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落叶伴着秋风瑟瑟落下。
“小姐,回去吧,你这身子骨经不住夜风寒露……”紫烟凝望着小姐伫立在树下瘦削的背影,轻声劝慰她。
她缓缓转过身来,低着头,向屋里走去。
“紫烟,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既然紫烟已经嫁为人妇,理当回到她丈夫身边。紫烟却不放心,失去记忆的小姐只认得她一个人,她就是她全部的依靠。
“小姐,我哪都不去,我陪着你吧。”她恳切地看着她,她沉思片刻,点头应允:“不如我们一起去陪伴母亲吧。”
既然母亲时日无多,她要抓住所有的时间,在母亲身边尽孝。
二人来到老夫人房间,母亲已经沉沉睡去。
虽时值深秋,但北方还不算太冷,为了照顾老夫人的身体,紫烟早就安排下人,把老夫人睡的炕烧得暖暖的。
下人拿来床褥,紫烟给小姐铺好后,就要睡到旁边的软榻上去,却被她拦住了:“紫烟,还是睡在炕上吧,想起小时候和你抵足而眠的那段光景,好像就在昨天……”
紫烟也唏嘘不已,那时候因为小姐老拉她上床一起睡,她没少受夫人责罚。
“小姐,今天那些人你都不认得了吗?”小时候的事情她都能清楚记得,为何偏偏忘了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人好像眼熟,而有些面孔全然陌生,头脑中有时候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可不知道怎么连贯起来……”她叹了一口气,忽然问紫烟:“今天来的人中,谁是江溪风?”
“江溪风?小姐,你居然记得当家的?”紫烟吸了一口冷气,不在场的人她能记得,在她眼前的人反而视如陌路。
“是有这个人吧?我感觉他应该跟我很亲……是我什么人?”她的眼睛里闪着期冀,兴奋地看着紫烟,紫烟握着她的手,既然四爷带给小姐是无尽的痛苦,何不让江溪风给小姐带来幸福?她果断地做了一个决定:“小姐,江溪风是你爱慕的人,而且江溪风也深爱你……之前因为老爷反对,所以夫人才带着你离开扬州,来到京城。小姐,你还是回去找江溪风吧,只有当家的才会疼你爱你呵护你,他不会伤害你。”
“父亲为何反对?他是家世不好还是人品不好?”她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可这个人的面貌性格,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紫烟摇摇头:“江溪风是个很好的人,家世显赫,为人正直,更可贵的是他对小姐一片深情。老爷反对,是因为他有家有室,不想委屈你做妾,可现在你和他之间没有障碍了,江溪风妻子已故,再说,老爷也……”她怕触起小姐的伤心事,不敢再说下去。
江溪风,溪风,为何唤起这个名字她的心有些微微的痛?
“那么,这个四爷……”她艰难地吐出这个人的名字,似乎打心里不愿提及他,可有些事情她又不得不问。
“小姐,别顾及四爷,他跟你没什么,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你爱的人是江溪风,别再犹豫了,小姐!”紫烟急急地打断她的话。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又问了一句:“那孩子怎么回事?我跟他成亲了吗?”
