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歌是了然了这件事情会通往什么结局，而她能够做的，也没有什么。
她这时候，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了。
“渠道？是韩集大人不能够向我透露的渠道么？”
楚无歌壮起了一点胆子，看着韩集的眼睛，询问道。
韩集笑了笑，“楚姑娘，本座认为，不久以后，你便会知道了。”
楚无歌一滞，心里却在翻覆着害怕。
“好了，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了。你走吧。如果你想要，本座可以允许你，去见那两个女子，最后一面。”
楚无歌咽了咽口水，转头向牢房看去，篝火的一边，秦纭襄与楚惜，被锁着，凄凉而悲戚。
“好。”
楚无歌回答道。
韩集便挥了一下手，狱卒便向前来，将牢房的门打开了。
楚无歌没有犹疑，动身向秦纭襄和楚惜走近的过去。
她们两个人相邻，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楚惜。”
楚无歌先唤了楚惜的名字。
听得楚无歌的声音，秦纭襄和楚惜同时抬了头。
两双凄凉的目光落在楚无歌的身上，楚无歌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楚语！”
楚惜一惊，神色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你来了，你能够自由出入是么？我知道你不简单！带我出去？带我出去！”
而秦纭襄则惊讶起来，她看着楚无歌。
楚无歌没有一点情绪波澜，看向秦纭襄，温暖而带着安慰的笑了一下。
而后，楚无歌又看回楚惜，向她靠近了一些，“别喊，声音低一些，我没有能够救你的能力。”
楚无歌诚恳的道。
“你……！”
楚惜大喊一声，而后又不禁将声音缓和了下去，她看着楚无歌的眼睛，她能够看得出来，楚无歌没有欺骗她。
“楚惜，我没法做什么，不管你信不信。你恨我也无所谓，如果这就是我应该受的。”
楚无歌的面色没有一点起伏道。
“楚语，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
楚无歌淡淡询问。
“我……”
“是为了权势？还是所谓宫廷妃嫔的地位？这不是你厌恶的么？你不是本来就有这样的机会么？”
“我……”
楚惜动唇，目光里带着纠结。
“当时我要和亲了，你还很看轻我的。”
楚无歌淡淡的笑了一下。
“是，那时候……那时候我也知道了，能够入宫，会是什么滋味。”
“你说什么？”楚无歌的眸子一动，一瞬间觉察到了什么，“楚惜，你该不会还羡慕我？”
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黑暗与火光之间纠缠。是一场对峙。
“是，我羡慕你了。”
楚无歌微微皱眉，心里一空。
“你潇洒的离开楚族府的时候……”
“声音低一些！”
楚无歌没有一点思考便打断了楚惜的话，而后向楚惜的耳边靠近过去，握紧了拳头，“楚惜，欺君之罪，要灭门的。你想好了，楚竹卖了女儿，便是为了光复一个楚族府啊。”
楚无歌听到了楚惜在她的话之间颤抖的呼吸。
“好……好。”
楚惜语气颤抖的说道。
楚无歌垂眸，不禁心疼了起来。
“你说你向藏皇讨要宫殿住着的时候，你和亲以后将会锦衣玉食，而我只能够永久的留在州县那里……我不甘心。”
“那却是此刻的我想要的。”
楚无歌无奈的笑了一下道。
楚惜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人生吧。”
楚无歌没有搭话。
“我想要制造一场与太子淮梁的邂逅，于是我出发了。”
楚无歌从楚惜的身边让开。
“楚语，我永远想不到，最后听我衷肠的人，竟然是你。”
楚无歌咬了咬唇。
“我离开了州县，向皇城来了。我遇上了她。那一日，我们在山间遇见。我赶路累了，她留了我。”
是那个时候，两个人互换了衷肠。到了皇城以后，在招仙客栈，秦纭襄趁着夜色，改写了自己的命运。
改命……失败了。
“后悔么？”
“来不及了。”
“是。来不及了。”
楚无歌点了点头，又在自己的心里重复了一遍，“来不及了。我也要走到来不及的地步么？”
“有什么事情，还有遗憾么？如果能够做到，我帮你。”
楚无歌开口道。
楚惜一愣，看楚无歌的眼睛，又收回了目光，却想不到什么。
看楚惜想不出什么的模样，楚无歌握紧了拳头，开了口，“楚惜，对不起。这件事情，与我脱不了干系。是我识出了你的身份，会有后来的这些事情。”
