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尽的话让楚无歌露出了一个苍凉的笑容。
是啊，夜无尽说得对。
灯暮接近她，只是为了向夜无尽来寻仇罢了，与她楚无歌没有半分关系的。
“夜无尽，你没有欺骗我吧？”
楚无歌回了头，看着夜无尽。
夜无尽一滞—原来即便是到了这样的时刻，楚无歌会恒久怀疑着的人，还是他罢了。
“我有没有欺骗你，过去的你也许还会犹疑，已经到了今日，你还因着灯暮怀疑我？”
楚无歌一愣。是，夜无尽说得没有错。灯暮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到了如今，她不会看不明白了。
楚无歌忽而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她与灯暮说起过淮梁与秦纭襄的事情，那时候提及到了有关“替身”，灯暮的神色黯然，一瞬间仿佛沧海桑田。那时候楚无歌还觉着灯暮那一会儿很奇怪，如今再想起来，那些事情就好像是埋在时光的罅隙里的种子，总会在最终，将事态的原本面貌给世人看。拒绝不了的伤痛会紧紧的随着那秘密的揭开一起侵袭过来。楚无歌明白了。
“主人，我想……”
夜无尽还要与楚无歌说什么，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楚无歌在恍惚里走了，她一路朝前去。
“主人？”
夜无尽从窗口离开，向楚无歌走近过去。他看着楚无歌神色恍惚的往前走，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大的刺激。
楚无歌没有理会夜无尽，一路向前去了，穿过了珠帘，向床榻的方向走。
夜无尽无奈的看楚无歌，他知道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便没有再追楚无歌去。
夜无尽离开了偏殿，由着楚无歌一个人了。
而偏殿里，幔帐之后，楚无歌躺在床榻上，将自己缩在被窝里。
楚无歌将她和灯暮所有故事都梳理了一通。按着夜无尽说的他，灯暮是他的同门，曾心系一位爱着夜无尽的女子。
而灯暮来到了她的身边，他好似以一颗真心待她，与她在一处，不过是因为她是与夜无尽在一处的，接近她便能够对付夜无尽。
楚无歌原以为自己是韩集与夜无尽的棋子，如今看来，她也是灯暮的棋子。
灯暮以她的情义来欺骗她，是逼着她心碎。
楚无歌躲在被窝里抽泣着，她感受着那样的长长的痛苦。而且她有着预感，那痛苦会一直伴随着她。
对于灯暮的感情来说，她不过是一个替身的存在，从来不曾得到他的半分眷顾，又做了灯暮的棋子。
想明白了这些以后，楚无歌几乎要是心要被撕开一般的难受。她不应该对灯暮动了感情，更不应该只是因着过往的一场梦和破碎的岁月里灯暮的廖廖温情便心动，说到底她根本不了解灯暮。哪怕是在与灯暮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她只顾着与灯暮在一处，也没有了解到灯暮的过去和真实。楚无歌落下了眼泪，回想起来过去，她实在不知道在那段日子里，自己是怎么样在那段时间与灯暮一起走着。她不曾了解过灯暮一丝一毫，却愿意毫无保留的与灯暮在一起。她是愚蠢的。
夜无尽在院落里走动着，他皱眉着，心里起伏了许多心绪。
在那样的一段过去里，夜无尽能够察觉到楚无歌该是怎么样的难受，可是他没有什么能够为楚无歌做的。他总归是不能够找到灯暮，去将他杀了。他知道的，倘使他杀了灯暮，楚无歌是不会原谅他的。
见了楚无歌方才的模样，夜无尽便知道了，她的心里是如何的惦念着灯暮的。过去是楚无歌不曾放下的，这件事情要楚无歌亲自来解决的，是旁人不能够帮她的。
夜无尽叹了口气，便离开了偏殿之前，向自己的大殿去了。
到了大殿之前，夜无尽便安排了人为楚无歌准备喜欢的饭菜，而后便进了大殿休息去了。
一直到暮色降临的时候，楚无歌才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她到底是不能够为了灯暮而让自己心伤一辈子的，她还要去做重要的事情，不能够就这样沉沦下去的。
楚无歌起来，便下了床榻，收拾了自己，向屋子之外去了。
“楚姑娘。”
楚无歌刚刚到了偏殿的门口，便有人来迎着她，楚无歌见了是护卫，停下了，“怎么了？”
“楚姑娘什么时候吃饭，便与我们吩咐，我们会为你准备的。”
楚无歌顿了一会儿，了然了大概是夜无尽安排的，便点了头，“什么时候需要，我便与你说。夜……夜大人现在在哪里？”
“主司大人在偏殿。”
护卫回答道。