紫烟心里很懊恼,早知道这样,不该让神医把孩子抱来。
她迟疑着,寻找该用什么合适的借口来搪塞她,突然,她眼睛一亮,想起了雅雅,那个半路捡来的孩子。
“小姐,那是你捡来的孩子,收为义女。你还没成亲,哪会生什么孩子?”她又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老夫人,悄声对她说:“小姐,老夫人和老爷一直想你嫁进王府,所以那孩子只是你编的一个谎言,用来宽老夫人心的……”这个谎言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关,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果真如此?”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那个孩子原来跟她没关系。她不想去思考紫烟的话是否有破绽,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小姐,明日我就捎信回扬州,让江溪风来京城与你相聚。”紫烟暗自决定,她一定要把小姐失去的幸福找回来。
她的脸上漾起一抹红霞,江溪风,真的是她心仪的人吗?带着些许羞涩,些许期盼,她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没多久,被紫烟急促地声音叫醒:“小姐,快醒醒,夫人不行了……”
她一跃而起,扑在母亲身上,急切地呼唤着:“母亲,母亲,你睁开眼看看啊……”母亲的手脚已经冰冷,脸上的表情很安详。
“母亲……你走了,怎么也不告诉女儿一声啊……”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明明就睡在母亲身边,为何母亲走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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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府前悬起了白底黑字的灯笼,大门上贴出了讣告,身着孝服的下人们穿梭往来,府里笼罩着哀伤的气氛。
四爷来吊唁,被紫烟冷冷地拒之门外:“四爷,我们小姐交代,府中治丧,低调行事,您是皇亲贵胄,又是新人,别让晦气冲撞了您的喜气……心意我们小姐领了,改日回谢!”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四爷气得噎在那里,进退两难。
叮咚上前打圆场:“四爷,这样吧,我替您进去给老夫人鞠躬行礼。您是王爷,跟上官小姐毕竟没有名分,紫烟说的也在理,这里是京城,别为了这事横生枝节。”
紫烟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叮咚见四爷没有做声,算是默许了。
叮咚走进灵堂,看到一身缟素的上官蝶衣跪在灵前,脸上泪痕未干,面色憔悴,心中犹自不忍。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香,他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把香插在灵前的香炉里,见她跪在地上还礼,连忙上前扶住了她:“蝶衣小姐,请节哀顺变,好好爱护自己的身子……”想说的话很多,可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抬起泪眼,哽咽着说:“谢谢您……”
“快别这么说,蝶衣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他环顾了一下,府里很清冷,来吊唁的人不是很多。
“小女倒真有一事相求,我听紫烟说,家父因为死因离奇,骨灰尚在扬州府衙未安置,能否恳请将军出面,让小女取回父亲遗骨,与母亲一起魂归故里,让他们入土为安?”
“这……我得回去请示四爷。”叮咚为难了,这事他做不了主。
“那就劳烦将军了。”她施施然,盈盈下拜,叮咚慌忙扶住,心里顿时乱了方寸,那遗骨根本不是她的父亲,怎能让一个陌生人跟她母亲一起合葬呢?
“我这就去请示四爷。”四爷就在府门外,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看他怎么处理。叮咚急急地走到门口,却发现十三爷也被挡在了府门外。
“十三爷,你怎么没进去?”叮咚诧异地问。
十三笑了笑,尴尬的说:“我也被拒之门外了,这样也好,我们兄弟俩同进同退。”
“她还好吗?”四爷盯着他,眉宇间流露着失望。
叮咚点点头:“还好,没有上次糟糕。不过,四爷,上官小姐说要取回他父亲的骨灰,与她母亲合葬……”
“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唉,这蝶衣小姐的命够苦的,亲人都没了……”十三抢过话茬,发了一通感慨,四爷横瞅着他,轻轻喝了一声:“谁说亲人都没了?她不是还有我和孩子吗?”十三赶紧捂住嘴,这会儿千万别惹他。
“先走吧,让我回去想想……”四爷转身上马,十三不满地问他:“这事有什么好想的?你给扬州知府发个文不就行了吗?”
“你懂什么!”他开始发飙了,十三正待回敬他,被叮咚用眼神制止了:“十三爷,您也回府吧。”
“你们走你们的,我在这里等嫣然。”十三气恼地吼了一句,把手中的马鞭重重地摔在地上。
四爷视而不见,挥起马鞭,扬长而去,叮咚冲十三抱了一下拳,跟着离去。
“有本事跟上官小姐发脾气去,就知道拿我当出气筒……”十三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大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爷,进府坐一会儿吧。”
“你的老婆大人不是把我挡在门外了吗?”十三正好有气没处撒,大个讪笑着说:“十三爷,如果让您进去,单把四爷挡在门口,那四爷岂不是更难堪?”
十三想了想,紫烟做的也对,如果那样的话,四哥的面子更是无地自容了。
“我进去给老夫人上支香吧,好歹我家嫣然也是老夫人的义女。”十三边说边往里走,快到灵堂的时候,嫣然迎面而来:“爷,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老夫人是你义母,我点支香不为过吧?哎,你怎么没穿孝服?”嫣然一身素服,没有像紫烟那样着重孝。
听十三爷这么一问,嫣然委屈的眼泪掉了下来:“小姐说,我是王爷的人,不宜戴孝……爷,小姐怎么把我当外人了?”
“傻丫头,别伤心了,你家小姐不是失忆了吗?你没见她把四爷和孩子都忘了吗?”十三柔声安慰嫣然,他拥着嫣然欲进灵堂,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十三爷,敬请留步!”(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