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段漫长的对视里,晓红尘到底还是觉察到了夜无尽藏在深深心里的温热。
“无尽,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向着你的。”
晓红尘开了口,最后表达了自己的温情,而后便转了身,离开了大殿之前。
夜无尽立在夜色里,等待着更深的夜色降临下来。
到了夜深已经深下来的时候,皇宫里便冷清了下来,戒备森严里是逃不出的宫廷深深。
太子宫,妃子殿里,千蝶没有睡下。
这几日过来,千蝶皆是没有早早的睡下,她的心里还是有着希冀,盼着哪一日淮梁会到了她的宫殿里。
千蝶在一盏灯火里默然着,她的唇角带了一点笑意,静静的看着那一盏火光。
侍女立在珠帘的一边,看着千蝶,她已经见惯了千蝶这样的温和里带着笑意、同时在凄凉里带着悲怆的模样。她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千蝶以后要面对的日子,只是从那日子里,她好似窥见了自己的往后。她的日子的希冀,是要与千蝶的喜悲捆绑在一起的。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声音,是有人过来的脚步声。
千蝶抬头,“是有人来了?”
那声音里的惊喜是掩不住的。
采儿轻轻的点头,“奴婢这就去看。”
千蝶点头,轻轻的张望出去。
采儿到了宫殿门前,便借着光,见着是淮梁与他的贴身侍卫。
“太子殿下!”
采儿躬身问候。
夜色里的淮梁默然,他保持沉默没有答话,他的眉眼之间还带着深深的哀愁,是漫长的时光或许也无法抹去的忧伤。
淮梁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动身走进了宫殿。
听闻了淮梁的声音,千蝶已经欣喜起来,她起身去,向淮梁走了过去。
淮梁已经走了进来,两个人在珠帘之前相遇了。
“殿下。”
千蝶轻声的呼唤了淮梁。
她看清了淮梁的模样,他是从痛苦里抽身的,整个人带着寂寞的恍惚,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能够感觉到他强行支撑起的片刻温存。
“千蝶。”淮梁走过了珠帘,到了千蝶的面前,轻轻的笑了一下。
千蝶感受到了淮梁强打的欢喜,便引着淮梁到了席子上坐下。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淮梁,只能够动手去为淮梁倒一杯热茶。
淮梁接过了那热茶。
“这两日未到殿下的宫殿见殿下,是我心里知晓,殿下大概是想要一个人的……就算要见的,想见的人也不是我。”
千蝶说着,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没有什么悲伤的意思。
看着千蝶,淮梁轻轻的勾唇,他是当真觉着千蝶能够这样足够好,只是即便是将唇角勾起,他也无法得到真正的欢喜。
“千蝶,这两日,本王临了一些事情,身上有些难受,便没有来。”
“殿下,你也不必勉强自己,我这里,你愿意便来,不愿意来便不来,这都是殿下的事情。只是,我会长长久久的在这里,殿下来,我便在。”
听着千蝶的话,淮梁露出了一点笑意,他从心里笑了出来。
“千蝶,多谢你能够站在本王的身边。”
淮梁看着千蝶的眼睛。
“我已经来到了太子宫,以后的年年岁岁,都是要与殿下在一处的。我自然是会向着殿下的。”
“千蝶,能够与你在一处,是本王的荣幸。”
淮梁向前凑近一些,看着千蝶的眼睛,他没有从千蝶的眼睛里看到那片荒芜—是他在这几日的寂寞和悲苦里见到的荒芜。他见了几日那样的荒芜。在那样的荒芜里,淮梁的世界里失去了其他的色彩。而这时候见了千蝶的眼睛,千蝶的眼底的温情让他有了一种真正欢愉的感觉。
月光从窗口落进来,宫殿里的光彩明亮,淮梁与千蝶互相对望着,在光里都露出了笑容。
百里上野的日光升起来。
皇城的日光落下来。
时间流淌,日夜反复交替。
在年节那个月到来的第一日,阳光明亮的照在百里上野之上,藏侠国境到了一年里最寒冷的时节。
而也是在这一日,楚无歌能够下了床榻。她的伤势已经好转许多,但是不能够做出大动作来,只能够走动着,在房屋里、原野上,看着一路的风光。
原野的一处光辉落下的角落里,是一片墓地。
楚无歌曾经见着过他们身下的血泊,她知道他们的离去是与她脱不了干系的。
一旁有一处墓碑,其上刻着侠娘的名字。
楚无歌走到了那墓碑之前,看着侠娘的名字,不由得轻轻的咬了牙。
身侧的手握紧了,楚无歌看着墓碑,轻轻的闭了眼睛,她默然的做了一番祈祷。
