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有风吹进来，席卷了珠帘，零散有落在夜无尽的脸上。
夜无尽的脸色凉薄，仿佛这世间所有悲怆都压在他的肩上，可是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够默默的看着楚无歌。
此时楚无歌的心里起伏，半晌也没有办法做了决定。做一个断情绝爱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楚无歌颤了颤，她握紧了拳头。
晓红尘轻轻道，“楚姑娘，为灯暮受着苦痛和折磨，你还觉着不够么？往后的日子还要过得这样的揪心么？”
“我是……我是忘不了灯暮，可是我会把他忘记的。”
楚无歌在心里默默道，也不必非要喝下那绝情的药物。可是……
她还需要有情么？
她已经没有了灯暮，来日是要走和亲的长途，来路的波折，本来便不需要她有感情了。
“我不会再为灯暮受折磨，灯暮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
楚无歌坚定道。
晓红尘一滞。
夜无尽抬眸。
而楚无歌的神色坦然，继续道，“不过……感情之事我也看淡了，受着折磨诚然没有潇洒自在好，百晓师，你将这药物给我吧。”
好像荒凉里燃起的火焰在一瞬间里熄灭，曾经有多么的耀眼，凋零的时候便有多凄凉。原来长长的夜，本来就是没有尽头的。
倘使希望本来便没有，如今的失落也不会那么深刻。在这样的时刻，夜无尽忽而能够明白了楚无歌做了这决定的心情。她是为灯暮的情伤的，此后不会再有情，也就不必再有情伤。
是一个好的选择……
夜无尽最终勾起了一个释然又惨淡的笑意，在风里慢慢的冰凉消散。
晓红尘的眸子里闪着惊艳的光，那是属于她的美丽。她勾唇，不禁笑了，偏头看向夜无尽。
她好像是在向夜无尽宣告—这结果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夜无尽淡淡的与晓红尘对视了一眼，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淡淡的一眼过后，便收回了目光。
“楚姑娘，就快摆脱了痛苦。”
晓红尘对楚无歌开了口，而后起身，向摆放药物的柜台去了。
楚无歌抬起手，托腮看着桌面，恍惚着。
她不知道夜无尽此时正深深的望着她，用了全身的力气。
夜无尽想要走到楚无歌的身边，当即便将她带走，想要痛骂楚无歌，想要阻止楚无歌的断情……可是这一切即便他做了又有什么意义？他的归途与楚无歌不是一路的。他们两个人终于也会分开。喝下绝情酒对楚无歌来说是一种解脱，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释然。他能够看得明白楚无歌的心意了，他能够更清醒了。
晓红尘端着绝情酒壶回到了桌边，她走的每一步，都将目光落在夜无尽的身上。
夜无尽的目光与晓红尘的目光落在一起，他的神色仍旧淡淡。
晓红尘勾唇，对夜无尽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而后将酒壶放到了桌面上，坐稳在了楚无歌的对面。
“楚姑娘。”
晓红尘一边开口，一边拿了个杯子，倒了满满的一杯药酒。
波纹起伏，楚无歌看着，不禁咽了咽口水。
“来吧，绝情酒，喝下以后，楚姑娘再无情伤。”
再无情伤。这世间所有情伤，都能够从她的心里过滤成虚空。
楚无歌颤了颤，放下了托腮的手，看晓红尘。
“楚姑娘，来。”
晓红尘伸出手，将杯子举起来，递向楚无歌。
夜无尽的目光落在悬在楚无歌与晓红尘之间的杯子上，他的目光也随之一起悬起来，仿佛吊了他的全部的心力。他得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够支撑得住自己在珠帘一边默然站立，而不是当即便动身向楚无歌靠近过去，动手将那盛满了绝情酒的杯子打碎。
楚无歌定定的看着杯子，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灯暮的样子在她的心里浮起来。
遥远而又温暖的灯暮。
在楚族府那一个夜里挡了人救下她的灯暮，告诉她和亲有诈的灯暮，带着她乘马到百里上野、让她能够在广袤的原野里驰骋的灯暮，在深水里救下她、在烈火里拥抱她、在她的心里长久而带着光的存在的她最爱的灯暮……
从百里上野的劫难发生的那天起，灯暮便在楚无歌的心里慢慢的凋零，她的世界里已经不再有灯暮了。
楚无歌露出了一抹苍凉的笑意。灯暮离开了，悲伤还在。而她是要将那些悲伤放下，得到一个解放的。
楚无歌松了拳头，伸出了手，指尖落在了杯子上。
一滴泪从夜无尽的眼眶落了下去。
楚无歌拿过了杯子，脸色平静。
晓红尘却滞了一下，有些恍惚的盯着楚无歌。
“断了情，也不错。”
