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后,楚无歌与淮梁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小厮便将两人分别安置了。
在凄凉的夜色里,淮梁轻轻呼唤着秦纭襄的名字,声音凄切,仿佛能够滴出鲜血来。那是他深深的痛苦。
躺在床榻之上,楚无歌渐渐从醉酒的状态里稍稍清醒了一些,那是痛苦的清醒。一阵痛苦在肠胃之间翻滚,楚无歌当即起身,向一旁吐了。
她还没有喝过这样多的酒。
太痛苦了。在暂时的清醒里,楚无歌告诫自己,以后再不能喝那么多的酒了。酒不会消愁,酒只会增添痛苦。
楚无歌默默的想到了。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在最后一点的清楚的意识里,楚无歌告诉自己,次日醒来,一定要向百里上野去了。不管前路如何了,她不能够辜负了寒郎的心血,也不能够违背信约。她要去将内力传递给侠娘,她相信能够留住侠娘的生命。
这一段路,是当真不好走,又那样的荒凉。楚无歌也看明白了许多事情。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而这也才是岁月无常,命运模样。
清晨的光落下了,是新的一日到了。
床榻之上,淮梁早已睁开了眼睛。
他蓦然发现,自己的酒量竟然已经好了许多,醉酒之后也能够很快便清醒。他告诉自己要睡下,歇着。偏偏没有睡下,一直在破晓的灰沉沉的天色里等待到了晨光洒下来。
虽然没有醉酒到不堪,淮梁还是有些醉意,借着光从床榻之上起身,整理了衣裳。
他现在走出这间屋子,便存在着极大的可能性会遇见秦纭襄。
他还没有想好,接下来与秦纭襄遇见的时候,该以什么样的姿态。
这一路走得太悲凉了。他是做了一场梦,而后输的彻底。好像是笑话,而受了重伤的人是他。
淮梁心里起伏,知道这路也只能走下去了,便下了床榻,收拾一番。
隐约之间记着楚无歌说过已经将寻梦唤回来了,淮梁轻轻咬了牙,想来自己昨日实在是被秦纭襄的事情搅得失落了一切。眼下便克制了情绪,将寻他的姐姐去了。
出了房间,淮梁向小厮询问了楚无歌的去向,知道了楚无歌所在的房间后,淮梁便动身去了。
轻轻推开了房门,酒味蔓延着,淮梁不禁皱眉,向床榻接近了过去。
听到有脚步声,楚无歌闭着眼睛微微蹙眉,身上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有些纠缠的疼痛,又有些灼热的感觉。
觉察到了脚步声清醒了一些后,楚无歌更能够感觉到身上那种疼痛的刺伤感,灼热着她的心扉和血肉,她不得不翻了个身,忍着那痛苦。
之前已经有过侠云的力量在体内来回冲击的忍痛经验,灼热的刺伤感便也算在楚无歌能够忍着的范围之内,她将自己的身子紧紧的压在床榻之上,抓着被褥,无奈的嘶吼了一声。
听得楚无歌的声音,淮梁当即快步到了床榻边,掀开了帐子,看着楚无歌,见她有些难受的窝在被子里,不禁紧紧皱眉,“楚无歌,你怎么了?”
是淮梁的声音。
楚无歌咬牙,忍住了难受,睁开眼睛与淮梁对视,而后又看了看,见已经天亮了。深深吸了口气,笑了一下,“殿下,还醉酒呢?”
淮梁道,“没有你醉。”
楚无歌不屑一笑,难耐的用力咬牙,“殿下酒量见长,没辜负我和你喝过几场。”
淮梁观察着楚无歌的模样,能够看得出来她在忍耐着难受,便没有去接楚无歌的话,凑近过去了一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楚无歌也不知道。
她此时心里很烦乱。
明明已经做了决定,今日起来便要向百里上野去,这时候难受着,实在是太碍事了。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难受。”
楚无歌看淮梁,继续道,“太子殿下,能否能御医来给我看看?”
这时候楚无歌自然不会逞强,况且此时她的安危不仅仅是自己的安危,也是寒郎死后心愿的承诺者。她带着寒郎的力量,不能够辜负寒郎,她不能停滞,更不能够让自己的身子出事情。
楚无歌开口便向淮梁求助了。
淮梁看楚无歌,点了头,“本王这就去让人请御医来。”
淮梁的目光急切,落在楚无歌的脸上。
楚无歌看淮梁,看淮梁的目光里有温情,倒也觉着有些欣喜了。
“太子殿下,我看你是清醒了。”
楚无歌淡淡道。
淮梁叹口气,看着楚无歌,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见淮梁转身走了,楚无歌仿佛得到了释放,抬手捂在嘴上,张了嘴便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灼热的刺伤感愈发强烈了。
“嘶……”
楚无歌紧紧皱眉,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走出了一处危险地带,便会碰上下一处?
