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尽看楚无歌，循着她的问题，将以前的事情想了一番。那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够说的，只是他不愿意向楚无歌说。
过去的他便是那样一个绝情的人，如今的他也是。可是，他如何说自己无情又冰冷，终究也是躲不过心绪的萌动。而偏偏他的感情用错了地方，而今他要做的，便是将感情放下。明明在楚无歌的心里，他已经是那样的无情了，然而，他还是不愿意将自己绝情的一面摆给楚无歌看。
“那时候灯暮与我相斗，输了，便自觉惭愧，加之韩集的惩罚，他便暗自离开了暗部。”
夜无尽说的是实话。
楚无歌一滞，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淡淡道，“看来从少年时候起，夜大人便是一个极优秀的人，也是遭着旁人的记恨的。”
夜无尽看了楚无歌一眼，没有接什么，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白水。
“那夜大人，按着你的想法来看，我的猜测，可有几分道理？”
“这我没办法肯定，不过，据我所知，入暗部从韩集为师的人，皆是在凡尘落难，无处可去的悲苦之人，也因着这个缘故，他们才更容易扛过做韩集的弟子的苦难。我的猜测是，要么，灯暮的身世之间，便与百里上野一脉的游侠有着纠葛，要么……或许就是像主人说的这样了。”
听到了这里，楚无歌轻轻一愣……悲苦之人……
其实这问题楚无歌早想要向夜无尽说了，只是到了皇城，一路也没有机会。
在楚族府上的时候，楚无歌便能够看得出来夜无尽的身上的冰凉。那是一种经历了尘世的悲苦以后，凄惨的凋零之冷。
在楚无歌有所思考，夜无尽的过去大抵也是受着难忍的折磨了。只是那个时候没有询问出口的话，此时也是更没有了机会。楚无歌便暂且将这心思放下了，点了点头，“好，我大概明白了。我要亲自到韩集的身边探一探。”
楚无歌一笑道，她的笑意里带着隐晦的心思，让夜无尽感觉到有些奇怪。
“主人，你……你要做什么？”
楚无歌从夜无尽的目光里看出来了淡淡的担忧，她抬眸笑着，“放心，夜大人，我会保护好自己，总之，我不会死去。一定不会。”
夜无尽无奈的皱眉，“世事难料，主人，你不可胡闹，否则我便将你锁在影卫集团。”
楚无歌一滞，片刻之后险些笑出了声音，“夜无尽，你这说的什么话？还询问我是否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想要让我在余下的日子里可得自由，可是这时候又说将我锁在影卫集团，夜无尽，你到底哪句话说的是真的，哪句话说的是假的？”
夜无尽无奈叹气，避开了楚无歌的目光，他这……确实是不妥。只是……
“主人，你可知道你身上的伤？那日劫难之后，你迫使力量，断了经脉，倘使不是得了牧非的帮助，大抵已经成废人了。”
楚无歌微微一滞，“这……我自然是都明白的。牧非大侠救了我，这恩情我终生不忘，同样的，这恩情我也是终生难报。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打算，游侠一脉受着暗部与韩集的压力，我现在在做的事情，便是为了能够帮到游侠。”
夜无尽的眸子动了动，这时候也有些明白了楚无歌的心意，原来……楚无歌是为了百里上野，而非再顾及她与灯暮的情义了。
如此看来……那绝情之药物当真是有奇效—这段日子里，楚无歌为灯暮而落魄，为灯暮而神伤，那些痛苦，夜无尽是看在了心里的。
楚无歌能够忘记，是一桩好事情。
而片刻以后，夜无尽稍稍皱眉，目光里闪过了悲怆—那是楚无歌极少从夜无尽的脸上看到的情绪。
楚无歌确实是将灯暮放下，而绝情的同时，也意味着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动情。
夜无尽自嘲的勾唇，而后摇了摇头，他怎么会再次想到了这里？明明那一场大醉之间，夜无尽已经将有关于楚无歌的情事统统放下，那便与楚无歌一样，真正的放下吧。
“我明白了，主人。”
夜无尽点头，同时他疑惑起来，但是还是说了关切的话，“主人，不论你做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小心。”
“不必叮嘱了，我牢牢的记着了。”
楚无歌点头，抬手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
