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感觉会是什么样？
在死亡的刹那之间人还会有知觉么？
楚无歌不知道。
她放开了秦纭襄。
秦纭襄的唇上带着笑意，苍凉而释然。
“我应该料想到结局。”
原本是不必如此的。
而这就是人生。楚无歌不禁在心里再一次感叹道。会后悔，有遗憾，会有不可挽回的过错……她已经了旁人这样的岁月沉浮，人生熹微。她再看自己。她反复提醒自己，要好好赶路。无意之间的一个差错都可能会有不可预料的后果。她可以很勇敢，但是也要很谨慎。
“秦姑娘……”
“不要说安慰的话，让我一个人来承受。”
秦纭襄轻轻道。
楚无歌无奈的在心里叹息。她也没有什么安慰的话可以说了。安慰也改变不了结局。这世上最后能够救秦纭襄的人，淮梁，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那么她，也不会有办法。
“或许……我还能够与淮梁见一面么？”
是遗憾吧？
听了秦纭襄的话，楚无歌微微一愣。这就是秦纭襄的遗憾吧？
明明她可以拥有这个国境的帝王的唯独的宠爱和终生的锦衣玉食，可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断送她原本可以喜乐一生的幸福的人，是她自己。这才是最荒唐，也是最伤人的痛苦吧。
楚无歌想来是这样的。这是永远无法挽回的伤痛。
“出了这个地方，我便向淮梁说。至于……能不能再见一面，我无法判定。”
楚无歌只能够实话实说。
看楚无歌的模样，秦纭襄在这一刻已经明白了。她还是勾唇，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好，楚姑娘。”
“那我便今早争取一些时间，先离开这里，去与淮梁说这件事情。他也好能够早些来见你，如果有机会的话。”楚无歌努力让自己面色平和的补上了最后的话。
秦纭襄看楚无歌的神情，沉默一下，她的目光里闪过了悲怆，而后她轻轻的笑了一下，保持着她方才便有着的释然。
“楚姑娘，你这样说，是已经知道了，我的时间不长了吧？”
楚无歌一滞。她不知道。她没有办法与秦纭襄做一个论断。
“我明白了。”
秦纭襄开口道。
“……”
楚无歌想要开口说什么，片刻之后她又压制回了自己想要说的话。她没有办法给秦纭襄希望。她太清楚，没有希望。
“我在这里，多陪你。秦姑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与我说。”
秦纭襄控制了好久好久，终于在这样的时候爆发了，“我不想要死。”
秦纭襄哭了。
楚无歌紧紧的喘息一声，抬起手，向秦纭襄靠近了过去，一把拥抱住了她。
“秦姑娘。”
楚无歌紧紧的抱着秦纭襄。
秦纭襄开始抽泣起来，轻轻的颤抖了起来，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在楚无歌的怀里抖动着，夹杂着她痛苦的哭腔。
楚无歌落下了眼泪，眼泪里有她的悲悯，也有道歉。
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不知道会通往这里。结局是这样，楚无歌心里冰凉，却只能够接受了这命运。
错乱和无奈在黑暗和火光里通向结局，这是这里的结局，是秦纭襄的结局。
一个分岔路，将人生的路彻彻底底的通到了两个方向。两个方向，一个是无尽的黑暗，一个是或许能够瞥见光明的地方。
而在秦纭襄的世界里，光明彻底不见了。
楚无歌离开了牢房以后，便径直向外去了。她一路沿着两边火把的零散落下但是笼罩了一路的光，向前去了。
离开的时候，楚无歌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女子的呼喊声，零零碎碎的，痛苦而绵延的。
楚无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止步，一路向黑暗的地方去了。
隐隐约约的痛苦的呼喊声起伏，那便是酷刑么？
楚无歌走进黑暗里。
越是向前走，火把便越少，黑暗越盛大。
楚无歌心里越来越疼了，她这样离开了，听着秦纭襄和楚惜那样的痛苦的呼喊声音么？
火把的光越来越暗了，楚无歌看见了前路，是通往牢房的门的方向，有白日的光落了下来。
她要走出去。
即将向光亮走过去的时候，楚无歌回头了。
她还是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心情，她要去见秦纭襄和楚惜。
楚无歌跑进了暗道深处，在一处火把的一旁停下了，目光落进了牢房里，便看见了篝火的一旁，燃得滚烫的刺刀分别落在了秦纭襄和楚惜的身上。
