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把刀，刺在了心口，流出鲜血来，不致死，永久的割裂着心头，激荡着永久的疼痛。
在听着已经有了预料的话从楚无歌的口中说出来，寒郎的眸子，成了黑夜之黑，甚更暗黑。
没有了一点的希望。
楚无歌看着，不禁深深呼吸。是她的突然到来给了寒郎期许，在期许还没有坚固存在之前，她便又开口，轻易的将那一份期许彻底踩碎。破碎了，人生一场，死亡便是终结，从此便什么也没有了。
“寒郎大侠，对不起。”
楚无歌低头，开口说道。
寒郎没有听见楚无歌的声音，他将脑袋沉回了冰床之上。
“确定……无力回天了么？”
“经脉被锁，一点一点的断裂开。”
楚无歌诚实的回答，“牧非大侠，牧非大侠也为侠娘看了，确实，无力回天了。”
“牧非？牧非……”
寒郎愣了一下，而后念着牧非的名字，开口凄凉的说道，“那是……那应该是了。”
接受了这个结局，这一生的凄凉都没有被谁接纳，偏偏在寥落的时代，误会和错过的发生，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具象，那么的绝无差错。
楚无歌抬起了一点身子，低头观察着寒郎的神色。
寒郎的眸子似乎翻涌了江海，将往事一帧一帧的翻腾出来，再回忆。回忆里他们永久相爱，就好像从来没有分开。
偏偏是回忆，那么的遥远，那么的虚无，那么的永不可及。
愈发是回忆，就愈发是伤人。故事没有写到结尾，被命运、被旁人轻易的了结。一瞬间沧海桑田，而爱再也无期了。
就在这个夜里，在这个重燃希望又彻底绝望的夜里，是藏侠九代临近年节的一夜，月光如水，星子无踪。
寒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闭上了眼睛。
楚无歌看见从寒郎的眼角，流淌而下的热泪。
那泪水，给侠娘，给难测的命运。
楚无歌无奈的叹息，又看着寒郎睁开了眼睛。
“寒郎大侠。”
楚无歌开了口，注视着寒郎。
“姑娘，你叫什么？”
寒郎泛红的眼眶之中已经可见平静，流露出来释然的情绪。
楚无歌无法勘明寒郎的心里在思考着什么。可是她能够感觉到寒郎已经想通了什么。
“楚无歌。”
楚无歌开口回答道。
“楚无歌。”寒郎念了一遍楚无歌的名字，又开口重复了一遍，“楚姑娘。”
“我在。”
楚无歌的目光坚定，看着寒郎的眼睛，没有退缩的意思。她感觉到了寒郎似乎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开口。
“楚姑娘，我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寒郎用遗憾的语气开口道。
“寒郎大侠，我听着。”
“侠娘还在误会我么？她心里会恨我么？如果你能够与她相见，一定要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我爱着的人，一直是她。只有她。”
寒郎坚定的说道。
楚无歌知道了。楚无歌能够看得出来。寒郎没有忘记侠娘，就像侠娘没有忘记寒郎一样。
“我知道了。寒郎大侠，我一定告诉侠娘。”
楚无歌承诺道。
“那时候，我与侠娘相伴。而遇上了寻梦公主以后，她固执不放，与韩集一道，将我困在了这里。侠娘一定误会我吧，她会想是我要离开她的。可是不是这样。我被困在这里，再没有能够逃离出去过。可是我从来没有愧对过侠娘。我从来没有与寻梦公主做任何事情。她造了这冰床，将我彻底囚禁住。一直到如今，我的骨血已经冰凉，只能够靠着这张冰床维持生命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寻梦非要逼着你，在这张冰床之上承受冰封的痛苦？”
楚无歌咬牙，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她感觉到这世道的荒芜和命运的无奈，偏偏只能够为侠娘与寒郎扼腕叹息，而相爱的人只能够永生不见。
悲戚又荒凉。
“是她逼着我与她在一起，我不愿。我宁可承受冰冷折磨，也不愿在她的魔爪之下，有一丝的苟且。”
说起这些来，寒郎的声音也是平静的。如今看到了那一半蝴蝶玉佩，知道了侠娘也放不下他的消息，于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他们的心里，记挂的人，依然是彼此。
“寒郎大侠，苦了你了。”
“楚姑娘，我的生命将会在这里终结，只是时间的问题。这就是这段故事的终极。不管我是否结束。我依然记着侠娘的样子，会一直一直记着。我希望来生能够有机会，与侠娘再相见。这一世的缘分尽了，尽了，而到了如今，我感谢那段岁月里的遇见和珍惜。后来的人生是没有人能够预料到的。世事滚滚都无法预料，走到今日，我已经清楚。”
寒郎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倾诉心事了。
