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冬风里,楚无歌离开了墓碑,向百里上野的房屋群方向去了。
远远的,她看见了牧非向房屋之后的原野走去了。
楚无歌不解,向那方向去探看,刚刚加快了步伐,便感觉到了一阵抽痛—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太匆忙的快走。
许是察觉到了声音,牧非回了头。
楚无歌看过去,与牧非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楚姑娘,天凉,回去歇着吧。往后也要好好休养,好好休养,身子才能够尽快好转起来。”
牧非看楚无歌的眼睛,开口关心的说道。
楚无歌轻轻的喘息着,看着牧非,她动身走近了过去。
“牧非大侠。”楚无歌在牧非的身前停下了,“牧非大侠,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希望你往后的日子能自在潇洒。”
说罢,楚无歌便动身,跪在了牧非的面前。
牧非一愣。
“楚姑娘……”
牧非急忙弯腰,伸手揽楚无歌的手臂—
“楚姑娘,不必如此,你为侠娘做的,为百里上野做的,我也了然。”
“只是赎罪罢了。原本就是我的错。”
楚无歌的脸上闪过了自嘲和无奈,对牧非道。
牧非叹息,“楚姑娘,我已经与你说了,你不必再念那事情。当日那结果不曾被任何人预知,事与愿违是世间常事。倘使我怪罪你,也不会救你。楚姑娘,你是一位好姑娘,重情义,有勇气,往后的路,要好好走。”
牧非抬手,拍了拍楚无歌的肩头,目光里是温和的关怀。
楚无歌知晓自己再如何说如何忏悔,不过是给牧非以及经历过那事情的人徒增烦恼和悲伤罢了,她说再多,今日她也不能赎罪。
没有人愿意听谁一直诉苦。这是楚无歌慢慢的明白了的事情。她决定将苦难放在心里,便向温暖的笑了,“牧非大侠,我会照顾好自己。往后的路,我要好好的走。”
看着楚无歌,牧非欣慰的笑了一下,他的声音温和,“楚姑娘,我希望你日后不论遇上什么事情,都能够记着今日的话,要好好的往前走。”
楚无歌对牧非的话外之音有所察觉,她轻轻的颤了一下,内心深处升腾起一阵苍凉。
不要胡思乱想—楚无歌点头,“牧非大侠,往后的日子,我不只是为自己活。寒郎大侠给侠娘的续命的内力,你为了救我所付出的心血—这些我都会好好的记着,我一定会好好的走下去。”
楚无歌的坚定的声音打在牧非的心口,牧非不禁露出了一点笑容,那是他为楚无歌而流露出的欣慰。
“楚姑娘,这样便好。”
说着,牧非又抬手拍了拍楚无歌的肩头,而后动身向自己要去的百里上野的房屋之后的更远的方向去了。
楚无歌看着牧非离开的身影,握紧了拳头。
清晨的光落满了原野和房屋,风是冷的,打在楚无歌的脸颊上,她轻轻的缩起身子,一路向房屋去。
回到了大堂,楚无歌便见了在桌边摆放早餐的流丰。
楚无歌一滞。她自醒来以后便没有与流丰再见,她原以为流丰已经死去……
她来这百里上野遇上的第一个人,便是流丰。
萍水相逢的情分留存于楚无歌的心底,她是那样的珍惜这一段情义。
看着流丰忙活的模样,楚无歌在激动之间笑了起来,“流丰大哥!”
流丰回头来,看楚无歌,“无歌。”
他的声音很轻,楚无歌能够听得出来其中的虚弱。
楚无歌快步向流丰走过去,靠近到了他的身边,看他,“流丰大哥,我还以为……”
“那日发生的事情便不要再提,牧非以他的修为救了我们这些还留着活口的人。”
流丰的语气浅浅,落在楚无歌的心上,只是听闻着这声音,已经给了她很大的慰藉。
“无歌,这事情,我也知晓一些。谁也不想遇到这样大的变故,而事实已经发生,不可追回。我们皆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这事情也怨不得谁,只能说暗部赶尽杀绝,游侠一脉该有这一劫。”
流丰看得开,伸手握住了楚无歌的手臂,引着她到了桌前坐下。
见了一桌饭菜和两双碗筷,楚无歌不禁疑惑,“流丰大哥,牧非大侠,是去了哪儿?”
