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长风目送着晓红尘下了楼，又将目光在夜无尽的身上停留的一会儿，才留下了一个带着隐晦含义的微笑，潇洒的转了身向房间里去了。
夜无尽拧眉。
晓红尘稍稍抬手，用宽大的衣袖掩面，收敛了面上的复杂情绪，才快步到了夜无尽的面前。
看夜无尽的身上还湿着，晓红尘蹙眉，用带着一丝忧心的怨气的声音道，“怎么还湿着？还更重了？这天气还不回去避着？”
看晓红尘的忧心，夜无尽稍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一下嘴角，“这没什么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晓红尘一顿，看着夜无尽的眼睛，而后轻轻掩面咳嗽着掩饰了一下情绪，“什么？”
“方才离开后我想到，既然那相连药散是你调制的，必然是有法子当即便找出带着那药散的人的所在。”
夜无尽开口说了来意。
晓红尘的手还没有落下，这时候便又掩面。
夜无尽听得晓红尘的带了一些沙哑的声音：“原来这就是无尽的心里更重要的事情。”
夜无尽一顿。
不要再说带有这样的情感指向性的话了。他已经很揪心了。他清楚着来路，清楚所求，算计好往前走的步伐和方式，他不想要被阻断。被试探了的心意就应该像冬雪，该融化的时候便融化了，反复的揣摩也是一样的结果，毫无意义。
夜无尽也是反复与自己说。
夜无尽看着晓红尘的眼睛，神色淡漠，没有开口说什么。
望进夜无尽的眼底，晓红尘只觉着自己败得一败涂地。落魄的滋味顷刻之间满了她的周身，她觉着自己宛若空虚。
从前，她可以以他的“不会爱”来寻的片刻的安慰，而今她知道只是不会爱她。痛苦而纠缠。
“我……”
晓红尘与夜无尽对视，开了口，声音带着干涩，半晌以后她才以坚定的语气道，“这我帮不了你，无尽。药散的气息断了，你只能够根据你记着的那味道找到她。”
夜无尽一滞，点了点头，“那好。”
晓红尘看夜无尽的眼睛，她不确定自己方才的一瞥之间在夜无尽的眸子里看到的神色是否就是失落。
夜无尽又向晓红尘顿首示意，“告辞了。”
晓红尘在心里默默道，“你会后悔的。”而她笑意的勉强的向夜无尽点头，“我给你一把伞吧。”
夜无尽已经要转身，“不必，那风雪没什么的。”说罢，他便转头，离去了。
晓红尘看夜无尽的身影走远了。走远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旦可以窥视到的彼此远离了，那便是无法走到一起的预示了，这时候应该果决的退回到适宜的位置上等待着命运之轮将他们送到彼此合适的更恰当的位置上。一味的不甘，一味的接近，也只会惨淡收场。只可惜那时候的晓红尘，还不知道这样的道理。
看夜无尽已经走远了，晓红尘的神色变得漠然，带着残忍。
从百晓楼的门看出去，天地之间的风雪依然飘扬，这日的冬寒在藏侠国境这个冬日达到了顶峰，卷了满天地的悲凉。
晓红尘的神色黯然了一下，而后又变得躁怒起来，神色流转之间，她快步向一旁帘子之后去了，带了一把伞。
她要去见楚无歌了。
她拿出了一小瓶迷香在手中轻轻晃动，循着那气息的所在便勾出了在这方圆百里的相连气息，勾连在一起。
晓红尘笑了，是一个无奈而残忍的笑意。
雨稍稍的歇了一些，雨滴划过染血的剑锋，血腥味儿四处蔓延。
围在周遭的黑衣杀手已经瑟瑟发抖，彼此看了看，露出了落魄而又紧张的表情。
眼下这场面显然已经对灯暮不利了。
风雪里的楚无歌几近可怕。
她大开杀戒，短剑随意穿梭在雨滴划过时，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卷起风雪的力量，俨然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黑衣杀手跃跃欲试想要去助力灯暮结束这场对厮杀……而这时候已经不是他们不向前了，而是不敢。看着楚无歌的挥剑杀人的疯狂模样，着实是可怕。
灯暮的心已经死去，当楚无歌用她手中的短剑在他的身上留下几处伤口后。每一次，都是不眨眼的落下了剑锋，已经没有了半分情义。
一点情义都没有了。
灯暮要做的事情，能够做的便是阻挡着楚无歌的攻势。而事实是，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能够做思考的了，他抵挡着楚无歌的攻势，便要搭上了半条命一样。
