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空,坠落突然而来。
姬少典眼前一片黑暗,来不及细思,下意识搂住身边女孩,身体蜷起护住头脸,重重落在地上。
落地之时,指尖抠挖到石子和泥土。
他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灰味,以及隐隐花香,心头一动,支着手坐了起来。
“阿兰?”
小女孩的声音闷闷在他怀里响起:“哥哥,我没事。”
听到女孩的声音没有异常,他松开手。
“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小女孩略显急促的呼吸,随即袖子被扯动,姬少典心下一沉:“怎么了?”
阿兰瞪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哥哥,我们变回来了!”
姬少典摸了摸她的手,接触的肌肤软和温暖,显然都不再是木片:“那些玩家呢?一个都不在?”
阿兰四顾一圈:“哥哥他们不见了。”
姬少典站了起来,陡然说道:“阿兰,躲在我身后,别让我看见。”
小女孩听他的话,立刻跑到他身后,拽住了他的衣服。
姬少典站直身体,抬手拉下进关时绑上的绷带,霍然睁开双眼。
得到上一关的泥菩萨,他的能力再度升级。
但除了时间变长,仍然不可控制,且只对玩家有用。
现在玩家不在,只剩关卡中的npc,他能暂时睁开双眼,寻找线索。
面前三步远,是一间木门微掩的院子。
姬少典抬目望去,隐约能。
小院背后是倾斜山坡,高处尚有几座相似的宅院,错落分布在茂密丛林中,内中隐有炊烟升起,小孩的身影和嬉闹声,声音忽远忽近,听不分明。
天色还未全黑,斜斜挂着橘红的太阳,阳光洒落,并不刺眼。
“傍晚算是白天,应该不会遇到怪物。”
姬少典没有回头,低声嘱咐道:“阿兰,你站在原地等我,如果有人来了,或者遇到危险,立刻叫我出来,我进去看看。”
小女孩脆生生应了。
“哥哥小心!”
姬少典推开虚掩的院门,迈过门槛,迎面碰到一扇影壁。
影壁上绘着一男一女,衣衫灰蓝,男人骑着一头红虎,女人则在抚摸白鹿,四周环绕盛开的花朵,与形态各异的飞禽走兽。
绕过影壁,三所二层木质小楼成半包围形,是“三坊一照壁”的样式。
对着大门的正堂,两扇木门大开,微风吹过,发出熟悉的“沙沙”声。
姬少典循着声音迈进正厅,看到一张宽敞的木桌后,坐着个干瘪瘪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低头画着什么。
桌上摆满叶片状的调料盘,所盛颜色各不相同,十分鲜艳,笔架上的毛笔颜色浑浊,明显已经用过多次,桌上摆了一溜被削成令牌形状的木片。
姬少典站在桌前,看到桌上一共摆着七张令牌木片,其中六张只有木色,并没有画上图案。
一张正在老者手下,一半被涂上白色,一半被涂上黑色。
分成黑白的木片上,白色那一端,绘着橙红太阳乳白的月,棕色勾边高大山峦,结金银花珍珠果的大树,山脚的金竹,以及分界线上浅蓝色的波浪。
老者低着头,绘着一个蓝外罩、黑圆领长裙的女孩。
在女孩身边,还画着坐着轮椅的男人,颜料尚没有完全干透,被阳光一照,闪烁出一层淡淡的光。
姬少典目光微变,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他背后,放置着一张高案。
案几上有一盆半身高的紫红杜鹃,烧着三炷香的小香炉,以及一张挂着黑纱,只能看到边框的照片。
盆中黑色的泥土上,摆着一只咧嘴大笑的泥娃娃。
姬少典终于正眼看向老者。
“那只泥娃娃,卖吗?”
老者慢吞吞抬头,双目在阴暗的室内愈发浑浊,声音嘶哑:“只换,不卖。”
姬少典:“拿什么来换?”
老者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掀开照片上的黑纱。
小女孩站在门边,双手攥着轮椅把手,正在左顾右盼,突然眼前一闪。
她下意识就要惊叫出声,却在看到落在地上的人时,惊喜道。
“大哥哥!”
戚南甫一落地,侧脸就看到她,神情放松下来,不等开口,又看到轮椅是空的:“他人呢?”
小女孩指向背后的院子:“哥哥进去了!”
