了咬牙,将实话说出来了,“是非常严重的伤,如今,已经是命到终极了。”
寒郎一惊,一把抓住楚无歌的手臂,厉声道,“你说什么?”
楚无歌无奈,“寒郎大侠,你……我说的是实话。就我所知道的,你与侠娘分开以后,侠娘离开侠字一派,又受了伤,被一位朝廷贬谪的官员救下,带回了府邸。而那府邸,正是我的故园。入秋藏侠与凉域开战,天元山一战出了差错,藏侠败了。大概……侠娘正是在这一场战事里受了重伤。已经无力回天了。”
楚无歌很快的将实话统统说出,看着寒郎。
寒郎一点一点的黯然下去,他的世界再次没有了光彩,变成了冰冷的一片。他没有了光。这世界,再没有侠娘了。以前只是两个人分隔,却能够在心里留着念想。如今已经一点念想都没有了,一切都死去了。
寒郎放开了楚无歌的手臂,躺回了冰床上,整个人都冰冷了。
楚无歌默然,无奈的叹息,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寒郎思考了一会儿,轻轻开了口,“姑娘,侠娘,是受了什么伤?”
“被一股强过她的内力的力量,封了力量,体内的经脉,将逐渐断裂,至死。”
楚无歌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