不断的厮杀将楚无歌体内的力量全部点燃，她向着灯暮的方向，再一次劈打过去。
灯暮已经累了，急忙躲避过去，这一次他已经躲避不及，因着疲累和楚无歌的短剑挥动又强大又迅速了许多。
短剑挥了过去，向着灯暮的肩头，楚无歌原本是没有犹豫的冲着他的脖颈去的，她要砍开他的动脉让他血尽身亡……而将落下的时刻，那一点惦念到底还是落在了楚无歌的心口，她转了剑锋的方向，推了一身的内力在短剑之上，冲上了灯暮的臂膀。
短剑刺进了血肉，力量冲开了骨血。
喷涌而出的鲜血砸在楚无歌的左边侧脸上。
楚无歌一偏头，血液顺着她的脸，混杂着雨水，向下落。
同时被短剑的力量冲击去、以急促着落地的方式的，还有一只活生生的臂膀。
“啊—”
一声惨叫响彻在城郊的空旷里。
那是灯暮的嚎叫。
那是灯暮的臂膀。
楚无歌抬头，手里紧紧的握着短剑，短剑在风雪和尘埃里，滴着血。
她看向灯暮，眼泪当即夺眶而出。
灯暮看楚无歌，只看了一眼，便发疯了，踉跄着倒了下去。
血、风、雪、雨交织在了一起。
还有泪水。
“啊—”
“啊—”
痛苦而又揪心的惨叫不停。
楚无歌向后退了一步，收回了短剑。她应该现在便杀了灯暮的……
灯暮伏在泥泞里，难以忍受的痛苦让他疯狂不断的嘶吼。
黑衣杀手们愣了好久好久，才缓过来。
其中一位急忙奔向灯暮。
而灯暮挣扎着、又无助着叫喊，让他“离开他。”
为首的道，“回一个人，通知门主。”
余下的黑衣杀手，默然许久，最后四散成一道阵法，围在楚无歌的身边。
“女魔头。”
楚无歌听到了一个声音感慨道。
她抬起手擦了眼泪，将鲜血染成乱画，满了她的脸。
“你们别急啊，你们都得死。”
楚无歌勾起唇角，做了一个残忍的微笑，而后紧紧的握住了短剑。
风雪之间，起了新的一轮厮杀。
灯暮卧在泥泞上，左半边的空洞侵袭来，空荡荡的，好像的整个世界都空荡荡了起来。痛、悲痛、疯狂，心绪纠缠在一起，已经回不来了。灯暮不敢去看自己已经失去了的臂膀，他痛苦的窝进了泥泞里。
短剑的光辉不断的冲闪过去，带着鲜血四溢。
刀锋从她的身上划过去，一刀刀的割下去，血肉翻覆起来，楚无歌也周身是血。可是她没有停下来自己的动作，疯狂的用短剑厮杀回去。
“女魔头！”
黑衣杀手们再次感慨。
楚无歌笑了笑。现在有不同了。
现在她是一个一身是是鲜血的女魔头了。
血腥味儿更重了。
楚无歌杀过去，短剑一下跟着一下的在挥动，鲜血喷射出来与雪花交缠，城郊一片可怕，如同地狱万丈。
楚无歌破了阵法，遭了一身的刀割。
她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又笑了笑。
伞抬起来，立在一片荒凉里的紫色身影，衣袖和裙摆随着风起来，浪漫好似仙境，是远离厮杀地狱的存在。
晓红尘漠然看着眼前的地狱。
她的目光落在楚无歌的身上。她感觉到了楚无歌的无助和痛苦，但是她偏偏有预感，楚无歌不会死。
晓红尘看着疯掉了的灯暮。
晓红尘看见了那黑衣杀手总算控制住了已经疯得没有了力气的灯暮，将他搀扶走了。
路过的一地，依然是鲜血。
楚无歌又砍倒了一个人，看向了灯暮的远离的身影，和他左半边的空旷。
“灯暮……”
微弱的声音从她的喉咙之间发声。
刀向她劈过来，在她的肩头上落下了。
楚无歌眼眶带泪。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借我的手去害人，我做错了什么啊，灯暮！”
短剑随着怒吼的声音挥出去，楚无歌看着灯暮的背影。
灯暮听不见楚无歌的呼喊。
痛苦和折磨也只能够一个人受着。
“灯暮。”
晓红尘启唇，念了这个名字。
她看着楚无歌与那些黑衣杀手纠缠，她是知道她不会死去的。
在城郊的空旷里，所有人都倒了下去，血色弥漫着。
楚无歌紧紧的握着短剑。
“我只是累了。”
楚无歌在心里坚定道。
她要握着她的短剑，她还能够继续厮杀下去。
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她好像看见了灯暮的那一张支离破碎的脸庞。
那才是灯暮。
她也不过是灯暮的棋子罢了。
雪在她的额头上结了，她尽力呼吸，留着自己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