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尽的话在楚无歌的耳边响起来，几乎是打在楚无歌的耳膜，让她的心颤抖，而后一直贯穿到她的心扉。
不过夜无尽又沉默下去，脸上的神色依然是平静，就好像他从来也没有说过什么令人难受或者低落的话。
楚无歌看夜无尽，正打算着开口说些什么，便不得不去面对着带着可怕气息逼近过来的韩集。
“师父。”
夜无尽向韩集开口，同时深深的做了个揖。
韩集的目光冰冷，看夜无尽的眼睛，短暂的停留以后，缓缓道，“现在，你与这女子出去，离开这里，本座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夜无尽默然。明明韩集已经在怀疑他了，换做是过往时候，韩集不会放过他。可是此时却开口便给了他后路……夜无尽明白，韩集会这样做，自然不是多年的师徒情分，让韩集愿意放过他一次，而是韩集愈发明确了他正在与他走不同的路，但是忌惮于他成长起来的力量，忌惮他在灭影刑后得到的浴火重生的修为。
“师父……”
“哎！”
看夜无尽神色漠然的将要开口，楚无歌心里有预感，便急忙开口打断了夜无尽的话。
楚无歌看韩集，露出了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韩大人，与夜无尽没有关系，我想你已经知道了的，在名义上，夜无尽是我的影卫，所以也不好不听我的差使。今日的事情是我以主人的身份威胁他的。韩大人，你也是暗部的人，知道这主人与影卫之间的基本关系。夜无尽是你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自然是守着这些规定的。”
夜无尽没什么表情，淡淡的看了楚无歌一眼。
“是这样？”
韩集面色冰冷。
看韩集反问的模样，楚无歌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韩集是刺影门的门主，也是夜无尽的师父，更是一个骄傲自负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自居的王者，倘使在他的地盘之上，被揭露出是他的徒弟违逆他的命令，也是坏了他的面子的事情。
所以……韩集也是有意在顺水推舟的吧……
“是这样。韩大人。夜无尽要听你的差使，却也要循着规矩听我的命令。他也处在两难的境地上。倘使你今日因着夜无尽听了我的话而责难他，是破了暗部的规矩吧？以后还如何将这规则实行下去？”
楚无歌一本正经道。
夜无尽无奈的瞥了楚无歌一眼，正要开口说什么，便听得楚无歌继续说道：
“夜无尽，既然是韩大人不愿你进这牢房，你便出去吧。”
楚无歌偏过头，看夜无尽的眼睛。
夜无尽皱眉，以目光警示着楚无歌。
楚无歌能够明白夜无尽的意思，低声道，“放心。你先离开。”
夜无尽摇了一下头，“你……”
“我不会有事情。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陪我去百里上野。还有，来年春日，一切都按着你想要的来。”
楚无歌露出了一点笑意，释然的看着夜无尽。
听着楚无歌的话，夜无尽不禁紧紧皱眉，这是他想要的，可是楚无歌在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神色和语气说出来，却让他心颤。
“走吧。”
“无尽，该做什么，本座想你是明白的。”
韩集看夜无尽，淡淡道。
夜无尽仍看着楚无歌的眸子。
楚无歌是了然了，倘使夜无尽做了什么违背韩集的心意的事情，那么夜无尽要面对的，便是折磨，从肉体上的折磨再到他的心上的折磨。楚无歌也明白，夜无尽做自己的影卫，也不是为了因着她来受折磨的。
“我能应付的来。夜大人，你得相信我。”
楚无歌一笑，对夜无尽道。
“你留在这里能够做什么，为了我要做的事情与你的师父大打出手？”
楚无歌挑眉道。
看楚无歌还轻松得能够说的出玩笑话的模样，夜无尽不禁叹了口气，“你……”
“走吧。”
楚无歌推了一下夜无尽的手臂。
夜无尽明白了楚无歌的心思，也知道楚无歌的话确实没有什么错，便点了一下头，“你自己小心。”
说罢，夜无尽伸出手，握住了楚无歌的手臂，稍稍的停了一下，将内力向楚无歌输了进去。
楚无歌一愣，轻轻的挣动了一下。
“别乱来。”
夜无尽低声道。
韩集漠然看着夜无尽与楚无歌。
