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尽离开了楚无歌的房间，向房屋的大堂处去了。
大堂的火堆袭着光彩，在日光之下显得温暖明亮。夜无尽感受到了那明亮，轻轻勾唇。
牧非做好了饭菜，见夜无尽来了，便轻轻的招了手，“来。”
见牧非邀请，夜无尽便动身接近过去，到了牧非的对面坐稳。
“熬了一夜了。”
牧非淡淡道，不知道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说夜无尽。
夜无尽看牧非一眼，没有答话。
牧非便动筷，“吃吧。”
于是夜无尽便开始吃饭菜了。他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情，只是稍稍的吃了几口，便没有吃下去的意思了，只是拿着筷子，与牧非一同。
牧非也没有吃多少，简单了做了一个填补后，便放下了筷子。
夜无尽与牧非相对着，皆是沉默着，像大梦之后的恍惚和茫然。
而这时候，楚无歌正在梦的深渊里无法脱身。
她梦见了自己回到了她归属的原本的世界，只是在梦里的原本世界的梦里，她又遇上了灯暮。
灯暮带着她离开了。
灯暮将楚无歌带回了古国。
楚无歌知道回到这里面对的会是什么，可是她还是由着灯暮将她带了回来。
风雪漫天之际，楚无歌还是带着微笑的，只是刚刚走过了风雪，推着她下了深渊的也是灯暮。
他没有带她见过光，她也不必那么的惧怕黑暗。
楚无歌拼命的去够灯暮的手，可是灯暮的身影向另一方的昏暗里去了，再也没有回头。
呼喊着的名字成了永不回头的虚空，楚无歌的所有希冀最终化成了幻空的绝望存在，在无法被追回、无法再重来、无法被原谅的过去里成了碎片，做了永久的遗憾和无望。
连梦都梦不到完整的喜乐，连做梦的欢愉的权利都不曾给过她。
楚无歌放开了挣扎的手，坠落进了万丈深渊。她还是奔赴了她的痛苦。
在黄昏降临的时候，楚无歌醒了过来。
她睁开了眼睛，她的身边空空。没有噩梦，也没有惊喜。
楚无歌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无论如何也挣脱不起来。
她轻轻的一动，便觉着浑身剧痛。
“这……”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了楚无歌的脑海—她该不会是残废掉了吧？
这念头一瞬间在楚无歌的心上占满了，她用力的挣扎了两下，还是不得动弹，只觉着体内纠缠着难受，艰难的感觉让她没有办法可以逃脱。
“怎么会这样……”
楚无歌痛苦的呢喃着，落下了眼泪。
“不能够哭。”
楚无歌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艰难的喘息着，抑制着自己的抽泣。
她是在哪里？
黄昏的光落在楚无歌的脸上，她知道这是一个天色向晚的时刻。还有，她依然活着。只是她的活着，是痛苦的活着。
楚无歌低声呜咽，她知道这便是自己所要面临着的痛苦了。
动弹不得，她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自然也不配存在于棋盘之上，她甚至无法做好自己的起居……那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楚无歌流着眼泪，再次挣扎着，她想要起身，或者至少让她知道她还有行动的可能。
只是她像是被体内的痛苦束缚攫取了一样，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动弹起来。
楚无歌忍不住哭。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样便死去吧。趁着还没有知道，她已经是一个十足的废人了。
楚无歌努力偏头，动弹着手，试图找到自己的那把短剑，求得一个痛痛快快的死去。
这时候，门轻轻打开的声音荡在了楚无歌的耳膜，好似抽痛了一下。
楚无歌一惊，停止了动作，扭头闭了眼睛，藏进了被褥里。
夜无尽从房门处向床榻走近过去，脚步轻轻的。一日时间过去了，他不知道楚无歌是否已经醒过来，还是他还是没有离开。他希望能够见到楚无歌醒来。
走近到了床榻一边，夜无尽的眸子一滞，看楚无歌蒙在被褥里，他有些疑惑，便探手过去，想要将那被子移开。
伸出手去，夜无尽便轻轻的掀开了被子。
冰凉的气息蔓延到了楚无歌的知觉里，楚无歌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夜无尽对上楚无歌的眸子，目光一紧，目色里涌过无限心绪，“主人？”那声音是惊喜的。
