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那一对蝴蝶玉佩上，侠娘当即便平息了所有的情绪。她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一对蝴蝶玉佩，它们终于重逢了。
“寒……郎。”
侠娘抬手，向那蝴蝶玉佩触碰过去。
见状，楚无歌急忙送过去，将蝴蝶玉佩交在了侠娘的手里。
“你说寒郎……”
楚无歌顿了一下，她看着满身是鲜血、气息急促的侠娘，她不打算将寒郎已经死去的事情说出，“寒郎被困摘星楼，他并非不想来见你。听闻了你的事情，他将内力给我，那内力可以复苏你的经脉。侠娘，你要好好的。你们……会再相见的。”
听着楚无歌的话，侠娘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这样是这样……这样……”
侠娘落泪了。
“侠娘，你……”
“不能……”
侠娘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动身要走的灯暮等人身上。
楚无歌偏过头，看向灯暮，通红的眼眶翻涌了泪，再和风雨砸在一起，如此反复。她的心比冬日的极寒还要凉。她要杀了灯暮。是她犯下的罪孽，也是她错付。欺骗她的人是灯暮，心狠无情的人也是灯暮。
在模糊的视线里，楚无歌看灯暮向偏城门去了。
“噗—”
一声呜咽打在楚无歌的耳膜，她转回头看侠娘。
侠娘吐了一口鲜血，染红了楚无歌的手。
“无歌……”
“侠娘！”
楚无歌死气沉沉的愣了一下，而后嚎叫起来。
“别……别哭，听我说。”
侠娘努力开口。
楚无歌觉着自己的手被那鲜血困住，一股罪孽的力量将她的灵魂攫取，她费了好大力气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咬破了下唇。
“我……牧非大侠给了我内力，这两日我一直在……休养，我用了我修为的所有力量换了自己能够在死之前自由一次……我知道我时日不多，我想换一种死法。可能很残酷，留给我的时间也短暂，可是我还是想要这么做。否则我的死没有了一点意义。”
意义？
意义到底是什么？
楚无歌低着头，颤抖起来。她克制着自己的身体的颤抖。
“我得了这死前的自由，我想要与寒郎再见一面。可是我没有想到，我刚刚出了上野，便有人去侵袭。就是他们！”
侠娘看向浩浩荡荡的向前走的灯暮和那些黑衣人。
侠娘憋住了一口气，
“而今只能够这样了，我觉着没有遗憾了。无歌，你与我说了这些，我更没有遗憾了。”
那张痛苦而释然的面庞在楚无歌的眸子里带着嗜血的光，一点一点的刺痛她的眼睛，到她的心里。
她的手上是有鲜血的。她为什么要与灯暮相识呢？
“天元山一战……”
侠娘要陨落了。
楚无歌搂着侠娘，低声道，“侠娘，不要说了，我给你疗伤，用寒郎大侠的内力。他……他给了我很强大的内力，一定会让你没有事情的。”
“天元山一战，阵法图，也是这个人……泄露的。他……”
楚无歌闭了嘴，震惊的看侠娘的眼睛。
“与他交手的时候，我发现的。我那时候，与偷取阵法图的黑衣人交手，他便是用了这样的心法。”
灯暮一直就知道啊！那他为什么……
侠娘放低了声音，“我留着……留着他的脸……”
楚无歌一惊。
是，灯暮原本的脸被毁了。他的脸……只是一张精制的人皮罢了。
楚无歌说不出话来。
她的脑袋里有一处决堤的大江冲涌上来，一瞬将她的所有思考都破碎了。巨大如奔腾江流的刺激在她的脑海里穿梭，一点一点的让她快要疯掉。
彻骨的痛苦。
楚无歌抬起头，看向远去的人群，她一眼便找到了灯暮。
而同时，侠娘用即将断裂的气息最后道，“无歌，谢谢……你为我做的。”
楚无歌反应了一下，目光空洞的转向侠娘。
“寒郎还记着我……即便没有再见面……就像……就像你说的，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
楚无歌心里空着，还没有反应过来侠娘的话。
而侠娘，昏死了过去。
楚无歌沉下头，看侠娘，尽管她的心里空旷凄凉几乎没有了念头，而侠娘的死去让她悲切起来。
“侠娘！”
用沾满了鲜血的手去试探侠娘的呼吸，一丝微弱的颤动在她的手指之间煽动，是这风雨雪交加里楚无歌能够感受到的单薄而仅仅的温度。