看着楚无歌的模样，夜无尽有些想发笑，不过那笑意还是被遮掩在了夜无尽的冰凉之下。
“你要如何知道韩集与灯暮的关系？”
夜无尽低声询问。
楚无歌抬手喝了一口白水，笑了笑，忽而像不经意之间的一般询问道，“夜大人，我忽然有件事情无法想通。”
夜无尽疑惑，看楚无歌的有意卖着关子的模样。从与楚无歌相识以来，她的表演便十分拙劣，看在夜无尽的眼里，他一眼便能够了然，楚无歌是否在故弄玄虚。
但是夜无尽如同往常，没有拆穿楚无歌，反而饶有兴味的看着楚无歌，“主人，你有什么事情，没有想明白？”
“既然当年那女子倾心于你……”楚无歌淡淡的开了口。
夜无尽面无波澜的等待着楚无歌的下文。
“那我便想不通了，灯暮改头换面，倘使他是将那女子没有倾心于他的一些缘故归咎到了他的容貌之上，明明知道那女子喜欢的是谁，那做人皮的时候，应该照着你的模样来做……怎么，夜大人与灯暮没有半分相似呢？”
楚无歌抬手，擦了擦嘴角，目光却落在夜无尽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迷离的色彩。
这时候，夜无尽没有看透楚无歌的心意，却没有来由的误读了楚无歌的潜台词—倘使他与灯暮能够相似，楚无歌便可以将他看成是灯暮的替身了么？
想到了这里，夜无尽觉着一口闷气郁结在了他的心口，他紧紧的皱着眉，握紧了拳头。
楚无歌一滞，她的心里自然没有像夜无尽所想的那样的想法，她疑惑的看着夜无尽，“夜无尽，你怎么了？”
楚无歌皱眉询问。
夜无尽淡淡看了楚无歌一眼，方觉着自己的模样着实可笑，便收了拳头，淡淡道，“这我不知道。”
楚无歌舔了舔嘴唇，“那你方才这模样，我险些便以为，你对过去的这桩事情，还有伤怀。”
夜无尽垂眸，没有说什么。
楚无歌看夜无尽的模样，便当他是默认了，“那你如何看呢？”
夜无尽依然避着楚无歌的目光，“主人，我是当真不知道。”
楚无歌看夜无尽有意避开，便轻轻的点了头，“好，我知道了……等我亲自去探韩集吧。”
说着，楚无歌便要起身。
“主人！”
夜无尽皱眉，看楚无歌，“主人，你且小心。”
楚无歌一笑，坐回到了位置上了，抬手从怀里取出了一块物件，在夜无尽的面前晃了一下，“夜大人，你看……”
“这是什么？”
夜无尽疑惑的看着楚无歌的手上的物件，他能够看得出来，那似乎是一块人皮。
“灯暮的那张脸。”
楚无歌一笑道。
夜无尽却皱紧了眉头，“你怎么……”
“这张脸是侠娘给我的，她在离开之前与我说，她当时在天元山上，见了偷阵法图的人，撕下了他的脸……就是这个。”
楚无歌淡淡道，嘴角带了一点遗憾和残忍。
“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用这张脸，去做我想要做的事情。”说着，楚无歌将人皮又收了回去，起身向外去了。
夜无尽顿了一下，当即起身，向楚无歌跑了过去，“主人！”
楚无歌没有搭话，快步向前走，“夜大人，我要去做这件事情了。”
夜无尽滞了一下，“你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你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楚无歌看了夜无尽一眼，反问道。
夜无尽愣了愣，看着楚无歌，“你……你要说什么？”
“你对于和亲，还有凉域的计划，是怎么样的？夜无尽，你会把你的计划与我说么？”
楚无歌笑了一下。
夜无尽无奈的叹口气，“这我不能说。”
“这不就结了？”
楚无歌感慨道，脚步没有停下来。
夜无尽只能够皱眉，随着楚无歌的步伐一起，穿过了长街，向影卫集团的方向去了。
“主人，那你要小心。”
夜无尽开口叮嘱道。
楚无歌点头，“夜大人，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我已经说了，我一定会好好的保护自己，你便放心吧。”
夜无尽颤了颤，无奈的看着楚无歌，只能够闭了嘴。
楚无歌便快步向前，而夜无尽一直在楚无歌的身侧留着，步子保持着平和。
楚无歌轻轻的笑了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打算回到影卫集团休整一下便动身朝刺影门去。
夜无尽的心里感觉到了一丝荒凉，他不知道楚无歌往后的路要怎么走，他也只能够在这段日子里陪着楚无歌。
那便让楚无歌自己去走吧。
夜无尽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