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雪相接滚滚。
拐过了房屋，楚无歌看见的，不是一片浩荡草原的百里上野，而是血腥弥漫的杀戮世界。
原野的远处，有黑色的身影远远离开。
而在近处，映入楚无歌的眼帘的是，倒伏在土地之上的人。
是原本拥有活生生的生命的人。
楚无歌的脑子空了一会儿，而后，血腥、杀戮、疯狂、可怕、争斗纷纷涌上了她的心口……
“不要……不要……”
“这是……？”
侠云和侠陌接近了过来，看见了原野上的场面。
一片血泊与枯黄相融合，鲜红极致之间是躺着的、流血的人，刀剑零落的散着，荒凉而又绝望。
风雪落下来，雨将血泊淌开，再有流淌的鲜血弥补……太可怕，太可怕了。
原野成了地狱，无尽的死亡的地狱。
“怎么会？”
侠云惊恐的叫起来，动身冲进了血泊，到了倒伏的人群之间，蹲身下去去试探那些人的气息。
楚无歌向后退了退。
她在思考……
她在绝望的思考……
她好像已经有了预感，昨夜的那一场梦境之境。
她想到了自己的无意之间，与灯暮提及起来的，游侠在百里上野养伤的事情。
在影卫集团牢房之深中，灯暮那决绝而冰凉的目光，他这些日子里没有出现，夜无尽说的灯暮不喜欢她……
“不是的……不是的……”
楚无歌想到了，她为什么要想起这些事情来？或许是旁人做的事情。
侠陌看了看楚无歌，“无歌，你没事儿吧？”
楚无歌揉了揉眼睛，也向血泊之间去。
“有已经死去的了，还有受了重伤，被断了经脉的……”
断了经脉？
便是像侠娘受的伤那样么？
“侠云前辈，现在怎么办？”
楚无歌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道。
侠陌看楚无歌，不禁担忧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无歌。”
侠云尽力冷静的探看，在血泊之间看，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流……？”
侠云扑近过去，抬手去擦那个人的脸上的鲜血，“流丰？”
流丰？
楚无歌扑了过去，低头看清了流丰的脸。
“流丰大哥？流丰大哥！”
痛彻心扉的呼喊。
侠云探看了，流丰还有呼吸，急忙输内力给他，拼命的。
“流丰！流丰！”
侠云的脸色冷冷的，“侠娘……侠娘是在这里吧？”
“是，是……”
楚无歌慌乱的回答道。
侠云依然看着流丰，内力仍然在输送着，“流丰，流丰，你醒过来！”
可是流丰依然没有醒来。
楚无歌看侠云，而侠云已经疯狂了。
“侠陌，找侠娘！”
侠云放开了流丰，开始疯狂的在血泊里寻找着。
楚无歌看得出来侠云的绝望。
这里的场面如此，侠娘会如何……似乎已经不必思量了。
楚无歌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动身起来，在一处血泊里拿了一把短剑起来。
她望向了黑色身影离开的方向，只见雨和雪。
楚无歌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尽力的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她向侠云看了看。
“侠云前辈！”
楚无歌开口呼喊了一声。
看着侠云的模样，侠云已经疯狂，在血泊之间歇斯底里的寻找着，呼喊着。
是……怎么会不疯呢？
他才决定了要与侠娘好好的一起走来路……他也知道了侠娘与寒郎之间的故事，错过了，便是彻彻底底的终生遗憾了。
侠陌不敢接近侠云。他从来没有见过侠云的这样的模样。
楚无歌的脸色冷了下去，一点一点的。
她离开了血泊，向马厩那边去了。
飞快的上了一匹马，楚无歌拉起缰绳，由着马将她带了出去。
和着风一起穿越过了原野。
雨滴和雪花一起在楚无歌的脸上落下，她的视线模糊了。
楚无歌追着黑色身影离开的方向去了。
冲出了百里上野。
冲出了一片山岗。
楚无歌难受着，她要去找那些人。
“不会是灯暮。”
这是楚无歌的心里拼命翻覆的一个念头。
下了山岗的一路上，楚无歌看见了远方的皇城的偏城门。
是在一片空旷的城郊之前。
楚无歌愣了愣，见到了前方丛林之外，闪过的人影。
是黑色的飞旋的人影。
而在那一片丛林与黑色的身影挥动之间的场面里，一点素色的身影明显极了。
楚无歌一滞……那是？
楚无歌拍了一把马背，楚无歌便随着马匹迅速的奔下了山坡。
穿越过了那样一片林子，树枝划过楚无歌的身体，划过她的脸。而楚无歌不在乎。任凭那些树枝从她的身上甚至脸上划过。
划破了。
楚无歌忍着痛，感觉到了脸上有刺痛感，似是有鲜血流淌了出来。
终于穿过了丛林，楚无歌看清了那黑色的人群，也看清了穿着素衣的那个人。
“侠娘？”
