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梁的脸色沉沉,目光里有清晰的担忧。
楚无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那便麻烦御医给我开些药了。”
淮梁一滞,无奈的看了楚无歌一眼,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御医点头,目光里满是感激,看着楚无歌,“好,好,姑娘,臣定会为你选最好的药物。”
自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淮梁。楚无歌明白这些,但还是平和的轻轻笑了笑,“多谢了。”
淮梁神色烦躁,冷冷命令道,“那你便快些去吧。”
“是,殿下,臣遵旨。那臣就先去了。”
淮梁烦躁的点了一下头。御医急忙便离开了。
见那御医已经走远,楚无歌看向淮梁,“淮梁,你也快些去吧。”
淮梁一滞,有些疑惑,盯着楚无歌,“什么?”
“太子殿下醒酒了,便快去摘星楼找寻梦公主吧。”
楚无歌开口解释。
淮梁顿了顿,看楚无歌,“那你……”
“我自然没有什么事情。御医也都说了,只是体内有伤。也只是疼而已。这没什么的。而且……淮梁,你留在这里,也不能为我做什么啊。”
淮梁无奈皱眉,动身向楚无歌靠近了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眸子。
“那你好好休养。”
“那是自然。放心吧,太子殿下。”
淮梁欲言又止,到底只能够叹口气,“本王先离开了,会派人来照看你。”
楚无歌点头,“多谢了。”
心里记挂着寻梦的事情,淮梁也担心着楚无歌的身子,可是看楚无歌如此说了,便也再不做停留了。
淮梁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去。
楚无歌翻了个身,忍着疼痛,等待着御医的止痛汤药。
只是,这个时候,灯暮还是没有出现。
虽然说与灯暮相识以来,关于行踪,一直是她在明,灯暮在暗,但是楚无歌从来没有怀疑什么。而从影卫集团大牢里幽暗之间的最后一次对望后,楚无歌感觉到了有些不同。
好像……她从来没有了解过灯暮。
灯暮是她梦里渴望的人,是来这古国之后第一个真正珍惜着她的人……楚无歌不禁叹息。她与淮梁又有什么分别?靠着感情来判断是非对错,从来不曾对珍爱的人有过怀疑。
习惯了被寻找,被关怀,楚无歌对灯暮给予的点点温情依赖至极,甚至从来没有想过,灯暮会与自己离散。至少,灯暮也是会一直站在她的身边的。
倘若不是真心,不是天赐缘分,怎么会出现在那些梦里,又怎么会相逢几次便深深相爱呢?
是一场姻缘天赐的美好,也是一场温柔入骨的相守。在楚无歌的心思里,与灯暮的感情便是如此,能够温情至永久。而当她走到了这里,似乎事情发生了一些改变……
她当真……了解灯暮么?
楚无歌心烦意乱,有些害怕。她应该去见灯暮一面。她都有些忘记了温和而浪漫的灯暮大侠的模样。
正处在混乱的思考里,楚无歌决定与灯暮见面了。忍着痛苦,楚无歌从床榻之上撑起身子,心里又有些乱……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向何处去寻找灯暮。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
楚无歌整理衣裳,偏头看过去,见是那御医来了,端着药碗。
“姑娘,药来了。”
楚无歌便收拾好了,从床榻之上下去,穿好了鞋子,到了桌边。
“多谢了。”
楚无歌接过了托盘,放到了桌面上。
御医从怀里取出药瓶子,道,“姑娘,这是一些止痛药。”
楚无歌接过药瓶子,收好了。
“多谢。”
而后,楚无歌便举起药碗,吹了吹,忍着苦,喝了下去。
啊……
楚无歌在心里默默哀嚎。
倘使这放在过去,她怎么可能如此喝下这样苦的药物?
只是她如今已经走到了这里,只能够忍着那些苦。不让自己强大,又怎么才能够向前?
憋了一口气,将药喝尽了,而后楚无歌迅速的倒了杯水,用了很大力气吞下去,稍稍压制了那药物的苦味。
“好了。”
楚无歌对那御医道,“多谢太医,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了。”
说着,楚无歌便起身,动身离去。
“哎,姑娘一路小心,记着不要过于疲劳,否则会伤到身子。”
楚无歌点头。她自然是明白这些的。
御医看楚无歌离去,不禁轻轻叹气。他了然楚无歌要忍受着的疼痛,也感觉到了深深的心疼。想来那不过是一位姑娘……
御医静默了下去。
楚无歌向楼下去吃饭,刚刚要拐了楼梯下去,便听闻有人喊了自己。
“楚姑娘!”