没有什么审问，也没有什么话。
楚无歌看见了，在那里，韩集沉默着，眼睛里映着火光，狠狠的。
“住手！”
楚无歌大喊道。
韩集看了过去，与楚无歌隔着灰尘与牢笼对望。
“给……给一个痛快吧。”
楚无歌道。
“你已经达成了你的目的！淮梁会知道你能够控制住这宫廷，为什么还要折磨她们！”
楚无歌难受，大声呼喊着。
韩集的目光一滞，轻轻的道，“你离开这里，现在。”
“不要再折磨她们了！”
“今日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你胆敢说一个字，本座亲手杀了你！”
楚无歌咽了咽口水，“不要折磨她们！我会记着，今日的事情，不会说出一个字。”
“离开吧，本座已经听到了你的话了。”
韩集的语气依旧冷冷，向楚无歌开口道。
楚无歌看韩集大概是不会再折磨秦纭襄和楚惜了，便又看了看秦纭襄与楚惜，而后转身离开了。
没有再听见痛苦的呻吟声了。
楚无歌走出了牢房。
白日的光落下来，楚无歌叹了口气，稍稍闭了眼睛，而后适应了那白日的光。
她会通向哪里呢？
是光明或者黑暗？
楚无歌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模样。她告诉自己要带着勇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小心。
楚无歌看过去。
“主人。”
夜无尽站在白日的光里，在牢门的远处看楚无歌。
“夜无尽。”
楚无歌动了动唇，这时候感觉到了一阵温暖在心里翻腾。她轻轻的露出了一点笑容，向夜无尽走了过去。
楚无歌走到了夜无尽的面前。
“怎么样，我说我不会有事情的吧？”
楚无歌笑了一下，看夜无尽。
夜无尽轻轻的滞了一下，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什么。
“韩集和我说了很多事情。”
楚无歌看夜无尽的眼睛，开口道。
“什么？”
声音有些颤抖，夜无尽避开了楚无歌的目光。
“和亲的目的，韩集对于宫廷的阴谋，或者是说，你们暗部以后漫长的拿下河山的打算。”
“他是与你这样说的？”
“你呢？你有打算向我说明这件事情么？”楚无歌没有看夜无尽，她能够了然到，夜无尽这个时候应该是躲避开她的审视的。
“我与他不一样。”
夜无尽在心里默默的呼喊了一句，但是他没有开口与楚无歌说这样的话。
“罢了罢了，离开这里吧，我只是知道了这些事情以后一时之间有些接受而已，我就是这样被旁人操控着的……虽然很想向命运大声呼喊为什么是我？但是想一想，也就能够接受了。毕竟已经走到了这里……怪我也只能够怪我在天元殿的时候太荒唐了。”
说着，楚无歌便轻轻的拍了一下夜无尽的手臂，动身向前去了。
夜无尽沉默着。而他的眸子里起伏了苍凉而又无奈的情绪。
到底他也是没有办法阻止楚无歌去奔赴她的命运，那便只能够这样了。
楚无歌与夜无尽一起离开了刺影门，向庭院之外的深深的巷子去了。
这时候楚无歌已经让自己缓和过来了一些，她等着夜无尽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而夜无尽跟在她的身后一点的位置上，没有靠近上来。
“夜大人……”
楚无歌回头。
夜无尽的目光落在楚无歌的身上。
“你倒是也不必像屈尊成我影卫那时候那样，跟在我的身后吧。你是影卫集团的主司大人，我还是你的棋盘上的棋子，不让我对你卑躬屈膝，我已经感谢了。”
夜无尽愣了愣，“我是你的影卫。你是我的主人。这一点……至少是现在不会变。”
“为什么还是要苦撑着这个身份呢？你应该一直都知道的，我是逃不了的。逃的了的时候，那是我死期到了。”
楚无歌的语气带了一些玩笑的意思，却让夜无尽紧紧的皱眉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
夜无尽开口道。
楚无歌微微一愣。
夜无尽则看着楚无歌的眼睛，“我不会让你死的。既然韩集已经向你说了一些事情，我也要向你说，待你去了凉域宫和亲以后，只要循着安排来做，你会享受宫廷王妃的锦衣玉食，不会有人伤害你。现在，我答应你，等一切事情达成后，我会护着你的命。一定。”
在生存都艰难的世道，楚无歌觉着，夜无尽的承诺，是好事。
“夜无尽……”
“以主人的影卫的身份来说这话，这话就是不假的。以前我便向你说明过，至少到你和亲至凉域时，我会好好护着你……”
夜无尽的话没有说完，楚无歌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心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