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歌看了看夜无尽，动手扶住了他。
“主人。”
夜无尽偏头，看着楚无歌。
他贪恋着眼下能够与楚无歌一起的温暖，他知道，很快便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
可是他也知道，越是贪恋着，越是想要留下，陷得也会越深。
他不能够看着自己泥足深陷，他要尽快的结束了这段楚无歌在藏侠国境的这段岁月。
“我有话想要与你说。”
夜无尽开口道。
楚无歌抬眸，与夜无尽对视。她依稀之间能够感觉到夜无尽想要说的是什么，“你……先养伤吧。”
“倘使韩集找了过来，想要找你的麻烦，我会受更多的伤。”
夜无尽淡淡道。
楚无歌一滞，舔了舔嘴唇，“我扶着你过去。”
说着，楚无歌便扶着夜无尽到了桌边坐下。
夜无尽坐在了楚无歌的身侧，抬手倒了一杯水。
而夜无尽的目光落在楚无歌的面前的那一杯水上。
“主人，我想要与你说的是，明日我便去与藏皇说起和亲的事情，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听了夜无尽的话，楚无歌已经知晓他想要说的是这个。
“反正早晚都是要离开的，反正我的命运也是握在你的手里的，你要做什么，便去做吧。”
楚无歌轻轻的开了口，冷冷的说道。
楚无歌尽力的让自己的模样看起来平静，她不想要让自己为一桩不能够改变的事情而忧心或者是难受。
明明她是应该早些便接受了的，只是一路走到了这里，经历了那些事情，楚无歌才明白，轻易的改命会种下危机的种子，而长久的所谓自我救赎事实上是凋零的梦，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做的，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力气走下去。
她要有勇气，也要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夜无尽避开了楚无歌的目光。
他不愿意看着楚无歌说接下来的事情。
事情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因果之间的缓缓相交而后再凋零，都是曾经的他不曾想到过的。
而他最没有想到的，便是有一日，在这他用自己的性命去赌的棋盘之上，会有一颗棋子，是他想要将布好的棋局打乱，退回到最初触碰的那一步，将那棋子推出去，永远不要它入局。
偏偏他没有这样阻止命运之轮推动的机会。
楚无歌轻轻的叹了口气，“夜大人，反正这事情也是你来安排的。你便去做吧。”
夜无尽的心颤了颤，他到底还是偏头过来，看着楚无歌的眼睛。
他看到了楚无歌的眼里的平静和释然。
或许……这便是楚无歌已经失去了灯暮，至于皇城的其他，她也不在意了吧……
看着楚无歌的眼睛，夜无尽觉着自己已经看清了楚无歌的心。
“主人，等我向藏皇说好了事情以后，你便可以离开了。”
夜色落下来，打满了窗棂。
楚无歌点了点头，托腮起来，望着窗口的方向。
“夜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便都说了吧，我都能接受。这原本就是我要走的路，我都知道的。”
楚无歌轻轻说着。
听着楚无歌说了这样的话，夜无尽的心颤了颤。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要再伤害她一分一毫了。
而眼下的局势却让事态足够明朗了，他已经没有了机会与楚无歌一起走，也没有机会品尝他想要的那种温暖了。
就在这时候，夜无尽叹了口气，顺着楚无歌的目光，看向了窗台的方向。
“主人，原本你是想要逃开的，现在却不想了，是为了灯暮？”
楚无歌摇了摇头，“不是。灯暮最多是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可是在教我成长的路上，他和我遇见的人都没有什么两样，我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个体，不会被任何人所改变。是我经历过的人事和我这一路遇见的一切在改变我的，而不是因为谁。”
楚无歌轻轻道，她的唇角带了一抹苍凉的笑意。
听了楚无歌的话，夜无尽不禁勾唇，或许只是因着他的生命里的那一份执念吧。
那执念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
是他要自己承受了那些。
“明白了，主人。”
夜无尽点了点头。
“主人，你能够这么想，那就好。等到了凉域宫廷以后，我也希望你能够这样。”
“那时候的我一定成长得更加成熟更加勇敢了。”
楚无歌偏头过去，看向了夜无尽。