两个人立在暗道之间，身旁的火把的光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世界有了光亮，也有光亮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闪烁起来。
夜无尽松开了楚无歌的手臂，而后便转了身，离开了。
夜无尽走近到了韩集的身前，再次向他深深的作了个揖，“师父，我现在便出去。”
“离开这里。”
韩集低声道。
夜无尽抬起头，与韩集对视，火光在他的眸子里跳动，跳动了一些沉默的呼喊。
韩集竟然觉着自己在夜无尽的目光之下颤抖了一下。
“你……”
韩集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而后急忙便克制住了。
“师父，我现在便离开这里。”
夜无尽轻轻的开了口，动身离开了。
韩集没有转身，却感觉到了夜无尽的身影冰凉，带了一些决绝的气息。他有些心空。
待夜无尽离开了，楚无歌便松了一口气。
而韩集则向楚无歌走近了过去。
“楚姑娘是么？”
看韩集假装记不清她的名字、孤傲的开了口以后，楚无歌轻轻的垂眉笑了一下，“是，韩集大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要带走秦纭襄和那位女子。”
楚无歌没有隐瞒。她知道隐瞒也没有什么用。
“为什么？”
“她们不应该死。”
楚无歌道。
“不应该死？是欺君之罪！”
“她们有自己的苦衷。”
“这不是她们犯罪的理由。本座会同情她们，却不能够忽略她们犯下的罪孽。”
韩集向楚无歌走近过去了一些，开口道。
韩集的声音冷冷，目光直逼着楚无歌的眼睛。
可是楚无歌没有害怕。
“韩大人，你……”
“楚姑娘，本座感受过你的体内的力量，本座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位很特别的女子。和亲到凉域，在某种程度上说，是对本座有利的。因此本座还不会要了你的性命。可是一旦你对本座来说没有了这样的意义，想要杀了你，还是不难的。不要与本座讨价还价。”
“从一开始，和亲凉域，便是在你的算计之中是么？包括天元山一战？”
“这些事情，按理说以后都是会让你知晓的。你说了这些，也没有什么。一切，都会在本座的掌握之中。”
楚无歌颤了一下。
“说什么欺君之罪？你根本也是目中无君！这不过是你的幌子！”
“你说的没错。”韩集冷冷道。
楚无歌一愣……韩集竟然完全没有理会这些？
“本座做这些……”
“不过是为了让下一代帝王，太子淮梁知道，他也在你的掌控之中？”
“算是借了这机会吧。他离继位不远了，有些事情，是该让他明白了。”
韩集淡淡道。
原来……是这样。
“韩大人，你要谋朝篡位？”
楚无歌没有什么话的遮拦，开口道。
“不止于此。”
韩集一笑道，而后继续，“楚姑娘，你也将会是这段过程里重要的一环，你不要忘了。目前来看，本座对你很满意。你有能够驾驭一些事情的力量，更重要的事情是，你有勇气。”
“我不想……”
楚无歌咬牙道。
“那便去找本座的徒弟夜无尽诉苦，是他选中的你，不是本座。但是本座要承认，他的眼光很好。让本座来选，可能不及他。”
楚无歌的心里很乱，她能够看得出来韩集没有在说谎。
“那就当是……韩集大人，既然我也是你的棋子，能否让你的棋子也有一次选择的权利？我想要，秦纭襄和那个女子能够活下来。”
“说实话，本座也在寻找机会让淮梁明白一些道理，只是迟迟不得时机。楚姑娘，你不觉着，人生的路，虽然会被谁操控，但是也在人自己的脚下。倘使不是秦纭襄自己要做那些事情，又怎么会给本座机会呢？”
楚无歌一愣，她瞬时便想到了自己。
她更加明白了，她倘使要强行改变和亲的命途轨迹，或许便会发生与秦纭襄一样的事情。她这一路走过来，已然明白了许多。
楚无歌知道了，这是韩集认定的事情了。
韩集不怕藏皇，自然也是不怕淮梁的。
她没有办法与韩集对抗，夜无尽也没有办法。
“我……韩集大人，我明白了。那那个假扮的女子呢？能放过她么？”
“同样的欺君之罪，放过一个，怎么解释？”
韩集的语气冷冷，他的目光里充满了精明。
“那……”楚无歌知道了，没有办法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淮梁能否接受。可是她知道，淮梁必须要接受了。
“你是个聪明人，看你也明白了。”
韩集道。
“韩集大人，秦纭襄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有本座的渠道，楚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