楚无歌一愣，看着夜无尽，半晌没有反应。
“醒了，醒了就好。”
夜无尽的声音很轻很轻，而其间的欣喜打在楚无歌的心上，她能够感觉到夜无尽是有当真的快乐。
可是她不快乐。
楚无歌看夜无尽的眸子，感觉到喉咙干涩着，她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夜无尽难以抑制心绪，泪已经涌到了眼眶边，看楚无歌的眼睛，他想要伸手去拥抱住她，到底还是没有向前。
楚无歌看着夜无尽。她心里积压了许多心绪，只是她开不了口。她望着夜无尽的眸子，咬了咬唇。要告诉夜无尽，她已经废掉了么？没有动弹的能力，而今的她不过是一个废人罢了。
除此，楚无歌的悲伤无法遮掩，灯暮的背叛是刀割的伤，她的心失去了呼吸的灵，而暗部做的事情也在她与夜无尽之间构成了无法逃避的隔阂……凡此种种，楚无歌面对着夜无尽，话将她的喉咙堵住，她无法说出半个字来。
可是……眼泪还是落了下去。
夜无尽皱眉，“主人，怎么了？”
许是悲痛之后的释放，许是一场更残酷的积压，楚无歌说不清理由，只是流着泪。她动弹不得，她想要去抓住夜无尽的手。
夜无尽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伸手握住了楚无歌的手。
“主人，我……”
“夜无尽，我不能动弹了……我好像……”
楚无歌呜咽着，“我残废掉了。”
这句话释放了楚无歌的悲伤，她失声痛哭起来，缩在被褥里。
夜无尽一愣，他抬手过去探到了楚无歌的脉搏，他触摸不到一个所以然，看楚无歌的无望模样，只得轻声安慰，“没有，没有……主人。你只是受了重伤，需要静养，休养一段时间……”
“我连从床榻上起身我都做不到！”
楚无歌绝望的喊着。
夜无尽无法，他俯下身去，将楚无歌揽在怀里，给她输送着内力。
夜无尽身上的冰凉将楚无歌包围，让楚无歌清醒了许多。
“冷……冷，放开我。”
楚无歌低声道。
夜无尽叹气，放开了楚无歌，他从她的身边离开，只握着她的手腕，将他的内力给楚无歌。
“主人……”
“夜无尽！”
楚无歌想到了什么，忽而开口冷静的喊夜无尽的名字。
夜无尽一滞，看楚无歌的眼睛，而他做的力量没有停止，他依然紧紧的握着楚无歌的手腕。
楚无歌原本是想要让夜无尽用他的那把逐影斩，要了她的性命，可以在无痛苦之间结束她的痛苦，而到了真正要开口的时候，楚无歌又觉着自己的想法荒诞至极，这样死去了……岂不是太荒唐了？
“你……你知道什么能够救我的法子么？”
楚无歌到底转了话题，询问夜无尽。
夜无尽看着楚无歌的模样，他能够感觉到楚无歌在方才的思考之间经历了一场挣扎，他有些心疼的轻轻道，“主人，你不会不能够动弹的，只是伤势太重，需要好好的休养。”
这时候，牧非走了进来，到了夜无尽的身边。
“牧非大侠。”
楚无歌见了牧非，脱口而出他的名字，牧非的出现让楚无歌感觉到了一些踏实。
“楚姑娘。”
牧非走近到了楚无歌的身边，伸手探到了她的脉搏，停顿了一会儿以后，道，“楚姑娘，不必担忧。你昨日受了很重的伤，需要休养，今日能够醒来已经是大幸。”
听了牧非的话，楚无歌才觉着安心了许多，她轻轻的点了头，道，“我明白了。”
楚无歌沉默片刻后，清醒了许多，意识到了是自己招来了灯暮，百里上野才会遭遇到这些事情。
想到了这里，楚无歌便皱紧了眉头，她感觉到了悲伤，无望的颤抖了起来。
她看向牧非，“牧非大侠，我……”
牧非看得出来楚无歌的心情，便开口道，“楚姑娘，你先好好的休养，其他事情，便放下吧。”
楚无歌与牧非对视着，牧非对楚无歌欣慰的笑了一下，而后向楚无歌凑近过去了一些，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楚无歌感受到了安慰，她尽量让自己温暖的笑了一下，“多谢，牧非大侠。”
牧非轻轻笑着，而后便离开了。
见楚无歌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夜无尽也安心了一些，他看向楚无歌，“主人，好好休养。”
楚无歌看夜无尽的眼睛，点头了。从了然了自己不会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楚无歌便安心，这时候她的情绪冷静下来，再看着夜无尽，也释然了许多。想到了夜无尽与这件事情会有的牵连，他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如何与夜无尽继续走下去。
看楚无歌的神情，夜无尽轻轻的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