“牧非闭关休养了。无歌,你醒过来,日后……”
流丰一边将碗筷摆好,一边向楚无歌开口,这时候他想到了什么,沉默一瞬,看了一眼楚无歌,在想应该如何说。
楚无歌一滞,抬头看流丰,觉察到了他的情绪起了波澜,不禁疑惑,但是面上还保持着平常。
“日后……”流丰的声音缓了一些,低头避开楚无歌的目光,开了口,“日后,无歌,你要好好的休养,切不能再厮杀。”
听着流丰的话,楚无歌觉察到了一些不同。她从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残废掉了到如今能够平稳走路,本来已经应该知足。她是能够感觉到的,她的身体非常虚弱,不可再调用力气,每一次的力气使用都会让她疼痛,这是她此时的无奈和害怕。而听了流丰的话,楚无歌更觉着自己的猜测不无道理,她是在虚弱里行走,必须要好好的休养,否则便会丢了性命?
想到了这里,楚无歌依然保持着温和的态度,哪怕是死,也是她要面临的,她不会怨恨任何人—除了在这之前,她要为自己救赎。她不会放过灯暮的。
“无歌,记着我的话了?这也是牧非托我要反复叮嘱你的。一定要好好的休养。”
流丰动筷,向楚无歌关切的叮嘱道,他的眸子里闪过了深深的遗憾,在楚无歌抬起眸子与他相对的那一刻,他又收回了目光。
楚无歌是有察觉的,她微微动唇,点了头,坚定道,“流丰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休养,好好的照顾自己。这条命不仅仅是我自己的,也是寒郎大侠、牧非大侠、侠云前辈的,是每一位我需为自己犯下的错救赎的人,我一定会好好的。”
这是楚无歌向百里上野的人做出的保证,也是向她自己的。
流丰微笑着点了点头,“吃饭吧,无歌。”
楚无歌看流丰,心里暗自揣摩着,到底还是开了口,“流丰大哥,我想问你,我的伤……”
流丰一顿,他抬眸看楚无歌的眼睛,“没有。”
楚无歌咬了咬牙。
流丰急忙道,“无歌,你的伤势,只要好好的休养,便会好起来。”
看流丰的急切模样,楚无歌对自己的伤势更觉察到了许多—不过没有关系,长久的活着、瞬间的死去,都不算什么。不愧对自己,堂堂正正的潇洒活过一场,便也能够算作不枉了。
“好,我明白了,流丰大哥。”
楚无歌开了口,温和道。
流丰便点头,“那便好,吃饭吧。”
楚无歌怀着心事的低下了头,吃饭了。
饭后,楚无歌便回到了房间。
楚无歌决定离开百里上野了,她要去寻侠云。
百里上野之上的日光辉映着,在长风枯草之间照耀着,楚无歌带好了行囊,走出了房屋群。
流丰陪伴着楚无歌一起走向了原野。
“楚姑娘,这一路千万小心啊。”
流丰一直送楚无歌到了原野之外,关切的反复叮嘱着。
楚无歌知道流丰是担心她,便坚定的点头,“放心,流丰大哥,我会好好的照顾自己的。”
流丰拍了拍楚无歌的身边的马背,“那我便不送你了,无歌。”
楚无歌点头,“不必送了,流丰大哥。有缘再见。”
流丰轻轻的微笑,而后笑容里到底染上了无尽的遗憾。
“无歌,你这话的意思,是往后我们很难再见了是么?”
流丰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目光落在了楚无歌身上。
楚无歌感觉到了一阵苍凉,看着流丰的眼睛,她开了口,“流丰大哥,江湖缘分,生死之间,是我所不能够判定的事情,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够在各自的日子里好好的。”
流丰沉默了片刻以后,最终开了口,“无歌,其实我知道的,你是要向凉域和亲的女子,天元山的那一战,也让你遇到了人生的转折之处。”
楚无歌一滞,看流丰的眼睛,她有些恍惚。
“无歌,我知道的。那日与你说起过侠娘的事情后,我们便去探看了,当年救侠娘的人,是楚族州县的一位贬谪的官员。我想,你之所以会与这些事情纠缠在一起,最初的缘故便是你也被纠缠在这命运之间的。”
楚无歌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到底笑了笑,“流丰大哥,我是因着这层关系入局的。”
“是,以后的日子不好走,无歌。”
流丰了然了,点头,轻声的感慨道。
“谁的人生又是好走的呢?”
楚无歌也叹息,“流丰大哥,谁都是有自己的难处的,你有,我也有,侠娘有,寒郎大侠亦然。可是我们还是在流淌的日子里走下去。只能够尽力走好。”
流丰点头,“无歌,你说的不错。以后,我心里的包袱也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