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歌偏过头，与夜无尽对视。
夜无尽的目光深深，让人看不清其中的心绪。楚无歌一直以来也是非常明白的，她不曾看透过夜无尽的心。
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是楚无歌从来不曾有过真切的察觉的存在。
“去放河灯了。”
楚无歌一笑，便向湖的方向去了。
夜无尽与楚无歌两个人在湖边的摊子处取了河灯。
湖水荡漾着，不知所踪。在夜色里微波漂浮，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梦是没有尽头的便好了。楚无歌在心里想到。
可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梦是会醒的，梦也是会骗人的。
只是到了这时候，楚无歌才明白了这些道理。过去她被困在爱的枷锁里忘记了判断和真实的存在，她以为自己靠近到灯暮的身边，便自然而然的便可以拥有灯暮的恒久的陪伴。哪怕是两个人不能够在一起，这一段感情也会一直在她的心口的位置，成为她在古国里拥有的最温存的存在。
楚无歌蹲下身，在湖边，悲怆的看着湖水。
夜无尽陪着楚无歌一起，他看着楚无歌的侧脸，在她的皱眉之间体察到了她的情绪，他能够感受到楚无歌又处在新的悲伤里，这是他明白的。可是这是他无法解决的。甚至只是连保护着楚无歌的周全这桩事情，他都做不好。
楚无歌将河灯放了出去，夜无尽便也动手，随着楚无歌一起，让那河灯有了自由身。
湖面上的星星点点的光又多了两个河灯的存在。
在这浮沉之间，他们也不过是一片俗尘罢了。
想到了这里，楚无歌不禁叹了口气，既然他已经如此的微不足道了，那为什么还是要受着这样大的折磨。她不愿意承受着没有灯暮的日日夜夜，只是让欺骗和痛苦的记忆陪伴着她一直走下去。
到底还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够拥有一个解脱？
楚无歌不知道，她不知道的归途在哪里。
恍然的尘世之间，她如同草芥一般浮沉，模糊看得清前路的灰暗，只是不能够走到光明的所在。
“倘使不曾遇见灯暮，是不是便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楚无歌起身，看着湖面之上漂浮的光，那些是由河灯汇聚而起的在夜色里的盛大光亮。
“灯暮。”
夜无尽轻轻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有搭话，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是楚无歌的痛苦，为什么这个时候偏偏是他好像承受了两倍的痛苦一般。
楚无歌的失落难受，是让夜无尽痛苦的，而楚无歌为灯暮的难舍和惦念，也是让夜无尽感觉到失魂落魄的。说到底，他也不是一个看透感情之事的人，又怎么能够与楚无歌说什么呢？
夜无尽轻轻的冷笑了一下。
“在他的眼里，我什么也不是。我不过是他的杀人的刀。”
“什么时候做一把刀，也能够做的快乐。”
夜无尽轻轻道，他的声音很冷。楚无歌根本不知道夜无尽的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与谁说的。
“我不快乐，”楚无歌笑了笑，佯装自己快乐，但是她比谁都清楚，其实自己不快乐。痛苦和揪心像刀一样在她的心口盘旋，随时随地突然落下，狠狠的刺痛她，而又再悄然退场。不知道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像窥视一般击中她的灵魂，再次让她疼痛难忍。
那样的痛苦像一段长长的纠缠，楚无歌知道的，她根本就是无处可逃。
“这段日子太长太苦了。”
楚无歌轻轻道，“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走出去。能不能有谁来帮帮我，带着我走出去啊？”
夜无尽偏过头，看着楚无歌。
他能够做什么？他能够带着楚无歌走出去么？
事实上他不能。
他不会给到楚无歌想要的那种温情，也没有办法与楚无歌一道长长久久的走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的来日会是什么模样，他要沉入黑暗里，他想要楚无歌最终能够走到光明的角落。
夜无尽一滞。他想到了什么。他想到了晓红尘，他记起来与她的一次见面时候，晓红尘与他说起的忘情之药物。
“主人。”
夜无尽皱着眉，在沉思到底是不是要开口与楚无歌说起这事情的时候，还是开了口。
楚无歌低着头，“什么？”
“我……”
夜无尽想要与楚无歌说起那忘情之药物的事情，只是话到了嘴边，他忽而又无法开口了。
那是楚无歌的感情。说到底也是要由她自己来解决的。
