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努力呼吸。
楚无歌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呼吸。呼吸才能够有着温热，生命的跳动才能够被感知。
不能够就这样死去。楚无歌在心里反复说。
风刮过脸庞，楚无歌呼吸，雪落在鼻尖，楚无歌呼吸，雨滴和她的眼泪混合在一起，楚无歌仍旧在呼吸。她知道呼吸是有意义的。
没有了温热，她害怕自己就会那样死去了。楚无歌害怕着。她不能够死去。
她的身边也窝着在泥泞里倒下的人，是与她一起倒下的黑衣杀手们。
她知道自己杀了一些，伤了一些，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刀割有多少。
楚无歌没有闭上眼睛，尽管她觉着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模糊也能够看见天光。闭了眼睛，她害怕自己会永久的坠落在黑暗里。
冬寒蔓延。
温热被风吹散，楚无歌开始了颤抖，从轻轻的颤抖到剧烈的颤抖。
颤抖的目光起伏之间，楚无歌借着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点紫色的身影。
紫色……
楚无歌稍稍皱眉，想要睁大眼睛，将那样的一片紫色看得清楚。而她还没有看得清楚，便觉着那一点紫色慢慢的放大，向她的身边接近了过去，慢慢的变成了一团。
晓红尘的脸色平静，向楚无歌走近过去。
楚无歌……
她还记着她与楚无歌在皇城长街之上初见时候的场面。
许是楚无歌就是能够给人留下那样的鲜明的印象吧，又或许是……楚无歌是在夜无尽的身边的那个女子。
她已经陪伴夜无尽多年了，细算成年年岁岁，在沉默的年华里流淌。心动发生在流淌之间，爱生长于无声之处。她原以为长久的陪伴是为见天光，或者至少能够与夜无尽一同走到终极。原来事实竟然是，她不曾能够接近夜无尽的心。
而楚无歌似乎接近到了。
夜无尽离开皇城的时间，也不过三个月罢了。三个月的时间抵过了十几年。
“楚无歌。”
晓红尘开了口，唤楚无歌的名字。
有人在呼唤她么？
楚无歌努力睁着眼睛，她能够看见紫色的裙摆。
“这……”
晓红尘看楚无歌的眼睛，她的面色平静着，无悲无喜。低着头，有些累了，她要带楚无歌离开了。
楚无歌想要开口，不过这时候的她实在是太累了，她没有什么开口的力气了。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是什么模样，有备无患的告诉自己不能够闭上眼睛，不能够停止呼吸，要保持着温热，积蓄力量。
楚无歌不管了，闭了嘴。事实上她确实也没有力气了。
晓红尘动了一下，稍稍弯腰，目光扫过了楚无歌的一身鲜血。
“很痛苦吧？”
晓红尘漠然道。一定是痛苦的。那么多的鲜血，流淌着，不会不痛。
可是这难道就能够让她心软了么？
怎么会？
晓红尘默默想到。她便不痛了么？她失去了自己陪伴多年的夜无尽，好像一场梦碎裂。
心上被刀割着。
晓红尘蹲下身去，皱了眉头，她嫌弃着楚无歌身上的鲜血。
她也要把楚无歌带回去。
晓红尘抓住了楚无歌的肩头，用了力气，将她提了起来。
楚无歌没了力气，被晓红尘轻而易举的抓起来，踉跄的倒在她的怀里。
晓红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楚无歌则是没有什么反应，向她的怀里寻求着支撑。
晓红尘抬头看过去，这里是皇城的偏城门，走入以后便会有一条暗巷，来往的人会很少，待到了皇城长街之上，因着风雪人迹廖廖，也是无碍。就算不幸被夜无尽碰上，那么也只是说她救了楚无歌便好。
空旷的泥泞之间，躺着、挣扎着黑衣杀手的身影，晓红尘又将目光转移开，看到了很远处缓缓向前走的素色衣裳的受伤女子。
晓红尘淡淡看了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回到了楚无歌的身上，她皱着眉头，扶住了楚无歌的腰身，带着她向前去。
晓红尘尽力撑着伞，让自己能够不必淋着雨雪。
楚无歌在晓红尘的怀里颤动着，她能够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搀扶着朝前走，她探手出去，想要抓住那紫色的衣角，她没有能够抓住，力气便散开了，她太痛太累了。
一路向前去了。
