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莫灏还是忍不住多看梅里几眼。
梅里的警惕心一向很强。
像今天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更是从没有过。
他看着女人沉睡的容颜,禁不住有些出神。
然而很快,莫灏的神态就恢复如初。他甚至打算把梅里晾在地上,就这样离开。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莫灏刻意想制造的假象,却被某名无良的心理医生毁于一旦:
“莫灏,梅里,你们在吗?”陈缙绅边敲门边喊道。
莫灏惊讶自己居然没发现他,刚想起身,余光就看到梅里突然睁眼!
两人在很近的距离内相互对视。
莫灏保持在要起不起,尴尬到一言难尽的姿势上。
而梅里,她还没有完全清醒。
于是悲剧的一幕发生了——只听梅里大叫一声,猛地拽住莫灏的衣领,上来就是一记重重的迎头槌!
陈缙绅敲门好几次都没人应声,正感觉纳闷儿呢,就听到门内传出奇怪的声音……好像是玻璃的碎裂响声,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别的东西。
“喂,你们两个青天白日的在办公室里干啥好事呢?不回答?不回答我就走了哦?”陈缙绅边喊边贴在门边听。
门里面寂静一片,也没人应声,陈缙绅就了然地笑了笑,想要离开……
“进来。”莫灏疲惫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陈缙绅咳嗽两声,先是嵌了一条门缝,只看到穿着皮鞋的长腿——竟然是坐在地上的,再打开一点,就发现另一双女人的鞋。
陈缙绅一个激灵关上门!他这样进去没关系吗?果然还是离开比较好吧?
“缙绅,你看看她怎么样了。”莫灏这回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似乎没什么不同。
陈缙绅进退两难地杵一会儿。最终好奇心战胜了回避心理,他直接打开门走进去。
刚看到办公室的情况陈缙绅就瞪大了眼睛——谁能告诉他这撒了一地的文件碎玻璃还有摔漏的暖壶是什么情况?还有梅里额头通红,衣衫凌乱地被莫灏拥在怀里,又是什么情况?
问题是她还晕了!
晕了啊有没有!
“总裁,纵欲伤身啊……”陈缙绅神色暧昧地感叹道,就见莫灏腾出只手,对他招了下。
“你过来。”
陈缙绅全身一凛——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莫灏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好可怕啊,他可以不过去吗?
“陈缙绅。”
一听莫灏叫全名了,陈缙绅立马跑过去,装模作样地给梅里号起脉来。
莫灏半扶半抱着梅里,又抬手把她歪向一边的头摆正,顺手帮她把眼边的头发拂开。
“她刚刚发病了?”陈缙绅不确定地来一句。
“据某人说,是PTSD。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凶残的PTSD。”
陈缙绅闻言缩了下脖子,含混地哈哈几声。他这时候才发现莫灏的额头也有些发红。
“你拿头装晕她的?”陈缙绅指指莫灏又指指梅里。
“是她撞我……没办法,我只好弄晕她。”莫灏说这句话的时候摸了下额头,仍旧是余痛未消。“到底怎么回事?我该带她去哪个科室?”
“莫灏,我是心理医生,不管外科的。”陈缙绅不得不提醒。
“我这有神经科。”莫灏瞥了眼陈缙绅。
陈缙绅觉得憋闷得很,他居然对一名医术外行的男人讲外科内科的区别,简直是自讨苦吃嘛。
至于心理医生连内科都算不上的事实,陈缙绅已经不想解释了,只能实话实说道:
“没用的。就她这情况,神经科是去不了了,估计精神科还能看看,严重的暴力倾向啊那可是——别这么看我。就你们这排场,我不难猜出发生过什么。话说你头没事吧?要不要冰敷下……”
陈缙绅说后半句的时候莫灏已经扶起梅里,“嗯,是要冰敷。”他说道。
莫灏扶梅里时右臂不太着力,陈缙绅就搭了把手,两人一起将梅里带到木质双人椅上。
昏睡中的梅里眉宇微蹙,嫣然的唇也抿得发白,看上去还是不太安稳。
陈缙绅见女人异常的样子,又见莫灏放下梅里后忙出门招呼人拿冰块,就挑了下眉,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而当莫灏重新进门的时候,陈缙绅已经用毫不掩饰的揶揄目光看着他了。
“先送梅里回景海阁吧。她的事儿我们具体聊聊——去餐厅?”陈缙绅并未从莫灏对梅里的态度上做文章,而是语气如常地建议道。
“好。”莫灏说,往办公桌上一摸,发现电话不见了,再一低头,发现它已经和地面上乱七八糟的部件摔烂到一起,就淡定地用手机给罗毅打电话,吩咐他带梅里回去。
临出办公室了,莫灏的身形微微一晃,把陈缙绅吓了一跳,忙扶了他一下。
“喂喂,你没关系吧?”