在这件事情上，他又何必插手太多呢？
楚无歌疑惑，偏头过去看夜无尽，“你要说什么？”
夜无尽一滞，看着楚无歌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而后便偏头过去。
“没什么了，我们去吃些饭菜吧。”
楚无歌皱眉，不解夜无尽到底是想要说什么，而看着他这样，大抵想夜无尽也是没有可说的，便点了头，“好，走吧。”
当楚无歌从湖面的光火里转身回头，便见了湖边桥上，一双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绵长而苍凉。
楚无歌自然不会是认不得那目光、那个人的。
夜无尽一滞，顺着楚无歌的目光偏头看过去。夜无尽见了桥上那人的身影，是灯暮。
楚无歌咽了咽，低头避开了灯暮的注视，将要离开。
而灯暮已经动身向楚无歌走近了过来。
夜无尽微微动唇，想要避开，可是偏偏没有动弹，一直到灯暮走了过来。
灯暮走到了两个人的面前，看了看夜无尽，又看了看楚无歌。
他的一只袖子是空的，整个人在夜色里显得凄凉至极。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好像随时都会随着夜风破碎了一般。
楚无歌看着那一处空的，不禁皱眉。
而夜无尽看得清楚了灯暮的手臂，不禁一滞，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儿，灯暮的手臂，怎么会断了的。
“无歌，我有话想要与你说。”
灯暮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楚无歌的身上，在轻轻的瞥了夜无尽一眼之后。
而夜无尽已经在片刻之间便觉察到了灯暮的挑衅，他知道他来到这里或许就是为了来使得楚无歌失落，来让他因此而落寞的。
“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你是来送死的，我倒是很乐意做那把刀。”
说着，楚无歌便将目光从灯暮的身边的那片空里收了回来，动手握了拳头。
夜无尽皱眉，将要向一边退走。
而灯暮则是面色冷冷，“无歌，你要杀了我？不，你不会杀了我的。”
“灯暮，你……”
楚无歌咬牙，从腰间将短剑取下来，便向灯暮刺过去。
短剑的光晃过了夜无尽的眼睛，他的眸子一滞，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楚无歌却已经将短剑刺向了灯暮的胸膛。
而灯暮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目光紧紧的落在楚无歌的身上，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弹。
这一幕看在夜无尽的眼里。
他看着楚无歌的手里的短剑向灯暮过去，看着楚无歌的眼里的绝情缓缓的消逝下去，变成了犹疑和不堪，而灯暮的脸上那了然一切而又苍凉的笑容，也有着杀人的力量。
短剑停在了灯暮的胸膛之前，楚无歌到底是没有下手。
就像那一场梦里，楚无歌到底是没有动手杀灯暮。
灯暮一笑，偏头看了看夜无尽。
“我说的。”
楚无歌皱眉，不解灯暮为什么这时候要将目光落在夜无尽的身上，与夜无尽说了这样的奇怪的话。
而夜无尽的神色淡淡，对上灯暮的目光，他没有一点的波澜。波澜被强压在内心深处，冲击着他心里的柔软的地方，疼痛到至极。还好，对于这样的疼痛，他已经习惯了。
楚无歌有些难堪，她向后退了退，“我不是不想要杀了你……”
“是，你不是。你只是舍不得。”
灯暮凄凉的笑了一下，开了口。
楚无歌冷笑，“灯暮，”她向前一些，看着灯暮的身边的那一片空，“你是忘了你的手臂是谁砍下来的？”
夜无尽一滞，紧紧的皱了眉头。
灯暮的手臂断了……竟然是楚无歌砍下来的？
夜无尽没有想到，楚无歌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那时候你在那样的痛苦之下，能够做的也只是砍下我的手臂，无歌，你当真是能够舍得杀了我么？”
楚无歌颤了颤，收回了短剑。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夜无尽。
她感觉到了非常的难堪。这时候的她确实没有办法动手杀了灯暮。
灯暮察觉到了楚无歌已经在动摇，便又上前了一步，向楚无歌凑近过去了一些，“无歌，你不会杀了我的。我知道。何必自己困着自己呢？”
楚无歌又向后退了退，她咬了咬牙，“灯暮，我没有自己困着自己，你不要靠近我。”
而灯暮突然抬起一只手，抓住了楚无歌的手，“无歌，和我……”
“我杀了你！”
楚无歌抬起手，将她的短剑又举了起来，对向灯暮。
就在这时候，夜无尽到了楚无歌的身边，一把抓住了楚无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