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一身雪白的孝衣,脸上不施粉黛,面带隐忧地看着他们。
“紫烟姐姐,有事吗?”嫣然转身问她,十三爷沉默不语。紫烟微微颔首,对十三爷弯腰施礼:“十三爷,请借一步说话。”
十三爷见灵堂前不停有人走动,紫烟要说的事情肯定难以启齿,他和嫣然对视了一眼,两人跟在她后面,来到一处僻静的花厅,十三快言快语,忍不住问她:“紫烟姑娘,到底有什么事?”
“王爷率直,紫烟也就不绕弯子了。王爷,小姐对我和嫣然情同姐妹,小姐落到这副境遇都是拜四爷所赐,您和四爷是亲兄弟,咱们做奴婢的不应当背后非议王爷,但四爷负了我家小姐是事实,小姐的痛苦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说重点,你想怎样?需要我怎么做?”十三直截了当地打断她的话。
紫烟看了看他,果断地说:“我想利用小姐的失忆,让她和四爷一刀两断,彻底忘记他,忘记他带给她的痛苦!”
“怎么断得了?他们有孩子呢……”嫣然插话了。
“小姐无法接受孩子是她未婚所生的事实,嫣然,孩子始终是四爷的孩子,王府亏待不了她,你忍心小姐再回去受苦吗?我曾经以为四爷是真心疼爱小姐,看来我们都错了。”紫烟见他们两人沉默不语,接着说:“昨夜我已经对小姐撒了谎,说她跟四爷没关系,是四爷一厢情愿罢了,那孩子是她捡来的。”
嫣然吃惊地掩住嘴,十三爷也疑惑不解地看着她:“捡来的?她信吗?”
“好像是信了,遵照夫人的遗愿,三日后小姐将扶灵柩回山西,安置好后去扬州接回老爷遗骨,一并安葬。我只希望你们这几天要替我保守秘密,不要在小姐面前提及四爷和孩子的事。等她离开京城,自然会淡忘这一切烦恼。”
“她要离开京城吗?”十三问她,心里迟疑要不要告诉四爷,紫烟似乎看透他的心思,说:“十三爷,此事我不想瞒你,但请你不要告诉四爷,行吗?”
“好,我答应你,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唉,是缘还是孽,日后顺其自然吧。”他也想不通,四哥既然那么爱她,何苦又要折磨她,好好的一段姻缘,怎么会生出这些变故。
三个人商量好后,去了灵堂,十三没有见到上官蝶衣,因她身子虚弱,已被她的堂嫂强行拉去休息了。
“爷,你先回去吧,记住,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嫣然把他送到府门外,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手足情深,跑去泄密。
十三嗔怪地看着她:“不信我是不?那好,我现在就去一趟济南,避开这些是非。”嫣然一听急了:“爷,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何苦气我呢?”
“哈哈,小丫头,逗你玩的。我是真有要事去济南,你小心身体,别劳累坏了,让爷心疼。”他的手轻轻捏着嫣然的脸颊,象逗孩子似的看着她偷笑,嫣然气得把他的手推开,狠狠地瞪着他。
“我走了,嫣然,你这几天别回府,免得福晋问起上官小姐的事。四嫂心思缜密,会从福晋那里打探消息的。”十三粗中有细,反过来叮嘱她。
嫣然恋恋不舍地跟十三挥手道别,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缓缓向府里走去。
三日后,本是出殡的日子,为了遵循夫人的遗嘱,她决定送母亲的灵柩回父亲的故里山西平遥县。
紫烟执意同行,她们带了两个丫环,四个府中壮丁,雇了几辆马车,趁着黎明悄悄出城了。细心的紫烟考虑很周到,不仅在马车里给她安置了可以躺下睡觉的软垫,出行前还给扬州江溪风捎去了书信,让他去平遥接小姐一起回扬州。
紫烟所做的这一切,她都蒙在鼓里,她的心沉浸在丧母之痛中不能自拔。
从京城到平遥都是官道,一路上不算颠簸,但因为他们车上有灵柩,故而车速不是太快,以这个速度,大约五天后才能到达目的地。
“小姐,你还记得平遥的老宅吗?”紫烟小心地试探着,老爷曾在山西太原为官,老宅也是难得回去一趟。
“记得,难得你忘记了吗?”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她不喜欢故乡的老宅,很沉闷很压抑,最后一次去老宅,是父亲得了儿子后,带他们回去重修祠堂的,一眨眼的功夫,那也是五年前的事了。
五年的光阴弹指一挥,已是人是物非,当年的父亲衣锦荣归,妻儿相伴,好不得意,谁知五年后会客死他乡,成为异乡的孤魂野鬼?人生在世,所谓的荣华富贵,只不过是水月镜花罢了,最终的归宿还不是一钵黄土?