她的目光坚定，清澈之间一望过去，却好像有夜无尽永远也到达不了的终极。
“主人，那好。”
夜无尽好想要问一问楚无歌还会记着自己么？
可是他没有开口。
这问题太荒唐，他不是愚蠢的人了。
楚无歌偏过头，“夜大人，你会去凉域么？”
夜无尽一滞，看楚无歌的眼睛，一时之间他还没有领会楚无歌的这句话的意思。
“以后么？”
楚无歌的心口好似被重重的一击，她喘息了一下才能够继续道，“我是……我是说，你会陪着我，走去往凉域的和亲路么？”
“皇室会派人陪你去，我……主人，我原本是打算送你过天元山的，只是……”
夜无尽躲开了楚无歌的目光。
他不会陪楚无歌去的。
那时候他有过那样的念头，是他还没有想过与楚无歌相处下去，他的因缘际会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更改。而今岁月流淌之间，他好似是窥见了天机一般，而这天机正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身上，他知道自己靠近过去，便会得了一个不可自拔的境地。
他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不会靠近过去的。
而楚无歌的目光还落在夜无尽的身上。
听了夜无尽的这样的话，楚无歌已经明白了。
“看来……又是一个人赶路了。”
“是事发突然，这里还有些事情我没有处理尽……主人，皇室派去护送你和亲的，将会是藏侠四大护卫，有他们的一路同行，你会平安的抵达凉域的。”
看了夜无尽一眼，楚无歌又转头看向了窗口。
“罢了罢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夜大人也不必为我忧心。且你如今身上有伤，还是好好的休养吧。”
夜无尽握紧了拳头，可是却不能说什么。
他不会陪楚无歌一起离开的。
那他说什么，如何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了这里，夜无尽便收了自己的复杂的心绪，转而落寞了下去。
楚无歌看了看夜无尽，以后的路她要一个人走了。这其实没有什么的。
哪怕夜无尽会陪着她走这和亲的路，她也不过是夜无尽的棋子。
一段长长的沉默在夜色里升腾。
夜无尽沉默了许久之间，终究还是感觉到了胸口的繁复的疼痛。
不是灯暮留下的伤，而是他自己心里的疼。
他不能与楚无歌解释他的真心，而接下来却还是要开口说出让他和她都要受着折磨的话来。
“主人。”
沉默被打破了。
楚无歌看夜无尽。
夜无尽转头过来，“主人，我与你说过的，为让和亲的女子能够做棋盘上的棋子，在你离开以前，我要将你控制住。”
刹那之间，楚无歌感觉到自己的心一凉。
“知道……我知道。”
楚无歌尽量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缓缓开了口。
可是夜无尽已经看见了楚无歌的眼底的泪光。
夜无尽抬起手，伸手从怀里取了一个锦囊来。
楚无歌不禁颤抖了起来，她感觉到了害怕，因着夜无尽的脸上的阴沉。
夜无尽的模样虔诚而又可怕。
这是一个楚无歌从来不曾见过的夜无尽的模样。
“夜无尽……夜大人……这是什么？”
夜无尽没有回答楚无歌。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锦囊，久久的没有开口。
他沉默的像长夜，像无尽的长夜。
楚无歌有些想要逃开。
“夜无尽……你……”
夜无尽动手将锦囊打开。
楚无歌看见了那锦囊里的黑色的物块。
是腐烂的……可怕的黑色物块。
“这是什么？”
“蛊。”
夜无尽淡淡开了口。
“你要给我种蛊？”
“是。”
“我……我不要！我会好好的听你的话，但是你不要……不要用这种东西来控制我的心智，我想要好好的活着，我想要属于自己的活着。”
楚无歌惊慌的站起了，当即便想要逃离开。
而夜无尽忽而抬手，按住了楚无歌的肩头，将她压制回到了自己的身旁，背靠着他坐下了。
他不想要看见楚无歌。
他不想要看见她的眼睛和神色。
往后的岁岁年年，他都不会忘记的。
“主人，会有一些疼。”
“放开我！”
楚无歌挣扎的嘶吼着，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却也没有能够推开夜无尽的控制。
“主人，只要你在凉域宫廷好好做事，听话，这蛊就不会伤到你。你是我的主人，我不会控制你。”
“如果你信我你就不要给我种蛊啊！”
楚无歌带着哭腔喊到。
“我不相信任何人。”
冷冷的声音在楚无歌的耳边响了起来，刺穿了她的心。
“夜无尽！”
夜无尽将一块蛊虫放到了掌心，他的神色变得残忍而虔诚。
楚无歌挣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