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落下来，满屋子在冬日的凉风里。
侠陌看楚无歌，微微一顿，而后他沉默下去，皱了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楚无歌看侠陌，她不解侠陌缘何会这样，在疑惑之间，楚无歌还是开了口，“侠陌，发生了什么事情？”
侠陌皱眉，无奈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要开口的，“无歌，你没有什么大碍，便好了。那日，你离开百里上野后，大哥疯了一样的找侠娘……”
楚无歌叹息。
“侠云前辈……”
“他不会见你的。你骗了他。”
侠陌皱眉，无奈道。
楚无歌一滞，咬了咬唇，“骗侠云前辈？我怎么会骗他？”
侠陌依然紧紧皱眉，情绪起伏着难受，他无奈的叹息，“无歌，这事情在我看来是与你无关的，可是大哥偏偏觉着，是你骗了他。你说你能够救下侠娘，你说他们能够团聚，结果呢？我们刚到百里上野，侠娘便不在了。”
楚无歌一滞，她明白了—这是侠云的遗憾在无处安放的时候将罪责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没有什么可解释的，确实是她让百里上野经受了这一场劫难。
牧非能够原谅她，流丰能够原谅她，百里上野的死去的游侠和失去亲人的侠云不会原谅她。她也没有办法原谅她自己。
就像是做了一场虚妄的大梦，她在这梦里害了人。梦醒了，只是她的梦醒了，可是应该偿还的债，一分都不会少的。
看楚无歌陷入了失魂落魄的沉默，侠陌不禁忧心，他凑到了楚无歌的面前，伸手握住了楚无歌的手臂，“无歌，人各有命，这事情本来便与你无关。我不懂大哥为什么在平日里那么能够明辨是非的一个人，会在这件事情上犯糊涂。只是他这时候还没有从那场劫难里走出来，无歌，你还是不要见他了。”
“不是犯糊涂。确实是我让侠云前辈重燃的希望彻彻底底的变成了绝望。”
楚无歌了然这一点，轻轻的笑了一下，开口道。
侠陌叹息，“无歌，人不是你杀的，侠娘……”
“侠娘确实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侠陌一顿，目光里的一点余温瞬间消逝，他的手上颤抖了一下，放开了楚无歌的手臂。
楚无歌看侠陌的眼睛，不禁苍凉的笑了一下，“侠陌，这桩事情确实是我犯下的错，侠云前辈要怪我，我没有话可以说。我想要和他见一面……”
“不行！”
侠陌当即便开口制止。
楚无歌一滞。
“无歌，自从我与大哥从百里上野回来以来，他便是孤寂而荒凉的，没有人能够接近他，也没有人能够安慰他，你今日来与他见面，我怕他……”
“哪怕是侠云前辈拿着刀对着我，我也要见他这一面。”
楚无歌做了决定，便是定然要与侠云见面的。
侠陌无奈叹气，再次伸手揽住楚无歌的手臂，他皱了眉头，到底说出了，“无歌，你不知道，大哥这些日子里还念叨着，倘使与你见面，定然饶不了你。”
楚无歌一顿，而后勾唇笑了一下。
“你也别乱来，大哥最重情义，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他怎么会对你下手？他这时候也是正在悲痛里无法自拔，无歌，你便不要与他见面了。”
侠陌是当真害怕侠云与楚无歌之间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便急急的开口劝解楚无歌。
“侠云前辈，自从百里上野回来以后，便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做其他事情？”
“他几乎将百里上野的周遭都翻了一个遍，这是到了绝望的时候了，无歌。”
说到这里，侠陌叹息。他是见了侠云的痛苦模样的，遭逢今日的局面，是他所不想要看到的。
楚无歌叹了口气。
“无歌，你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便结束这段路吧。既然侠娘已经离开了，大哥就算再如何，也是要……”
楚无歌咬牙，转了身，“侠陌，我去见侠云前辈。”
“哎！无歌！”
侠陌一惊，急忙去追楚无歌，“你怎么如此不听劝解？”
侠陌一把拦住楚无歌，挡了她的前路。
与侠陌相对，楚无歌抬手擦了眼眶的泪，让自己看起来坚定又绝情。
