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里有风声在吹动，楚无歌缓缓的动了动手，晃了晃，来感受自己的身体。
还好。她的伤势已经无碍了。
楚无歌的目光里稍稍闪过了失落的神色，她转了身，向床榻下去了。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楚无歌一滞，抬眸看了过去，便见到了端了托盘走进来的夜无尽。
夜无尽？
楚无歌几乎是不敢相信，向自己走过来的人是夜无尽。
“夜……夜无尽？”
楚无歌的声音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主人。”
夜无尽轻轻开了口。
楚无歌停滞了一会儿，到底露出了笑容，她浅笑了一下，向夜无尽看过去。
“你……”
“主人，你的伤势如何了？”
夜无尽快步到了桌前，端了汤碗起来，向楚无歌接近了过去。
楚无歌还是觉着眼前的场面是幻象，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向自己走近过来的夜无尽。
“夜大人，我的伤势……已经无碍了。”
夜无尽点头，“那便好。”
一边说着，夜无尽已经接近到了楚无歌的身边，他靠近到床榻一边，伸手搅了搅汤碗，确定了补汤没有那样烫。
“主人，来喝一些汤。”
说着，夜无尽便提起勺子。
楚无歌咽了咽口水，目光颤抖着。
她在犹豫着。
夜无尽……这是真实的夜无尽么？
她可以靠近过去，就着夜无尽的手去喝这汤么？
楚无歌颤了颤，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这样做。
“我……我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我可以自己来。”楚无歌开了口，淡淡的说道。
夜无尽轻轻的顿了一下，低头掩饰住了自己眼底的失落，苍凉的笑了一下，“那主人自己来吧，反正你已经是将我推出去了。”
楚无歌一顿，不明白夜无尽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夜大人……”
楚无歌抬眸，抬起的手停住了，看着夜无尽。
夜无尽的目光落在楚无歌的眼底，停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点了一下头，“喝吧。”
夜无尽的手还在端着碗，将勺子向楚无歌的方向放过去。
可是，楚无歌还是不明白。
“夜大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的什么？我什么时候，我做了什么，便要将你推出去？”
再说……她什么时候得到过他了？
想到这里，楚无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夜无尽苍凉的一叹息，摇了摇头，“主人，不是你与山匪说，我是来带洛蝶走吧？”
楚无歌一顿，停了片刻，而后避开了夜无尽的目光。
而夜无尽看着楚无歌的模样，好像是被什么打开了他的沉默的心扉一般，他明明可以将那些情绪都压制在心里的，而楚无歌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是一个永恒的意外一样。
在起伏之间，好像有狠狠的疼痛压制在他的心口，夜无尽开了口，“这不是说过的话？不是你与那些山匪说，洛蝶是我要带走的女子，我刚刚回到落城，便被落城城主的人拦了上来，我非得带洛蝶走不可？”
夜无尽的声音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他盯紧了楚无歌的眼睛。
他此刻心里的一切伤，都是因为楚无歌。
他自然不会与洛蝶做什么，而能够伤到他的，只是楚无歌对他的态度罢了。
就这么……就这么想要把他推出去么？
夜无尽觉着自己应该想的透彻一些，偏偏事情并不是这样。
他从皇城来到了这里，背离了最初的方向，不过是为了楚无歌罢了。
哪怕永远不能够有片刻的心动，至少的一瞬间温存都不肯给他么？
“主人，如果你不想要我与你一起走下去了，大可以明说，你觉着你我之间的关系尴尬，那我绝不会缠着你，我就算暗中跟在你的身边做一个影子也好，也绝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让你烦扰。可是你……”夜无尽看着楚无歌的一点一点冷落下去的目光，到底还是算了，“罢了，汤凉了。”
说着，夜无尽又将汤碗向自己应该面前送了送，“主人，喝吧。”
楚无歌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觉着自己几乎要压不住了。
夜无尽……是这样误会她的么？
夜无尽送洛蝶那么久，她还没有与夜无尽说起她的委屈呢，怎么事情就发展成了眼下这模样了呢？
楚无歌叹口气，她觉着事情不能够这样。
“夜大人，你听我说。”
楚无歌开口就要说。
“大侠！”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呼喊的声音，是落城城主带人来了。
楚无歌一顿，想要说的话被打断了。
夜无尽的神色冷静，收回了落在楚无歌的身上的目光，转身了过去。
“大侠，你在这里？”落城城主开口，又看了看楚无歌，“楚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楚无歌抬起手，从夜无尽的手里将汤碗拿了去，一笑道，“已经无碍了，多谢城主大人关心。”
