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尽转头叫了小厮，让他上菜了。
他想要陪陪楚无歌。
原本是没有这样的打算的，只是想到楚无歌在刺影门的牢房里，大概是从韩集了解了许多。一开始便是被他设入局的棋子，命运暗自间翻天覆地。他没有什么愧疚。只是……因为这人是楚无歌，夜无尽想要陪在她的身边一次。
这时候，楚无歌的心确实柔软了下来。
奔忙一日，窥探世事，触及死亡……一路颠沛于风雨之间不得释放，在入暮的时分，能够有人为她驻足片刻，与她共一席人间烟火，是幸事。
尽管这人是夜无尽……那也是幸事。楚无歌如是想到。
楚无歌向角落去，到了窗前，在夜无尽的对面坐下了。
“我以为夜大人诸事烦扰，早已离开了。”
楚无歌一边抬手倒了杯茶，一边轻轻叹道。
“这一日你也累了，陪你吃饭。”
夜无尽淡淡道。
楚无歌一笑，仰头将茶水喝下，带了一些自嘲意味的说道，“这算是你可怜起我来？”
夜无尽微微皱眉，“主人，你原本不是这样的。虽然如今事情有变，有些真相你已经了然。可是我没有变。我没有可怜你，反而，与主人一道走到今日，我敬佩主人。你能一个人扛下事情，触及了韩集的利益，他能够留下你。这是你自己的力量。我丝毫没有可怜你。”
“你……”
楚无歌一滞，看夜无尽的眼睛，脸上带了哀怨，想要开口辩驳。
“主人……”夜无尽则淡淡的继续说道，“你也许会说，是我从天元殿将你带走，我对你有愧。可是那日，倘使不是主人贪睡任性惹怒天元殿主，众多女弟子之间到底谁会被选择来走后路，还未可知。”
楚无歌一愣，目光黯然了一些。
她忽而想到了秦纭襄的话。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不怨恨任何人……”
是啊。
秦纭襄说得没有错。夜无尽说得也没有错。
错在她自己的身上。她也不能够怨恨任何人。
只是接踵而至的磨难和挑战与她背离。她也要变得强大。
强大或许无法改命。但软弱的自己一定是无奈而颠沛的随着命运沉浮的。
倘使已经注定了，错在她，如今的她也认了。只是前路再如何浮沉，她要强大，至少不致随波逐流。
“你说得对。”
楚无歌到底对夜无尽笑了一下，开口道。
这时候，小厮将饭菜端上来。其间不变的，依然是初来皇城的时候，楚无歌说过的，喜欢的菜品。
“不叫酒来？”
楚无歌开口道。
“随主人的心意。”
楚无歌停了片刻，道，“夜无尽，还没有看你喝过酒，是不会喝？”
夜无尽抬眸，与楚无歌对视。
楚无歌看夜无尽的神色。他的脸色很平和，只是楚无歌偏偏读出来了“你看我像不会喝酒的模样么？”
“罢了，不喝了，今夜我要好好吃一顿，然后好好休息……明日……”
话到这里，楚无歌滞了一下。
这时候，客栈里有皇室的人来了。
楚无歌转了头，便见是宫廷人装束的一行人，与小厮交涉了几句过后，便直奔着楼上去了。
“这……”
“大概来接淮梁的。明日是婚典。”
楚无歌也意识到了这个，点了点头，又回过头，继续与夜无尽相对。
“这世上的事情还就是那么说不好啊。明明这场婚典，应该是秦姑娘的。”
“自己做的事，造了孽，便自己受着。怨不得谁。”
夜无尽冷静道。
楚无歌一愣，看夜无尽，“这话……今日与秦姑娘见面的时候，她也这样说了。”
“她看清得太晚。还付了生命。”
夜无尽低下眸子，落在饭菜上。
看夜无尽的模样，楚无歌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嘴边的话只是一片混沌，于是她只能够拿起筷子，吃饭了。
“还不曾见皇室的婚典呢。”
楚无歌扒拉了一口饭，又吃了肉，而后幽幽道。
见楚无歌已经动筷吃饭，夜无尽才缓缓行动起来，“那明日便能够见着了。”
楚无歌还在纠结。她害怕夜长梦多。
“我打算明日一早起来便向百里上野去。”
楚无歌纠结道。
“那便先去百里上野。凉域的皇室婚典也有气派。主人会见到，且还会亲身经历一场。”
“凉域的婚典？”
楚无歌垂下眸子，吃了饭菜，心里反复想了一些事情。
“夜无尽，你知道凉域的皇宫，是什么模样么？可有藏侠皇宫的气派？”
夜无尽一滞，“倘使没有这一遭皇城之行，我与主人还在楚族府上，或许今日已经按部就班，讲到了凉域宫廷的模样。”
“世事无常啊。”
楚无歌不由得感叹道。此时她的心态也已经平和许多了。
“等把侠娘的事情解决了，我想要离开皇城，去国境的其他地方看一看。”
“下月便要到年节了。等年节后，宫里会安排和亲的事宜，主人，怕是时间紧迫。”