但是这些话，已经在他的心里，停留了许久。这世界是那样的无奈而荒凉。他没有能够倾诉的人。而楚无歌的到来，关于侠娘的事情的了然，让寒郎的心又暖和了起来，他想要开口，把自己的心事都倾诉出来。以后，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寒郎大侠……”
楚无歌看着寒郎的眼睛，想要开口安慰什么，可是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做。
“这样就足够了。”
寒郎最终露出了一点笑意，对楚无歌说道。
楚无歌一滞，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她看着寒郎的眼睛，能够感觉到寒郎已经释然，便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这样就够了。
“楚姑娘，我要求你一件事情。”
寒郎停了一会儿，将要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
“寒郎大侠，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我一定尽力。我来到皇城，就是为了帮着侠娘找到你。在你与侠娘的这件事情之上，我一定会尽力。”
楚无歌坚定的承诺道。
“楚姑娘，多谢了。”
寒郎开口道。
楚无歌轻轻笑了笑，对寒郎温暖着看着。
“楚姑娘，我要将我体内的力量传给你。我的内力深厚，倘使能够给侠娘，她的经脉便能够被修复一些。这样，楚姑娘，就能够留住侠娘的命。”
寒郎的语气平静，对楚无歌说道。
“寒郎大侠……”
楚无歌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一滞，随后又写满了震惊，“寒郎大侠，可是那样……你……”
这样做了，寒郎就会没命的。
“我不过是一个垂死的人。我没有什么希望。在临死之前，能够救回我挚爱的人，我不后悔。”
寒郎露出了一点笑意，开口说道。
楚无歌还处在震惊之间，看着寒郎。她感受到了寒郎的心意，这让她不禁颤抖。爱的力量，强大而深刻。
“我死后，你与侠娘相见，将内力传给她。还有，将这一半的蝴蝶玉佩带给她。”寒郎将自己的那一半蝴蝶玉佩与楚无歌带来的蝴蝶玉佩紧紧的握在一起，紧紧的。
“一定要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忘记她。这一遭人间，我只爱她。”
寒郎深情的说道。
楚无歌的眼眶再次泛红，她有幸见证了寒郎与侠娘的爱情，尽管那爱情的花期短暂，辗转凋零，可是它是那么的盛大而灿烂，在某段生命的一隅，光彩非常。
楚无歌有些忍不住，偏过头，眼泪还是落下了。
“我记着了。我记着了。寒郎大侠，我记着了。我一定会将这玉佩带回到侠娘的身边，我会告诉她。一切一切。”
楚无歌咬了咬唇，坚定道。
寒郎放心的点了头，从冰床之上支撑起身，将那玉佩交给了楚无歌。
好像完成一场生命的交换。
楚无歌接过了那一对蝴蝶玉佩。这里承载了永恒不死的爱。这世间，是有永恒不死的爱的。
楚无歌相信了。
寒郎的生命，将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在侠娘的身体之间，再看这人间。他们两个人，会一起看。
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圆满了吧。
楚无歌吸了吸鼻子，不让自己再落泪了。
而寒郎，则是抓住了楚无歌的肩头，“楚姑娘，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愿意相信你，因着这蝴蝶玉佩，因着你的眼睛。我信你，不会欺骗我。你能够找到这个地方来。我信你。”
“寒郎大侠，我绝不欺骗你。接下来的事情，我以我的生命担保，一定会为你完成。”
楚无歌道。
寒郎点了头，“好。”
话音刚落，寒郎便抓紧了楚无歌的肩头，将楚无歌带到了冰床之上。
楚无歌能够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很沉的力量抓了起来，而后那力量一直贯穿到了她的体内。
冰凉而冲击巨大。
“嘶……”
初初被这样的力量冲击，楚无歌还有些承受不住。
而后，力量在她的体内慢慢的缓和下去，她能够接受了那力量。是寒郎的力量，是寒郎用来救侠娘的力量。
楚无歌尽力让自己能够一直随着那力量的流动来修炼，与自己体内的力量相融合，为给侠娘救命的时候，能够做好一切。
寒郎的力量仿佛从他的体内抽离出去一般，迅速的窜进了楚无歌的身体。是为了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