还没有死去。
楚无歌便动手，握住侠娘的脉搏，闭上了眼睛，将内力传入侠娘的体内。
在两个人的内力交汇之间，楚无歌感觉到侠娘在抵抗她的内力。
“怎么会这样……”
楚无歌紧紧的闭着眼睛，尽力让内力冲入侠娘体内。
而抵抗的力量也愈发明显。
“不要啊……”
楚无歌带着哭腔。
她听闻了微弱的声音，“我的内力在流失，殆尽时便会死去……我没有遗憾了。不要放过……”
侠娘努力开了口以后，艰难的眸子鲜红带着血迹，她用了全身的力气，从楚无歌的怀里挣脱。
楚无歌一愣。
“杀了那个人，为……上野的弟兄们报仇。无歌，记着这个。”
楚无歌去揽侠娘的身子。
侠娘蜷缩在泥泞之间，痛苦的、艰难的、等待着死亡。
楚无歌抬起头，泪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风雪划过她的脸，她的嘴角一道被树枝留下的伤口，微微带着血迹，她的一只手上满是鲜血。
“是的，我有罪。”
楚无歌握了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坑洼之间。
而后，她紧紧的握住了手边的短剑，抬眸注视着灯暮远离的方向：是偏城门之前的空旷的一片区域，在风雪里显得萧瑟至极。
楚无歌起身，紧紧的盯着灯暮的身影：她要杀了他。
过往种种在真实的残酷里像一把刀子割在楚无歌的心上，愈是这样，楚无歌的心便愈是坚硬。坚硬的仿佛能够刺入她的血肉，她会阵痛。而后那疼痛洞穿了她的胸膛，混着冬雪里的凉，让她生了想要死去的念头。
只是……是死，她也要先杀了灯暮。
风雪倾了城。
此时，夜无尽与晓红尘两个人披着风雪，回到了百晓楼。
夜无尽的目光沉沉。他方才与晓红尘去了一个于他而言非常重要的地方，在那里，他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故人。
两人并肩进了百晓楼。
“无尽，淋了雨雪，去房间换一身衣裳吧。”
夜无尽的脸色是冷冷的，近乎苍白。他动了动唇。回到了皇城那时候，他忽而意识到，自己嗅不到楚无歌身上的药散的气息了……
原本夜无尽便已经察觉到楚无歌身上的药散气息日益淡薄，这时候更是全然闻不到了。
“不必了。”
夜无尽淡淡的拒绝了晓红尘，但是没有离开。他想到了什么。
晓红尘淡然，“那便留下了喝一杯热茶吧。”
夜无尽点头，看晓红尘的眸子，他正有事情想要向晓红尘询问。
晓红尘浅笑，动身向帘子后去了。
夜无尽随在晓红尘的身后。
坐稳后，夜无尽垂眸，虽然心事重重，但表面上仍然波澜不惊，他轻轻的拿过了一个杯子，手指敲着，却没有发出声响。
“晓红尘，多谢。与他能够再见面，不易。”
晓红尘温柔一笑，“这没什么的，搜集天下情报，本就是百晓楼一直以来做的事情，用情报来换世间百味药物，这就是百晓楼的生存之道。无尽，你是我的挚友，这事情放在你身上，自然不同。”
夜无尽听得出晓红尘话里的温柔，他轻轻抬眸，道，“百晓楼的规矩我自然不能够破。晓红尘，你只说你要的药物。”
晓红尘一滞，沉默片刻，“无尽，我从未将你当做外人，你却一直与我见外。”
“不能破了规矩，而且，除了这药物，我没什么能够答谢你的。”
“怎么会没有？”
晓红尘稍稍激动了一些，而后克制了一些道，“无尽，如果你愿意与我同游皇城长街，相伴于酒楼赏赏风月，或者是只来这百晓楼与我做做伴，这都是好的。”
夜无尽听出了晓红尘的话外之音，他无奈一瞬，便想着打断了晓红尘这样的念头，“晓红尘，前些年若是因着我没有早些说，让你误会，这次回到皇城，我便与你说明了事情。你是皇城中对我的过去最为了然的人，得了你的相救，我将你看成朋友。也仅仅止于此。”
“是，我原以为你心里无爱，只得作罢，一个人痛了算了。只是那日听闻长风的话，我动摇了。我怎么甘心呢？”
夜无尽当即便果决道，“蔺长风所说的，皆是虚言。”
“我也见了你与那女子一同做事……”晓红尘伤怀，那是她不可得的温存。
“她是我的主人，是身份的缘故。”
夜无尽开口道。
晓红尘看夜无尽的眼睛，“无尽，当真只是因为她的身份？”
“当真。”
夜无尽没有半点犹豫，开口道。
夜无尽也有犹疑的时候，那是他为楚无歌带给他的心动沉迷的时候，而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