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成语调艰涩的道：“所以，我们变成木片人的时候，只要心情变化，脸上的颜色就会变，其实是因为我们在画里？”
“颜色鲜艳繁多，是木牌画的特点之一。”
姬少典回想入关之前，那本《少数民族风俗研究统考》，缓缓说道：“木牌和竹简作用类似，曾是少数民族最早用于记载文字的载体。木牌画则和唐卡一样，是一种宗教画。”
程成：“唐卡我听说过，是西藏那边的佛像画……这个什么木牌画，也是画佛像吗？”
“木牌画内容多样，不光涉及佛像和神像，还有传说故事。”
姬少典摇了摇头：“比较特别的是，这种画会用颜□□分角色。在木牌画中，黑色代表鬼怪，白色代表神灵。画着鬼怪的地方，会有栅栏，代表鬼怪终会被人慑服。画着神灵的世界，会有神灵使用的宝物，比如……白海螺。”
“那个白海螺跟旅游纪念品一样，居然是宝物？”
程成吐槽一句，看到薄文化难掩讶然的神情，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薄哥，大佬常规操作，淡定。”
薄文化打量了姬少典一眼，若有所思。
姬少典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微微偏头：“几点了？”
戚南看了一眼腕表：“傍晚七点半。”
姬少典：“其他的话一会再说，天黑之前，我们要找到地方住。”
戚南：“刚才那所院子，不行？”
姬少典沉默片刻，突然说道：“那位画师手里，有我们要找的泥菩萨。”
程成闻言一怔，话都不说，转身就要朝回跑。
“既然这样那还费什么劲，直接抢啊大佬！”
戚南抬头：“出手去抢，画师npc把你抓进画里，你就老实了。”
程成瞬间刹车。
戚南垂目看向姬少典，声音微变：“你看到泥菩萨，什么都没做？”
姬少典：“我问了那位画师，交换泥菩萨的条件。”
戚南目光一凝：“是什么？”
姬少典：“那位画师有个女儿，被人所杀。他告诉我，等他画完祭祀所需的七张木牌，就会为女儿举行超度仪式，在仪式开始前，他要我们找到杀人凶手。”
戚南：“有线索吗？”
姬少典：“他女儿的照片。”
姬少典说着，拿出手机递给他。
戚南点开屏幕，看到几张新拍的照片，其中有院子的影壁，院内的场景，伏案画画的老者，依次摆开的木牌，盛放的紫红色杜鹃花，花盆里的泥娃娃，以及盖着黑纱的相框。
最后一张照片上，相框上黑纱被掀起，露出一个身穿民族服饰，头戴杜鹃花的少女。
少女肌肤白皙，却没有脸。
程成见他看了半天也不说话，偷偷从边缘蹭过去看，撞上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登时惊得后退两步，差点从小路边滑下去。
薄文化眼疾手快，拂尘一扬，环住程成小臂，将人拉了回来。
程成惊魂未定，讶然看着他的手：“薄哥你这个……有点酷炫啊！”
薄文化拂尘一扫，带着刺青的方脸，微微含笑：“没什么，手熟而已。”
“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和画中玩家的打扮一样。”
戚南看薄文化已将人拉了回来，目光在他的拂尘上停留片刻，才道：“画中的紫红色，意味着开心，高兴——是因为画师的女儿，喜欢紫红色的杜鹃。”
姬少典：“画师还对我说，他的女儿是整个村庄内，最漂亮的少女。”
戚南：“附近真的有村庄？”
姬少典：“他既然说了村庄，这里肯定有村庄。”
戚南：“没有其他线索了？”
姬少典摇了摇头，神情微妙。
“他不肯再说，或许……让有能力的人去问，才能知道更多消息？”
戚南想到孔林的能力，抬眼看向路的尽头，见到拐角隐没在山坡丛林，远处隐有村寨的影子，立即说道：“哪怕没有这种能力，肯定也还有其他线索，能供我们推断凶手。”
薄文化赞同道：“既然这样，我们快点赶路，找到村庄就好了。”
五人确定目的地，立即加快脚步，顺着小路拐弯，走到了山坡上。
天边夕阳逐渐下沉，只剩些许微弱的光，投在村寨高高竖起的荆棘栅栏，悬挂的木头牌匾，以及门前不远，几个追逐打闹的小孩身上。
戚南站在门前，看到村寨内人影稀疏，男人穿着淡黄长袖麻衣，蓝布裤子，包着红头巾，女人披着羊皮披肩，身着黑蓝色圆领长围裙，脚上是红色的绣花鞋，和在画中的打扮一模一样。
他推着轮椅走进村寨，看到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面带笑容，三两聚集，手里拎着菜篮子或者杂物，甚至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聊家常。