戚南爬起来,刚准备朝那边走,程成就啊啊惨叫着摔下,落地一声闷响:“陆哥!救救救——”
薄文化紧随他一起掉下来,触到戚南的目光,无奈道:“地不硬,没事。”
程成:“地……卧槽地面!诶?!我们变回来了!衣服也回来了!”
戚南见他们没事,转身要走,耳边却听吱呀一声。
他回头看去,见木门开了半扇,那人正摸索着出门,微微朝这边仰脸。
“戚南?”
戚南快步走过去,见他闭着眼睛,眼上却没有蒙着纱布,还没开口问,就听背后传来接连落地闷响。
他本来要扶人的手,转而将人拉了出来,另一只手抬起,迅速关上那扇木门。
姬少典顺从被他拉着,轻轻一笑,抬手把绷带递给他。
“栅栏做好了?”
戚南帮他绑好绷带,又扯过轮椅,按着他坐下,才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落下来的其他人。
“不算难。”
程成惊魂未定的跑过来,扯过阿兰端详,又上下看了看大佬,见他们真的没事,松了口气:“大佬你不知道,多亏了陆哥会做栅栏,那竹子倒是还好,轻轻一砍就断了,可大家都不会拼,当时你跟阿兰都不见了,陆哥脸都灰了……”
戚南蓦地咳嗽一声。
程成狗腿的换了话题:“陆哥觉得,大佬你跟阿兰一起消失,是因为完成了任务,就把砍断的竹子,试着摆成栅栏,结果那竹子特别厉害,只要摆好,就能自己粘起来,陆哥怕我跟薄哥不会做,先帮我们做好了大部分,等到最后几步的时候,让我们跟着一起做——”
姬少典听他说到最后,突然停了,追问道:“后来呢?”
戚南瞟了眼关上的木门,朝着山坡方向看去,扫视隐藏在树丛间的院子,突然说道:“这里的npc数目,好像很多。”
姬少典听他故意扯开话题,却没有戳穿他:“你想看看?”
戚南正要问他,在门内到底看到了什么,耳畔又听两声闷响,抬头去看,却见是孔林和孔丽,接连从半空中落下。
程成也发现了那边新的人影,小声问道:“咱们要走吗?”
薄文化低声提醒道:“他们出来了,再等下去,玩家一定越来越多。”
姬少典感觉这话别有意味,眉头微皱。
戚南:“我们走。”
小院门前一道狭窄土路,虽然平坦,却只能容纳两人前行。
戚南推着姬少典走在最前面,程成拉着阿兰跟在他身后,薄文化则慢悠悠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
四周树丛茂密,没有鸟叫虫鸣,只剩轮椅轱辘,与错落脚步声。
姬少典陡然问道:“现在没别的人了,说吧,到底怎么出来的?”
戚南垂下眼帘:“做栅栏——”
姬少典:“程成?”
程成早就憋不住了,回头看一眼,见没人跟上来,立即竹筒倒豆子:“大佬你不知道,你跟阿兰消失之后,那些人就全都变了!有人觉得你们死了,吓得乱叫就算了,那个姓孔的兄妹俩,居然说陆哥早知道给了你们东西,你们才会消失!”
姬少典抿紧唇角。
程成一想到木片人世界发生的事,就是一肚子火:“他们逼陆哥交出东西,陆哥跟他们说下河就能找到白海螺,他们找到了又不肯先试,后来看陆哥会做栅栏,还让陆哥帮他们把栅栏先扎好,要不是陆哥用了一次能力,我们摆脱不了他们先过来……”
姬少典:“用了什么?”
戚南动了动嘴唇:“……世界核平。”
姬少典设想了一下可能的场景,朝他挑了挑眉:“把他们都炸飞了?”
“只是威吓,没有伤人。”
戚南:“有仇当场就报,我等不了明天。”
他听到姬少典轻笑一声,总觉得他要说什么惊人之语,立刻开口堵住他的话:“院子里究竟有什么?”
姬少典:“那里住着一位木牌画师。”
戚南:“木牌画?”
他们身后听着的薄文化,倏忽目光一动:“简笔画?”
“画师的桌子上,一共七张木牌。我看到的时候,他正在画第一张。”
姬少典:“那张木牌,一半涂满白色,另一半是黑色。白色的那一面,绘着日月,大树,金竹……还有一个小女孩,和坐着轮椅的男人。”
戚南脚步骤停。
程成猝不及防他停下,差点撞在他身上:“……陆哥?”
戚南:“我们刚才,在他画的木牌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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