“这件事情不止在侠云前辈的心上，也在我的心上。它也是我的心结。与侠云前辈有交情一场，我不能让这件事情就这么搁置了，解不开我心里难受。侠陌，这是我要去面对的，你不必阻拦，有什么事情，我都自己担着。”
楚无歌看侠陌，坚定的开了口，而后微笑着抬手拉下了他的手，转身向外去了。
“无歌！”
侠陌皱眉，想要追上去，可是想来是楚无歌那样坚决的要去做的事情，他阻拦着，也实在是太荒唐。
侠陌便看着楚无歌的背影，一路走出了屋子，看楚无歌向一旁的侠云所在的那间房间去了。
侠云的房间在一排屋子的尽头，和篱笆旁的一片林子接近，风吹过丛林，带了一些枯木的味道，袭上了楚无歌的鼻尖。楚无歌不由得便生出了一种凄凉的感觉。
到了房间的门前，楚无歌顿了顿。她犹豫的皱了眉头。
是，她是来向侠云说明事情的，说明也就意味着有误会的存在—倘使与侠云的情分在这时候便到了尽头，那也是一场遗憾了。
可是……
事情摆在眼前，终究是要解决的。
楚无歌便敲响了侠云所在的房间的房门。
“侠云前辈。”楚无歌开口呼唤侠云。
没有应答。这是楚无歌已经料想到了的。
侠陌说侠云怪罪她，可是楚无歌想来便是，像侠云这样的侠者，又怎么会当真对她做什么？
“侠云前辈，我是楚无歌。我有话想要与你说。”
楚无歌又抬手敲了敲门，用祈求的声音道。
这一次有了应答：“你走吧，你我之间已经没有好说的了。故人故去，你知道的。这事情罪不在你，可是我与你，也没有什么情分了。”
“侠云前辈，你怨我恨我，这些我都能够接受。是我与你说侠娘会与你重聚，也是我给了你希望，而后又让希望破灭的。百里上野遭逢的那一场劫难也是因着我的缘故，是我说出了牧非大侠在那里休养的消息，才造成了那一日的局面。”
屋子里的侠云听了楚无歌的话，一愣。他握紧了拳头，更知道是没办法与楚无歌再见了。
“侠云前辈，侠娘已经离开了。你在那段故事里已经有了遗憾，我不想要你再有遗憾。你不愿意见我也好。只听我说几句话，好么？”
这时候，楚无歌的面前的门突然被打开，她见了侠云。
楚无歌一愣，“侠云前辈！”
侠云的目光冷冷，看楚无歌的眼睛，脸色无悲无喜，只有着深深的凉意。
楚无歌咽了咽口水，“侠云前辈，我有话与你说。”
“有什么话便在这里说罢。你救过我的性命，我总是不能杀了你的。”
“侠云前辈，你……”
楚无歌看侠云的眼睛，察觉到了他心里的纠结，鼓足了勇气开口道，“侠云前辈不必因着我在深水之中所做的事情对我留情分，那日我险些丧生，是你救了我的性命。”说着，楚无歌淡淡的笑了一下，“不过，我今日来也不是为与你说这事情的。待我将我想要说的话与你说过，你要如何对待我，都由着你来。”
“楚姑娘，你……”
侠云蹙眉，神色纠结。
“侠云前辈为我开了门，那就是愿意听我说话了。”楚无歌看侠云的眼睛，“侠云前辈，侠娘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知道，其实你怨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你—”
侠云的眉头皱得更深，瞪楚无歌。
“诚然是我与你说侠娘会与你重聚。可是这些年过去，你能够去寻侠娘的机会很多，倘使早早的放下过往心事，或许你早已经与侠娘团聚，可是你没有。你觉着，是侠娘在七年之前选择了寒郎大侠，她背叛了你们之间的情义，与宫廷的人在一起。而就是这样的一份怨气，让你不想要与侠娘再见。如今你知道侠娘已经离开，你们两个人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了。依然是这份怨气让你难受。”
“楚无歌！”
侠云的情绪激动起来，瞪楚无歌。
“侠云前辈，你对我有怨气是应该的。这怨气我受了。可是我想要与你说的是，侠娘不会回来了，这怨气也该消散了。你将这怨气放在我的身上，便不怕有一日也会有今日的悔恨么？”
“你不应该与我说你能够将侠娘救回来。”
“是我不愿意将侠娘救回来么？”
楚无歌咬唇。
侠云愣了愣。
“是我，是我害了百里上野，也是我害了侠娘，我走这条路就是错的，我是这盘棋上最无能最不应该存在的那一颗棋子。这一路走过来，真心对待我的人都离开了，甚至连一些真心都是假的！侠云前辈，你是我敬重的侠者，我不想要你难受，逝者已经逝去，我想要你能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