痛苦里,楚无歌翻着身子,用起伏的动作来稍稍压抑着痛苦。
在挣扎里,楚无歌又听到了脚步声,料想到大概是淮梁回来了,便翻身窝在被褥里,不再挣动了。
“楚无歌。”
淮梁唤了楚无歌的名字,到了床榻一边,低头看楚无歌。
“怎么样?本王让人传唤宫中最好的御医来了。”
楚无歌看淮梁,笑了笑,“多谢太子殿下了,我没什么大碍。等御医来看看,喝一些对症的药……”
楚无歌难耐的闭了嘴……实在是太疼了。
楚无歌又翻了个身。
淮梁皱眉,伸手扶住了楚无歌的肩膀,“楚无歌……”
“无妨无妨。”
楚无歌带着笑容,坚定道。
淮梁无奈了,他放开了楚无歌,“本王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本王会帮着你。”
楚无歌又笑了笑,“太子殿下,我怎么觉着,今日的你,有些不同呢?”
今日的淮梁温和了许多,也全然没有了大梦初醒的痛苦和凄凉。
淮梁轻轻道,“是你说过的话吧?要接受了事实。记挂着过去,也不过是破碎的梦罢了。”
楚无歌点了点头,“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殿下也是多情种啊。”
楚无歌轻轻感叹,转头避开了与淮梁的对视。
“多情,无情,又如何呢?到底要接受的事情,谁也无法拒绝。世间难得完满。”
淮梁的语气很轻,但是楚无歌能够听得清楚他的话里的悲情。这是帝王家的伤。求一个真心长久,偏偏空亡一梦。
淮梁记着楚无歌的话,世间难得完满。
“淮梁,我知道,放下和释然很难。但是我希望你能。”
说罢,楚无歌便又窝回了被褥之间,忍着痛苦,默不发声了。
淮梁看楚无歌,想要说什么,看楚无歌的神色之间在隐藏着痛苦,便不再说什么了。
楚无歌感觉到更疼了,将自己的身子窝在被褥里。她有些忍不住了。
她想要呼喊出来,却不能让自己毫无顾忌的开口。伤痛藏在她的胸口之中,而撕裂的疼却没有隐匿,疯狂的在她的体内翻滚,几乎要要了她的命。
是越来越疼了。
楚无歌拉起了被褥,紧紧的压着自己的身子。她到底受不了了,正打算翻身而起去挣扎,便听见了脚步声。
“御医来了?”
楚无歌开口道。
淮梁看着楚无歌,目光里浮沉着心疼。
他转了身,“快来!”
御医快步靠近到了床榻一边。
“太子殿……”
“别说了,快看她的伤势。”
淮梁急切的打断了御医的话,带着他的手臂,将他推到了床榻边。
楚无歌急忙便将手伸了出来,“御医,来……”
御医便将手落在了楚无歌的手臂上,为她把着脉象。
楚无歌便努力的忍着疼痛,让自己不必太难堪。
淮梁则急切着,盯着御医的神色看,“怎么样?”
御医微微皱眉,而后是将眉头皱得更紧了。
淮梁的面色冷了下去,握了拳头,“她没事儿吧?”
御医松开了楚无歌的手,而后转向了淮梁。
“殿下,这姑娘体内有奇怪的力量在流动,会撕扯着她的身体疼痛。不过,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御医小心翼翼的说道。
楚无歌听了御医的话,便暂且放了心。
“那便好。”
楚无歌开口道。
淮梁在紧紧皱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便听楚无歌已经开了口。
“那这疼痛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淮梁的语气冷冷。
御医沉默,纠结之间,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臣也无法给出定论。这伤在这姑娘的体内,伤痛便会一直在。”
御医的语气非常谨慎,害怕使得淮梁发疯。
淮梁的目光已经有了怒火,“你……本王留着你有什么用?”
见淮梁果然又是这副模样,楚无歌皱紧眉头,当即道,“已经与你说了世间难得完满。要不了我的命,便没有什么了。疼就疼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我能忍着,就这样吧。死不了就是万幸。”
楚无歌的语气很轻,满是释然。
淮梁听着,不禁无奈起来,瞥了那御医一眼。
御医便道,“殿下,或许臣能够开些止痛的药。但是也只能够起着缓解的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