楚无歌一惊，觉着是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会是侠娘？
侠娘怎么会……
而楚无歌停在丛林之前，没有上前，只是愣愣的由着雨和雪拍打在她的身上，整个世界都愈发残酷了起来。
她看得清楚那黑衣人之首的人的模样了。
是灯暮。
楚无歌的眼眶一瞬间便红了……是她无意之间，不管是有意还是有意了，她确实是在灯暮的面前说起过牧非等一众游侠在百里上野休养的事情的。
她是做了错事……
她看见了灯暮将剑刺向侠娘。
“住手！”
楚无歌嘶吼着呐喊，向那边的人群去。
“灯暮！”
手上的短剑向灯暮刺过去，穿过了雨雪，落下。
而灯暮瞬时反应过来，将长剑转了锋，向楚无歌而来，与短剑的剑锋相交。
见是楚无歌，灯暮冷冷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变化，不过稍纵即逝，随后他收了剑，向一旁躲避去了。
“楚无歌！”
剑落在虚空之间，楚无歌紧紧皱眉，而眼眶里聚满的泪水也瞬间滴落下，只是混在了风雪里，看不清楚了。
楚无歌当即向侠娘奔去了。
侠娘一身是鲜血，她已经与灯暮等人交战过了。
“无歌……”
楚无歌听到了那撕扯、遥远、艰难的属于侠娘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灯暮怎么会这样？
“侠娘，我在。”
楚无歌扶住了侠娘的身子。
灯暮冷眼看着楚无歌与侠娘，轻轻叹口气，而后道，“走，回去复命。”
说罢，灯暮再次向楚无歌的方向轻轻的看了一眼。
虽然只是那一眼，灯暮还是有片刻的颤动。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楚无歌了。
而就在这些日子里，灯暮终于回到了暗部，做回了韩集身边重要的那个人。
在过去的一段岁月里，也是像这些日子那样匆匆。而命运的波澜也就是在短暂的时间里发生，悄然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全部生命。在那段岁月里，灯暮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子，失去了在暗部的地位。他只希望为自己死去的爱情祭奠，希望自己能够站上灭影刑台。
夜无尽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这些念头是那样的迫切而又汹涌，以至于灯暮已经全然忘记了除了那些之外的生命应该如何过活。
直到当楚无歌与真正的他正面遭逢之后仍旧紧紧的拥抱住他……他知道这一生都不会有那样的被爱着的滋味了。
偏偏……他这一生已经荒芜了。
风雪里，视线模糊了。灯暮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动身向偏城门去了。
“不能……不能……”
看灯暮动身，侠娘一瞬紧张起来。
楚无歌担忧，搂着侠娘的身子，“侠娘，侠娘，别乱动……”
“无歌，那人害了整个百里上野啊！那些人命……”
楚无歌一边疑惑于侠娘怎么会突然便能够自如行动，一边忧心着侠娘的伤势。
“我知道，我知道，侠娘，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楚无歌开口道，说完这句话，她便又落下了一滴泪，砸在了她的手臂上。
害人的人，是她在这古国，最热切的爱着的灯暮。
“你……”
听了楚无歌的话，侠娘轻轻的垂眸，整个人也松了下去。好像一口气在她的体内绷紧，而今她知道了是谁害了百里上野，便没有了那个执念，也便由着自己的生命之轮推着自己向前了。
“侠娘，你怎么了？”
楚无歌紧紧皱眉，揽住了侠娘的肩头。
“侠娘……”
“无歌。”
侠娘努力的抬起手，抓住了楚无歌的手。
“无歌，不要为我伤心。我知道这一遭过后，我便会死的……”
“不会，不会死的。侠娘，你还不知道……”
“无歌，听我说。”
侠娘打断了楚无歌的话。
“侠娘，听我说，听我说。”楚无歌能够感觉到侠娘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她必须要说出寒郎的事情，“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侠娘，寒郎给了我内力，是为了救你的。寒郎，是寒郎，寒郎很爱很爱你，他从来没有背叛你。”
侠娘一愣，一瞬动容，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意。
“你说……”
楚无歌从怀里手忙脚乱的取出了那一对蝴蝶玉佩，“侠娘，你看……寒郎一直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