楚无歌了然，点了点头，便向夜无尽的大殿去了。
穿过了长廊，楚无歌直奔着大殿去，到了殿门之前，楚无歌抬手敲了敲门。
“夜无尽。”
听闻是楚无歌的声音，夜无尽从安静的修炼里脱身，他收了内力，动身下了床榻，向殿门的方向去。
“主人。”
夜无尽与楚无歌走到了一处，两个人在殿门处相对。
夜无尽向后退了一步，“进来吧，主人。”
说着这话的时候，夜无尽观察着楚无歌的神色，他窥探着她的心思，心里思量着应该如何对待楚无歌。
“我不进去了，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
楚无歌在半个下午的思考里想到了许多，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理清楚。
“什么？”
夜无尽看楚无歌。
“是他……是灯暮的那张脸。”
夜无尽一顿，皱眉看楚无歌，“你知道……他的脸的事情？”
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彼此都有些不解的意思。
“我们说的—”楚无歌欲言又止，而后叹了口气，开口道，“有一次灯暮为了救我，在一场火里遭受着痛苦，我想大概是那场火的缘故，让他的脸变了。那不是他的脸。他的原本的模样—他的脸上有伤口和疤痕。”
夜无尽淡淡的点了头，“是，当时我没有认出他的缘故，也是在这里。他的脸我不曾见过。他的脸是毁了的，我与他遇见的时候，便是那样的。”
楚无歌愣了一下，“明白了。”
夜无尽还沉思着，他的情绪低落了下去。
“主人，你是见过灯暮的原本的模样的？”
夜无尽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楚无歌对上夜无尽的目光，不禁叹息，到底还是点了头，“是，我知道。”
夜无尽点头。他明白了—楚无歌是当真爱灯暮的。
“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夜无尽努力的克制了自己的情绪起伏，开了口淡淡道。
楚无歌一滞，思考了片刻，“你还知道什么？”
“其余的……灯暮因着与我争斗失败，便离开了暗部，这次他又出现了—我还在调查，他是否回到了韩集的身边。”
“韩集？”楚无歌愣了一会儿，皱眉思考了片刻，“害了百里上野，是否就是他回到韩集的身边的筹码？”
听了楚无歌的话，夜无尽一滞—或许诚然便是这样的。
“我会继续调查下去。”
夜无尽开口道。
楚无歌沉思着，沉默了下去。
“主人，灯暮的事情，我想你也是要自己解决的吧？这事情就由着你来了。他与我的恩恩怨怨，我想他会来找我解决的。”
夜无尽的声音很冷。
楚无歌点头，“是，这事情我要自己解决的。我要亲手杀了灯暮。”
夜无尽看楚无歌，心里默默想到—楚无歌大抵是不舍得灯暮的。
一时之间一段沉默。
“夜无尽，我出去走一走，先去了。”
说着，楚无歌便一笑，转身要离开了。
夜无尽的目光落在楚无歌的身上，轻轻道，“主人，我陪你去。”
楚无歌没有拒绝，也没有搭话，保持着沉默，继续向前去了。
夜无尽便跟在楚无歌的身边，与她一起出了影卫集团。
夜色初上，长街繁华，楚无歌与夜无尽并肩走着，好似又回到了他们两个人初来皇城的那一夜。
一时之间，楚无歌便有些感慨，可惜时间已经不会回到那个时候了。如今的事情已经改变，仿佛沧海桑田一般，她想要伸出手紧紧的抓住过去，偏偏已经无法抓住了。
“夜无尽，你说我，来这皇城一遭，也算是遇上了一些人，怎么这一路走过来，便没有遇上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呢？”
在繁华的夜色里，楚无歌倍感凄凉。
夜无尽看楚无歌，他想要开口说自己是对楚无歌用了真心的。可是他知道的，自己倘使说了这话，楚无歌是不会相信他的。
“主人，灯暮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早日放下。”
“会放下的。如今我对灯暮，只是想要杀了他。”
楚无歌开了口，冷冷的说道。
夜无尽看了一眼楚无歌，他能够察觉楚无歌的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他能够看得出来她是难受着的。
长街的一处繁华之尽，围着人在放河灯，一点一点的光辉在湖面上影影绰绰，在夜色里显得灿烂而温暖。
“主人，去放个河灯吧。”
夜无尽轻轻道。
楚无歌的眸子亮了一下，心里浮起来一阵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