楚无歌开了口，淡淡道，而后便仰起头，将杯子里的药酒一饮而尽。
“楚……”
晓红尘一愣，睁大了眼睛看楚无歌，看她的喉咙滚动，而那药酒已经被她喝下了。
夜无尽咽了咽，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冷冷的看着楚无歌。
喝尽了。
楚无歌放下了杯子，摇了摇头，有些难喝的苦味在她的口腔里蔓延着，她皱眉着擦了擦嘴唇。
“楚姑娘……”
晓红尘的语气里带了一点艰难的意思，看楚无歌的眼睛，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而楚无歌则是已经笑了笑，“百晓师，怎么了？虽然今日来你这里没有将灯暮的过去了解透彻，可是我得了这绝情酒，也算没有白来一趟。多谢百晓师的药酒。”
楚无歌的语气轻松，看上去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晓红尘却开始寥落了起来。她皱了皱眉，看着楚无歌，“楚姑娘，你现在可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百晓师，我想你这药酒的药效大概也没有那么快吧。”
“是。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发挥药效。”
晓红尘还有些恍惚，轻轻说道。
楚无歌点头，“好，那我便明白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楚无歌便起身，将要离开。
“楚姑娘！”
晓红尘当即开口呼喊。
楚无歌一滞，疑惑的低下头，看晓红尘的眼睛。
“怎么……百晓师，我看你还有些恍惚的意思。你是不会在这药酒里下了剧毒的吧？”
“那自然不会。”
晓红尘苍白的笑了笑。
“那便好。”
楚无歌轻轻道，转身要离开。
“楚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勇气！”
晓红尘到底将心声说了出来。
楚无歌一顿，回头看晓红尘，没有再坐下，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些疑惑的意思。
“你说什么？”
“你能够自己来结束自己的伤情，可是我却不能。我惦念过去，我放不下，明明知道是折磨。”
晓红尘的情绪低落下去，整个人都是苦楚的。
楚无歌看晓红尘，心里颤了颤。“百晓师，这是各人的抉择。我希望你能够快乐。”
说罢，楚无歌便动身离开了。
回头的时候，楚无歌瞥见了夜无尽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深若深渊。
楚无歌一滞，咬了咬唇，想要开口，又没有什么话可说，便只能够在欲言又止之间，与夜无尽对视了一会儿，穿过了珠帘。
珠帘随着楚无歌的动作起来，而后又落下，好像一场零落四散的梦。而这场梦就散在夜无尽的心上，带着无奈和疼痛。
楚无歌离开了。
夜无尽感觉到自己的心沉入了深渊，长久而无望的。
待楚无歌离开了以后，晓红尘恍惚的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动手带起酒壶，又倒满了一杯药酒。
“我之所以会这么痛苦，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勇气放下？”
晓红尘淡淡的开了口，语气里却是自嘲的意思。
夜无尽没有离开，他依然立在珠帘的一边，冷冷的看着桌上的药酒酒壶。那是绝情的药物，他知道的。而楚无歌喝下了，他也看到了。楚无歌是没有犹疑的。是为了灯暮，夜无尽也知道了。
事情都已经非常清楚了，夜无尽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看着晓红尘，“晓红尘，倘使是过去有什么让你误会的地方，我回到皇城的时候已经说明了。”
“是！是我放不下啊。无尽。”
晓红尘带着哭腔，看着夜无尽，绝望的呼喊道。
夜无尽一顿，紧紧的皱了眉头，“晓红尘，你是聪明人，话不必要到我说绝的时候，你我之间有情分在，我也不愿说绝。”
晓红尘冷冷的笑了笑，端起杯子看着，淡淡道，“你说……楚无歌她怎么就能够将这绝情的药酒喝下去呢？”
夜无尽垂眸，“大抵是灯暮将她伤得太深了。”
“怎么不说是她对灯暮的爱太深？”
晓红尘晃了晃杯子，一笑道。
听了晓红尘的话，夜无尽咽了咽，而后只得点了点头，“是，你说得没错。”
晓红尘浅笑，“无尽，你也得接受了，你……要不要喝下这绝情酒？”
晓红尘向夜无尽举起杯子。
夜无尽看着晓红尘，又看了看那杯子，他紧紧的皱眉，“不必，我本来便没有感情了。更不会有情伤。”
“那你此时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