“是我害了人，是我没有稳住，想要的多了，失去的也会多。”
楚惜开口道。
看楚惜的释然了的模样，楚无歌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没有搭话。
“帮我，去徐卿梦的墓前，道个歉吧。”
楚惜道。
“好。”
楚无歌点头，“好，一定记着。一定做到。”
“好，好……”
楚惜自言自语道，沉沉的低下了头。
楚无歌看楚惜，最后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楚惜的肩头的时候停了下来，收了回去。
楚无歌结束了与楚惜的对话，动身向秦纭襄走近了过去。
“对不起，秦姑娘，我没法子救你。”
楚无歌看秦纭襄的眼睛，道。
“从一开始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应该做好了面对这样的结局的准备了。”
“改命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我太愚蠢。明明会有很好很好的以后。”
是……
她明明应该拥有很长很好的以后。也该是一段很长很好的人生。
“走到了这里，我不怨恨任何人。”
秦纭襄道。
“楚姑娘，不要轻易改命。”
楚无歌遗憾的笑了笑，开了口，“我现在知道了。”
“原来可以这么短暂，我要连累我的故园了。”
“我会尽力，争取到一个能够守住你的亲人的机会。”
“多谢楚姑娘。”
秦纭襄微笑了一下。
一时无言。
楚无歌抬头看了看牢房的顶端，是黑漆漆的一片，永久无法穷尽的黑暗，人要向光明的地方走。
一定会有光明的地方。不要让自己坠入黑暗。只要做的事情没有错，以后会通往哪里，都不会后悔。
后悔的滋味太难。
“如果我与殿下在一起，今时的光景会全然不同。”
秦纭襄轻轻道。
楚无歌滞了一下。她忽而想到了，明日便是淮梁与千蝶举行婚典的日子了。
她也是在这一日的明日才知道，秦纭襄便丧命在淮梁与千蝶举行婚典的那一日。在牢房的窒息的黑暗里，她便被狱卒一刀夺了性命。痛苦燃起的瞬间之后，也便没有痛苦了。
只是……明明在那日做婚典的女主人公的人，该是她。
“楚姑娘，我后悔了。”
秦纭襄开口道，“失去了秦纭襄的身份的几日以后，我便后悔了。我发现自己要换一种身份在人海里奔流，要重新活。我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一条命。那一日，如果不是你和那位大侠在青楼前救了我，我不知道后来会有多么可怕。在我选择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侠陌救了我。那时候，我也真正决定了，我要做回秦纭襄。这才是我该走的路，但是一样，逃不过死亡。”
秦纭襄轻轻的说着，语气里带着凄凉和荒芜。这就是她的人生了。
“没有一个人可以预知未来的。”
楚无歌道。
“是，没有人。”
楚无歌咬了咬牙，克制住了自己的痛苦。
“楚姑娘，方才你问她，她有什么遗憾，你可以帮着完成？”
“是。秦姑娘。”
楚无歌点头。
“替我向殿下说，如果有来生，我会来见他。”
“你会爱他。”
楚无歌轻轻道。
秦纭襄没有接话，她轻轻的微笑了一下，抬起眸子，映着火光。
楚无歌看见了秦纭襄的眼底的希冀和想象，她明白了。
“秦姑娘，淮梁很爱你，很爱很爱。”
楚无歌坚定道。
“不要加深我的遗憾了，楚姑娘。”
秦纭襄笑了笑，说道。
楚无歌一滞，只得道，“我会为秦姑娘，向淮梁带去这句话的。”
“我知道楚姑娘一定会说到做到。”
楚无歌自嘲的笑了笑。
“秦姑娘，真的对不起。”
“不怪你。你是为了我。”
“可是我害了你。”
“我不怨恨任何人，这些事情，都是我造成的。”
“倘使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够明白一些道理的话，楚姑娘，我希望你永远不会。”
秦纭襄看楚无歌的眼睛，又说了一句。
“我一定带着你的祝福，好好走下去。”楚无歌坚定的说道。
秦纭襄与楚无歌对视着，到了最后，两个人都轻轻的笑了笑。
“让淮梁不要为我而难受，我不值得。”
“淮梁不会忘记你。”
“是么？”
“你在他的记忆里，会永远美好，永远是最好的那个姑娘。一定，一定。”
楚无歌伸出手，触到了秦纭襄的手，握住了，“秦姑娘，对不起。”
楚无歌到底克制不住，伏在了秦纭襄的肩头上，低声抽泣了起来。
秦纭襄愣了愣，闭上了眼睛，落下了眼泪。
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