这时候,牧非来到了楚无歌的身边。
觉察到了声音,楚无歌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向牧非。
“牧非大侠。”
“楚姑娘。”
两个人相视,都露出了一点带着温情的笑意。
而后,楚无歌回了头,收了脸上的笑意。在这墓地之前,她心里的荒凉已经与这片墓地连成了一片。
很多事情在她的心口积压,让她要喘息不上来,那些事情她必须说出来,才能够得到片刻的解脱,只是在可能的范围之内。
“牧非大侠,我有事情想要与你说。”
楚无歌咬了咬唇,开了口。
牧非偏过头,看着楚无歌的侧脸,她的脸色还苍白着。
“楚姑娘,很多事情……”
“牧非大侠,很多事情,都是我所不能够决定的,但是确实是我造成的。那日来袭百里上野、伤了弟兄们的性命的人,为首的那个人……是我故人。我在无意之间,将牧非大侠在百里上野疗伤的消息,与他说了。”
牧非听着,他看着楚无歌。
“那些弟兄们离开,侠娘离开,百里上野受到这样的伤害,是我犯下的罪。”
说着,楚无歌转了头,看牧非,落下了眼泪。
牧非转了头,与楚无歌相对,“楚姑娘。”
说着,牧非伸出手,放在了楚无歌的肩头上,“楚姑娘……事情已经发生便是不可追回的。从天元山一战开始,百里上野和诸侠遭遇到的事情就不算少。楚姑娘,你若是说你有罪,那我也只能够说,我也问心有愧。”
牧非看着楚无歌的眼睛,苍凉的说道。
楚无歌一滞。
“是我将这些痛苦加到了百里上野之上。”
楚无歌愧疚道。
“楚姑娘,这世间的事情,便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倘使是事情能够顺着我们的心意往前走,今日的局面便不会是这样。我将自己看成国境游侠,以后便可以守护这一方安定,而事实上,我也没有那样的能力。我也不过是普通的人罢了。我无法护着我想要护着的人,在他们受伤的时候,我无法保护他们。楚姑娘,我们能够守护住的,是心里的一个义字。”
牧非看着楚无歌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楚无歌的心颤了颤。
“楚姑娘,放下那些事情吧。”
牧非看楚无歌的眼睛,开口说道。
楚无歌浅浅的点头,是为让牧非能够安心。
牧非一笑,收回了放在楚无歌的肩头上的手。
“楚姑娘。”
牧非从怀里取出了一对蝴蝶玉佩,楚无歌的眸子一亮。
“这是……”
“蝴蝶玉佩。”
楚无歌开了口,她知道的。
“侠娘与寒郎的信物。”
楚无歌一笑,心里感觉到了更深的温热。
牧非点头,“是信物。”
楚无歌在心里感受到了希望。
牧非转了身,从楚无歌的身边离开了。
墓地里依然荒凉,楚无歌的心里有了一点温热。
楚无歌俯下身,将墓碑前的泥土挖开,将那一对蝴蝶玉佩放在里面,埋葬好了。
埋葬好了,就由着那些人永远珍藏了。
楚无歌的手上沾满了泥土,她轻轻的动唇,想到了一个人—灯暮。
她还要去与灯暮见面的。
她知道灯暮没有死去,那只手臂落在泥泞里,可是没有带走楚无歌的心里的悲伤。
孤寂和凄凉一直蔓延。
楚无歌动了动手,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手上的血迹。
她的手上有血迹,那就是她的罪孽。
无望和不堪将楚无歌彻彻底底的包围,她要怎么去见灯暮。
灯暮就算死了,又能够给她的人生带来什么救赎?
楚无歌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她要如何走接下来的路呢?
楚无歌想到了与自己一起来的侠云和侠陌。
侠云和侠陌呢?
已经过了这几日,侠云和侠陌没有出现在百里上野,难道他们已经离开了?
想到了这里,楚无歌的心里闪过了想法:侠云已经知道了,侠娘已经离去。重逢的希望灭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楚无歌要去与侠云见一面才能够知道。
楚无歌决定去与侠云见一面。
尽管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会是什么,可是楚无歌的心里还是起伏。
侠云是她的恩人,而她告诉了侠云,侠娘回来了,她将侠云心里的希望点燃,而后又将那希望破灭……这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苍凉,而她能够做的,也实在是太少太少。
看着墓碑,楚无歌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