进了偏城门，到了暗巷，楚无歌还盯着那一点紫色衣角，她至少不能够让自己闭上眼睛。
努力的让自己还能够有着清醒的意识，对于楚无歌来说，已经是非常艰难的事情了。
疼痛翻覆着，楚无歌伏在晓红尘的怀里，盯住了紫色衣角。
脚下空空的，楚无歌感觉到自己愈发是被托着走的。她随着腰上被压住的那一点力气向前，颤抖着。
楚无歌的手里还紧紧的握着那把短剑，那是她能够使得自己逃离的关键所在。
这时候，风雪更紧了。
百晓楼里，蔺长风本来是打算好好的歇一歇，可是他辗转着很难受。
他的脑海里翻覆过了许多事情。
他想到了夜无尽，想到了晓红尘，想到了韩集。
他好像想到了他们，又觉着这些人存在于他的生命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与晓红尘一路一起走过来的，可是蔺长风不曾对她有过诚挚的接纳。他不曾对谁用过自己的真诚。
他一路过来，遇上的人，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红尘粒子，可以随时被风吹散，在他的生命里不会留下一点印记。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在岁月的悄然流淌之间将晓红尘视为稍有些不同的存在，他会在意她的悲喜，因着她的悲喜做出相应的奇怪的事情，甚至其中有些是他也无法接受的奇怪。譬如，在夜无尽接受灭影刑的煎熬之时，他有所体察自己不应该将这件苦事与晓红尘说明，可是又想要知道晓红尘的态度，想要看到她痛心，他将事情添油加醋的与她说了。
他自认不曾得到过谁的真心，这世间也是没有真正怀着真心的人存在着。
他可以挥霍每一夜的缠绵，达成强迫或者是彼此温存的丝丝快感，而后再忘记。他知道破碎也没有关系，没有人会对谁用真心。
从开始便是如此。
他从窗户看出去，看着满皇城。
感觉很奇怪，他这时候竟然觉着自己有些凄凉。
是在盛大的冬寒里，没有人能够给予他温暖，他也不愿意相信会有真心。
这也是很孤独的。
伞落下，晓红尘扶着楚无歌回到了百晓楼。
“百晓师。”
侍女见状，不禁大惊，靠近过去。
晓红尘紧紧皱眉，“没什么，不要多嘴，做你的事情去。”
晓红尘的声音又急又冷，是侍女过去从不曾从晓红尘的身上见着的情绪。
“是。”
侍女尽量的忍着自己的声音颤抖，喏喏的开口回答下来。
楚无歌听到了交谈的声音，挣动了一下，伤口纠缠着她。
晓红尘紧紧的皱眉，偏头看着楚无歌，带着她向一处角落去了。
那里有一处暗门，直通着百晓楼的后院。
这时候的晓红尘也不禁颤抖了起来，她心里还在纠缠。
将楚无歌放在了门口，晓红尘遮上了帘子，向楼上去了。
到了蔺长风所在的房间之前，晓红尘便直接开了口，“长风，人给你带回来了。”
听到了晓红尘的声音，蔺长风在窗口叹了口气，而后便收敛了情绪，转身向门口去了。
房门打开，蔺长风与晓红尘相对。
“红尘。”
蔺长风开口问候。
“那女人给你带来了。去暗室吧。”
蔺长风愣了愣，没有动弹。
“不是你想要的？那日还与我诉苦说只差一点便做成的事情被夜无尽破坏了？”
蔺长风一滞，晓红尘看上去似乎是很急切。
“红尘，你想要帮我做成这事情，其实并非是真心愿意帮我的吧？”
晓红尘皱眉，“人是给你带回来了，我是如何打算的，又有什么关系？”
“是因为夜无尽的。”蔺长风难得让自己清醒着。
“是又如何呢？不是又如何呢？”晓红尘皱紧眉头，“是帮到你的，也是能够让我舒服的。”
蔺长风明白了，点了头，“能让你舒服的……这样，那我也要舒服去了。”
说罢，蔺长风的脸色冷了下去，动身向外去了。
“那美人儿在哪里？”
蔺长风笑问，看上去是舒服了许多。
晓红尘皱眉看着蔺长风潇洒的背影，紧紧的握了握拳头，她嘴唇颤抖着，面上的情绪是煎熬，随后她又以这样的神色挤出了笑意，看上去有些可怕。
“在暗门。”
晓红尘道。
蔺长风便直接冲开了帘子，向暗门去了。
楚无歌满身是血的模样撞进了蔺长风的眼睛里。
“楚……”
场面着实触目惊心，让蔺长风都颤抖了片刻。
“她受了一些伤。”
晓红尘淡淡道。
听得晓红尘的话，蔺长风笑了笑，到了楚无歌的面前。
楚无歌已经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可怜。
“原来是这样，那美人儿会听话的。”
蔺长风伸出手，勾住了楚无歌的下巴，他的指尖沾了一些血迹，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