“小姐,晚间我们只能投宿寺庙尼庵了,你身子吃得消吗?”一般的客栈都忌讳灵柩,怕惹晦气,紫烟担心她的身体太虚弱了,经不住折腾。
“不要紧,习武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紫烟,吩咐车把式,尽量赶路,就是露宿野外也没关系。”这几天她细细观察了自己的身体,证实了紫烟的话绝非虚言,除了头有些晕,她的身体根本不像一个刚生过孩子的妇人,有这样或那样的不适。
紫烟也很纳闷,虽然她结婚还没生孩子,但女人坐月子时的那些毛病,小姐身上一点都看不见,没有溢奶,没有恶露,甚至昨晚帮她更衣的时候,她的身体还像处子一般,双峰高耸,乳蕾粉红,小腹平坦而紧实,小姐产后第一次回府见夫人的时候,身材还略显臃肿,她也曾见她胸前潮湿过,可现在真是奇怪了,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我脸上有花吗?”看到紫烟盯着自己的眼神,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紫烟不好意思的笑了,说:“没有,我在想…..到了平遥怎么安排夫人的灵柩……”
她把头靠在紫烟肩上,眼里升腾起薄雾,紫烟这个义女为母亲所做的,远远超过了她这个亲生女儿,这些天她只顾着伤心,丧事都是紫烟一手安排的,全然没让她费一点心。
“紫烟,谢谢你,母亲有你这个干女儿,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
“小姐,快别这么说,没有夫人和小姐的恩德,哪有紫烟的今日?紫烟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小姐和夫人的恩情啊……”紫烟的语气也哽咽了,两人相对垂泪。
“紫烟,安排好父母的丧事我就了无牵挂了,京城中的产业交给你全权代理,我想一个人浪迹天涯去。”
父亲在世的时候,对她颇多约束,现在她终于可以舍弃一切,去过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了。
紫烟看着她,欲言又止,也许她这个想法等见到江溪风就会改变了吧?她在心里暗暗着急,不知道这个江溪风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山西。
马车不急不缓,在路边一处小饭店吃了一点晚饭后,稍稍歇了一会儿,因为附近没有寺庙,他们只得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六七里路,才看到一个破败的寺庙,庙里香火不盛,很是冷清。
紫烟让下人赏了和尚几两银子,和尚们顿时忙开了,总算给她们收拾出一间干净一点的厢房。忐忑不安的紫烟辗转难眠,下人和车夫就睡在厢房外,两个丫环也在房间里打地铺,可她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紫烟,你害怕吗?没事的,有我呢。”小姐的话给她吃了一个定心丸,她突然想起,现在的小姐已经恢复了武功,他们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的。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不怕,小姐武功高强,谁敢来惹我们还不是找死啊?”
两人会心一笑,紫烟很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可她眼睛虽然闭着,耳朵却倾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恢复了武功,她的听力也超过了常人,外面稍有异常,她就能及时警觉。
这一夜,风平浪静,直到鸡叫三遍,困倦的人们才陆续醒来。两个丫环伺候她们简单梳洗后,紫烟正欲吩咐大家继续赶路,寺里的一个小和尚匆匆赶来,对着她们双手合十:“两位女施主,外面有人找。”
“谁来找我们?”紫烟心里一惊,难道四爷得知消息赶来了?她忙对小姐说:“小姐,我去看看。”
她匆匆来到寺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一个青衫男子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紫烟凝神一看,惊喜地叫了起来:“当家的,怎么是你?这么快就接到我的书信了?”真是天随人愿啊。
江溪风含笑看着她说:“别来无恙啊,紫烟姑娘。我没有接到你的信件,昨日抵京办事,去了上官府才得知夫人过世,你们扶灵回山西的消息,我就连夜赶来了,追到前面的客栈打探,才知道你们尚未经过,只好折返回来寻找,没想到你们居然留宿在破庙里。蝶衣呢,情况可好?”
“当家的,小姐一切都好,只是......因为一些变故,小姐忘记了这一年多的事情,希望你尽量别在她面前提起,免她再受刺激。”时间匆忙,紫烟不知该怎么向他讲述这件事的原委,而他的眼神突然定住了一样,痴痴地看着她的身后,他魂牵梦萦的人终于出现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