“有机会能多走一走，我便想要多走一走。夜无尽，你看行么？”
楚无歌前倾一些，看着夜无尽的眼睛，眉眼间有些哀求的意思。
夜无尽无奈。他已经在安排凉域那边的事情了。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奔忙起来。那时候没有时间与楚无歌相陪……还有事情没有向楚无歌交代，而且他也不放心楚无歌一个人四处流离。
看着楚无歌的祈求模样，夜无尽还是松了口，“倘使是主人想要做的，不会与和亲之事相悖的，我不会阻拦。”
楚无歌的眸子里一瞬间散发光彩，几近耀眼。有一点快乐就能够让她明媚一会儿，“好。夜无尽。我现在能够自己一个人去走，你也不必担心我。”
“那好。”
夜无尽道。而后，他低了下头，避开了楚无歌的目光，吃饭去了。
而楚无歌的心颤动一瞬。她感觉到夜无尽似乎有心事。且这心事还是凄凉着的。
情绪是容易被传染的。
楚无歌想到了灯暮，在许多事情还算已经尘埃落定的而今，灯暮还是没有回来。
难道……灯暮出了什么事情？
“你可知道……灯暮大侠去了哪里？”
楚无歌装作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目光落在桌上，去夹菜，轻轻的询问道。
“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出现？”
夜无尽也在暗中探查灯暮。他怀疑着灯暮便是他曾经的同门黑灯。只是不得证据。
“是。”
楚无歌叹了口气。
夜无尽又想起了那一夜在皇城的长街之上与灯暮正面交锋之时，灯暮与他说起的那些话。
“在主人的心里，灯暮与你是两情相悦的吧？”
夜无尽淡淡道。
不明白夜无尽为什么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楚无歌愣了一下，不禁有些脸红，“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夜无尽停了一会儿，放下了筷子，“主人，你的感情之事，与我没有关系。只要不会误了和亲之事，我不会干涉你。你与灯暮的关系……我本来也不应该干涉。只是，灯暮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也许没那么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夜无尽就在心里狠狠的痛骂自己。
他明明已经说了不会去干涉楚无歌的什么事情，但是偏偏还是说了这样的话。
楚无歌愣了一下，脸色一点一点的黯然了下去。她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她无法反驳夜无尽的话。
“也许吧。”
楚无歌低头下去，吃饭了。
气氛尴尬下去。
一段难言的沉默蔓延开来。
夜无尽觉察到了楚无歌的难堪和失落，想要说什么，却又无法做什么。
到底，还是楚无歌先喝了口茶水，轻轻道，“那明日……我留在皇城看婚典吧。”
夜无尽看楚无歌，轻轻的勾唇。
楚无歌笑了笑，让自己能够平和下去，“我确实不知道，灯暮大侠是否对我有感情。不过……没有灯暮大侠，我也能够走下去。”
夜无尽看楚无歌，“主人，我……是我多言了。”
“啊？”
楚无歌轻轻笑着，“你说得没有错。”
夜无尽动唇，想要开口安慰楚无歌什么，而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够让自己堪堪的停住。
“好了好了，本来还想要帮我找找灯暮大侠，我是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
“这个我可以做，主人，我会派人去探查他的下落。”
这也是夜无尽在暗中正在做的事情，便也一口答应下来了。
楚无歌点头，“多谢了。”
“吃饭吧，主人。”
听着夜无尽的话，楚无歌便动筷吃饭。日子还很漫长，她也不能够为了谁而活着，或者是为了谁而不活着。世间的事情自然有它的发展，万物都有律法。她没有能够决定什么的能力，也没有那个勇气。
夜无尽沉默下去，他的脸色黯然了下去。
“突然之间便觉着，我以后的路也没有那么难测了。只要我按部就班的一步一步走下去，会拥有宫廷的锦衣玉食……那也挺好的。”
听楚无歌的话，夜无尽不禁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