楚无歌停下来,偏头看过去,是秦纭襄。
“秦姑娘。”
楚无歌开口问候。
秦纭襄向楚无歌靠近了过去,在她的面前停下,脸上带着温和,又有些不纠结沉默的意思,她看着楚无歌的眼睛,“楚姑娘,这是要离开了?”
楚无歌一滞,而后笑着点了点头。“是,在这里的事情也解决了差不多,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去做。”
看楚无歌的潇洒回应的模样,秦纭襄不禁有些失落。
“楚姑娘,真的羡慕你。”
楚无歌一愣,疑惑起来,挑眉看秦纭襄,“秦姑娘何出此言?”她近乎要处在生死一线之间,在苦难里奔逃了。
“楚姑娘能够如此潇洒,四处漫游。是自由的。”
“四处漫游?”
楚无歌淡淡笑了一下,而后想到了什么,向秦纭襄凑近过去。
“秦姑娘,我到底自由与否,你并没有窥见完全。且秦姑娘不也是尝试过所谓漫游?秦姑娘应该知道的,这过程到底是自由的,还是举步维艰的。”
楚无歌的语气很轻,目光落在秦纭襄的眸子之间,向她逼近了一些,“秦姑娘,难道不明白么?在青楼之前与你遭逢时候,我以为你便已经明白了?”
秦纭襄一滞,脸色有些慌张,在楚无歌的凝视之下,她不由得向后退着,不想受着楚无歌的窥视。
楚无歌那双眸子那样明媚,好像能够照在她的灵魂深处。
秦纭襄向后退却,后避开了楚无歌的目光。
楚无歌的神色依然平和,收回了自己带了一些压迫性的目光。
“秦姑娘,往后便好好与淮梁同处,宫廷的日子虽然无趣,可是不会让你落难。自由和潇洒的代价你已经看见,而我……”楚无歌淡淡的笑了一下,尽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我可是连眼下的所谓自由都是梦罢了,以后的日子无法预测。”
听着楚无歌带着隐藏意味的话,秦纭襄稍稍皱眉,不禁疑惑,“楚姑娘,你……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倘使我能够帮到你几分,一定尽力。”
看秦纭襄的善解人意模样,楚无歌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意,“秦姑娘安然无恙,日后在宫廷无忧,能承担起要担下的责任,便好了。”
秦纭襄微微一滞。
楚无歌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而后,楚无歌便转了身,将要离开了。她看着楼梯,向下了。
秦纭襄看楚无歌的身影,神色黯然下去,有些恍惚。
身上的疼痛又撕扯起来,楚无歌强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一点难堪的模样。她一路快步向下,转了楼梯,没有回头。
秦纭襄一直目送着楚无歌离开。
楚无歌在一楼的客栈里吃了早点,而后便动身离开了。她想要先见灯暮一面。
只是……楚无歌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什么去处,才能够与灯暮相见。
摘星楼上。
顶层大殿里光亮绰绰,是淮梁将布在窗棂上的幕布揭开了。他看见了寻梦在冰床的一边,目光里带了一些希望。
淮梁回到了寻梦的身边,“姐姐,我们一起离开?”
淮梁向寻梦伸出手,张开的,是他给寻梦的温暖的掌心。
寻梦抬起头,看向淮梁,“将寒郎葬在朝北方的山上吧。”
淮梁欣慰的点了点头,感叹楚无歌是当真将寻梦带了回来,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
“好,姐姐,听你的。”
寻梦微微一笑,没有再看寒郎,而是缓缓的抬起手,触及到了淮梁的手心,而后将手落下了。
淮梁便紧紧的握住了寻梦的手。
这样的温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触碰了。
“淮梁。”
寻梦借着淮梁的力气起身,一瞬间便扑在了他的怀里。
孤寂了许多年,有脆弱的心肠,而又多年无人倾诉,而这时候,她有淮梁了。
“姐姐,我在。”
淮梁激动着红了眼眶,一只手还紧紧的握着寻梦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的拍着寻梦的后背,让她能够平复下来。
寻梦伏在淮梁的怀里,低低的哭诉着,“淮梁……”
“姐姐,好了,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淮梁轻声安慰着寻梦,他心里是欢愉着的。无论如何,寻梦还是回来了。
淮梁派了人来安排寒郎下葬的事情。
而寻梦则坚持着一直护着寒郎,到朝北方的山上。
就着日光灿烂,淮梁便与寻梦一起随着车队上了朝北方的山上。
一场大雪后,漫山清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