莫灏接过门外保镖递来的冰袋,按头上,又让那保镖给梅里也放上,才对陈缙绅说:“没事。我去换件衣服就走。”
两人出医院时,黄杉和柯昕都在大门口候着。柯昕清秀的脸上有淡淡的忧虑,却是强装镇定地要跟上莫灏。
“你去看护梅里吧。”莫灏说。
“可是总裁,最近不太平。您至少得带两名保镖吧?”柯昕犹豫地说道。
莫灏拍拍陈缙绅的肩膀,“我有他,起码能当个肉盾。”
陈缙绅立马哭丧着脸躲开莫灏,“真恶毒啊,枉费我们五年的交情……”
莫灏轻笑几声没说话,只是拽着陈缙绅的手臂往外走,还故意拽到身前,俨然一副真当他是肉盾的态度。
陈缙绅临走还和柯昕摆摆手,很有礼貌地说了声再见。
医院大门口的柯昕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想跟上却又不敢违背莫灏的命令,只能作罢。
梅里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里面是第一视角的黑暗世界,只有面孔模糊的人脸忽近忽远地闪现。
这些人有的在对她笑,有人在她耳边呓语着,还有人在大哭大叫,却没有一张脸能分辨得清。
其中有少数的脸很特别。他们的五官不成比例。眼睛到鼻子占据的面积极小,像强挤到一起似的。只有嘴巴特别大,黑漆漆的,像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些不成比例的脸争先恐后地进入她的视觉范围,挤到最前端的脸嘴巴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把她眼中的其他人脸都挡住……
最终,吞噬掉她的视线,她的全部。
梦却没有结束。
因为黑暗的大口后会重新出现一波模糊的人脸。
她躲避那些张大口的人脸,却是怎么都逃不开,怎么都会被吞噬……
当第三波吞噬结束后,黑暗再临的世界终于不再出现人脸。
只剩下声音,嘈杂地响在她耳侧,前方,身后,搅得她脑仁直疼。
挣扎不出,逃离不了,没有武器的她只有一双眼睛在看,再左右地瞟,世界却依旧黑暗。
令人窒息,循环反复,永无止境。
直到一双手迎向梅里,黑暗中泛着微光,覆盖住全部的视线。
明明是凭空出现的一只手,手的后面也没有胳膊,就这样截断般地诡异漂浮着触碰过来,却让她安心。
奇异的感觉,仿佛很久以前,就熟悉了。
手放开,似乎又落在视线的斜下端——那是梅里的肩膀。
漫长的黑暗世界中,梅里必须通过唯一存在的手,才能确定自己的轮廓。
梅里调转,只见卢梦的脸出现在身侧,没有张嘴,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对她微笑,很温暖的笑。
梅里想开口,却发现卢梦的脸色瞬间苍白,眼角瞬间溢出血来……
不!
“不!”梅里大叫一声惊醒,凭本能她察觉到身边有人,抓起那人的手臂就是一折,把对方摔了出去。
在讶异的惊叫声中,梅里滚下床摸上后腰,却没发现武器。她猛地怔住,保持蹲姿状态眯起眼睛看前方,就见柯昕边咳嗽着边捂住手臂站起身,眼中含泪地瞪着她。
梅里眨眨眼,抬头观望四周,发现是景海阁的房间。
“你也太残暴了!就你这德行以后谁还敢叫你起床!”柯昕愤愤开口。
梅里发现柯昕的手臂不自然地垂着,就知道是自己无意识之间又干坏事了。重重呼了口气,梅里摇头,企图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她站起来走过去,然后伸出手,示意柯昕转身。
柯昕侧过身体气呼呼地又想瞪梅里一眼,却在梅里帮她接手臂时化为闭眼忍痛。
“对不起。”梅里说。她拍拍柯昕的肩膀,确定复位好了,才后退一步。
“我本来只想看看你醒没。可你一直睡不安稳,就想叫醒你。你做噩梦了?”
“嗯。”梅里干脆地承认道,就往门口走,一副不想多谈的态度。
柯昕活动下肩膀,确定身体无虞后,就松了口气。
“已经到中午了,我们准备吃饭。你和我们一起还是等总裁?”
梅里没回答,人到门口才发现自己还是一身病号服。她皱了下眉,本来不想换衣服,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衣服有些湿。
“这样吧,你先洗个澡。一会儿在和总裁用餐吧。”柯昕说,转身就要走,却被梅里叫住,
“昨天……发生什么了吗?”梅里看着柯昕的眼睛。
柯昕微微别开目光,仿佛她突然对窗外的景色感兴趣了,“其实也没什么……”
“那就是有什么。”梅里说得斩钉截铁。
“就是,就是总裁昨晚上到你的房间了。”