小小的村寨，犹如现实中被喧嚣遗忘的偏僻村落。
程成紧跟在戚南背后，警惕的朝前走了几步，眼角余光扫见屋檐下，一个发丝银白的老婆婆，突然朝他招了招手。
程成左看右看，指向自己：“？”
老婆婆仍笑眯眯朝他招手。
程成头皮发麻，鼓起勇气走过去：“怎……怎么？”
话音未落，老婆婆拿出一只小篮子，强行塞进他手里，又指了指他身边的女孩。
程成低头看了眼，发现篮子里放着艳红果脯，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粑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想到上一关的“惨痛教训”，一时间不太敢吃，更不敢随便给阿兰吃，犹豫了半天，只能先道了声谢，转身朝队伍跑去。
阿兰离他很近，见他回来，拎着篮子，眼巴巴朝里面看，看到是吃的，目光一亮。
程成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她已经抓了果脯，塞进嘴里一个。
“阿兰！”
他突然惨叫出声，引得戚南霍地转头。
程成心惊胆颤，紧张盯着小女孩咽下去，半晌没看她有意外，一口气才松了，对返回来的戚南，和一旁的薄文化摇头：“没事……我还以为……”
他把篮子托了托，露出里面的东西：“这大概是关卡的补给，借npc的手给我了……阿兰已经吃过了，大家都吃点吧。”
进关已有几个小时，砍竹子做栅栏又下水，爬上山坡将近一小时，众人都有点饿了，闻言各自分了米粑粑，围坐在一起吃了。
阿兰更喜欢果脯，几乎没动米粑粑，其他人默契的都没有吃果脯，全留给她一个。
三两口吃了米粑粑，戚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阿兰跟公孙就在这等着，我们分散去问npc，找今晚的住处。”
程成应了一声站起来，想了想，正准备去找刚才给自己篮子的老婆婆，薄文化却陡然插话道。
“这里的人对我们很排斥，我刚才走在最后，试过问他们问题，可他们一看我靠近，立刻散开走了，根本不想回答问题。”
戚南皱了一下眉。
“请问，你们是外乡人吗？”
听到这个声音，坐在轮椅上的姬少典，倏忽仰起头。
戚南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
少女容色温柔，一双杏眼像会说话，臂弯挽着一只篮子，穿着和其他人一般的衣饰，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我叫潘金妹，是这个寨子里的人，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你们是从外面来的，没有地方住吗？”
姬少典没听到戚南的声音，知道他心怀戒备，先一步含笑开口道：“我们是外乡人，想找个落脚的地方，不知道寨子里，哪里能让我们过夜？”
潘金妹闻言，笑道：“我阿爹出门去了，家里正好有空置的房间，你们想在这里落脚，我家的两座阁楼，可以借给你们暂住。”
程成看看轮椅上的大佬，又看看神色凝重的戚南，最后凑到薄文化身边。
“怎么办？去不去？”
薄文化没有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要黑了。”
戚南垂头看了一眼腕表，见即将接近九点，也没有犹豫太久。
“麻烦了，还请带路。”
众人跟在少女身后，一路从村头走到村尾，停在一扇高大木门前，戚南站在她身后，看到里面几座小楼，地方十足宽敞，陡然开口问道。
“潘小姐一人独居？”
少女打开面前木门，侧身微笑。
“家里只有我和阿爹两个人，阿爹出门了，现在是我一个人住。”
两扇木门吱呀一声开启，戚南没有再问，拽起轮椅过了门槛，看到影壁上的浮雕，脚步倏忽一顿。
程成跟在他后面进来，见他不走了，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肩。
“陆哥？”
戚南定定望着影壁片刻，陡然道：“……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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