“那便好，那便好，楚姑娘，你是我们落城的大恩人啊，你就在这里好好的休养。”
落城城主关切的说道。
楚无歌没听进去落城城主的话，附和的笑了笑，而后垂眸，喝汤去了。
落城城主又看夜无尽，“大侠，这桩事情，你还没有给一个答复呢？”
夜无尽的目光冷冷的，“我要说的，已经说明了，城主，你应该明白了。”
落城城主一愣，无奈的叹口气，有些为难，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时候只好再看向楚无歌，“楚姑娘，你与夜大侠是同行的，夜大侠与小女洛蝶的情况，你也是最清楚的，大当家的是听了洛蝶与这位大侠的事情才收手的，你说这事情………楚姑娘，你帮我劝劝夜大侠吧。”
楚无歌滞了一下。
这……这要她如何做？
且不说她对夜无尽的心意……哪怕是没有这一层关系，感情之事，也是全凭自愿，她有什么资格能够劝解夜无尽的呢？
夜无尽回过头，目光又落在楚无歌的身上。
或许……他想要知道答案吧。
答案已经明明白白的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纠缠什么。
好像他的命运和浮沉就是这样的固执又愚蠢。他明明知道这桩事情不可能，偏偏要从皇城到这里，似乎就是要求得一个彻彻底底的结束吧。
楚无歌抬眸，便看到了夜无尽的目光紧紧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时候，这样的目光是什么含义，已经不需要说了。
楚无歌不是愚蠢的人，夜无尽也不是会轻易表露情愫的人。
事情似乎明明白白的了。
可是……她要怎么办？
夜无尽又要怎么办？
夜无尽身上负的伤痛和命运都是她不知道的。
而她非常清楚的了解自己。
她的生命没有多久了，她很快就会和亲到凉域宫廷，与一位身有隐疾的皇子在充满危机和未知的生命里走下去。
楚无歌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急忙抬起头，将汤碗的汤一饮而尽。
又鲜又香。
一瞬间，楚无歌的心里暖暖的。
然而她抬眸，看到了夜无尽的目光，她心里的暖意便停滞了，好像她不会呼吸了一样。
这时候，落城城主又开口说道，“楚姑娘，夜大侠，两位是落城的恩人，事情已经做到了这里……楚姑娘，求你劝劝夜大侠吧。”
楚无歌放下了汤碗，擦了擦嘴唇，还是开口道，“城主大人，这桩事情我也帮不到什么，感情是个人的事情，这要看夜大侠如何选。我不能劝什么的。不过……我希望夜大侠能够做正确的决定。”
说罢，楚无歌的眼底便已经泛红了。
她是怎么能够逼迫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呢？她没有打算停下，她抬头，看着夜无尽，“夜……往后的路是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清楚，过了落城，就是凉域了，你不必再陪着我了，做一些值得的事情吧。”
夜无尽的目光像蒙上了一层一层的迷雾。最后那些迷雾在他的眼底结成了泪滴。
夜无尽当即转了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去了。
“哎……哎！夜大侠！”
落城城主无奈的呼喊了起来。
楚无歌低了头，挥了一下手，“城主大人，我累了，我还想要休养。让我一个人吧。”
说罢，楚无歌便将汤碗放到了一边，钻回了被窝里。
落城城主看了看眼前的场面，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却也是只能够这样了。
落城城主点了一下头，“那……楚姑娘好好的休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就与我说。”
看了看没有应答的床榻之上的楚无歌，落城城主转身离开了。
到了大堂里，落城城主便见到了在一处窗口默然立着的夜无尽。
他急忙动身走了过去。
“夜大侠，您就考虑考虑吧。”
落城城主祈求道。
夜无尽淡淡道，“城主，我已经与你说了，我与洛蝶之间绝无可能，且洛蝶如今在凉云寺，对红尘之事恐怕也已经了却了。”
“可是一旦大当家发现洛蝶没有与夜大侠在一起，又闹了上来，夜大侠，你要我落城如何做啊！”
“将士们能够守城。”
夜无尽淡淡道。
“那是因着有楚姑娘在，一旦你们都离开了，那又应该怎么办呢？”
落城城主当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开口哀求着。
“我不会……”
“夜大侠！”
说着，落城城主便要跪下。
夜无尽一滞——这落城城主心里的人当真是洛蝶么？他不过是想要为落城永绝后患罢了。
夜无尽看得明白，“不必如此，落城城主，我去凉云寺。”
落城城主一惊，“夜大人这是愿意了？”
夜无尽顿了一下，而后开了口，淡淡道，“与楚姑娘说，我愿意了。”
说罢，夜无尽便转身离开了。
落城城主大喜过望，他欣喜若狂的看着大堂，这个地方，他能够牢牢的抓着了。
这让他欣喜无比。
夜无尽离开了落城大堂，便向城外的山上去了。
落城城主记起夜无尽的话，当即便要去找楚无歌。
他要与楚无歌说起这桩事情。
楚无歌还缩在被窝里，她的心里烦透了。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偏偏要是这样的？
她到底不能够与夜无尽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